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二十五 讨厌会议! ...

  •   1

      狮岭最近心情很好。

      他想起塑月刚来的样子,毛手毛脚,第一次出任务踩到自己斗篷摔了个狗啃泥,第二次收保护费把账单上的数字念反了,差点被对方当成来搞笑的。

      他当时就想,算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脑子一热就收了这个小丫头。也许是那天食堂的红烧肉做得好吃,他心情好。也许是她的眼睛,饿得要死了还不服输,像他年轻时候的样子。也许就是脑子一热。管他呢。反正现在他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这小丫头学得快,快到离谱。现在收保护费,她往那一站,伞往柜台上一搁,笑眯眯地说一句“老板,该交钱了”,对方当场掏钱,比刷卡还快。

      她不贪财,奖金发到手数都不数,转头就去食堂点菜。不贪权,让她当副官她摇头,说“管人太累”。不好色,那几个自认为帅的天人(长着鱼头)在她面前晃了好几天,她头都没抬,专心啃她的酱骨架。就爱吃,好糊弄。天底下哪有这么好骗的夜兔?

      狮岭想到这里,又笑了起来。“呵呵呵呵呵——”

      “团长。”塑月已经把伞擦完了,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再笑,我就把你的鬃毛编成辫子。”

      狮岭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咳嗽。“行了行了,说正事。上头来任务了。”他把一个电子终端扔到塑月面前,“快援队。听说过吗?”

      塑月接住终端,扫了一眼。“那个所有业务都合法合规的商业舰队?比我们正规多了那个?”

      “就那个。”狮岭靠在椅背上,“最近在春雨的地盘上抢生意,上头让我们去给个教训。你先下去探探口风,别动手,别暴露身份。”

      塑月把终端扔回桌上,转身就走。“知道了。”

      快临丸安静地停泊在星域中,白色的船体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和春雨那些黑漆漆、到处是焊疤的破烂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塑月穿着便服从通风管道爬进快临丸内部的时候,头发上还挂着霜,衣服上蹭满了灰。她刚从管道口跳下来,还没来得及拍灰,面前就站了一个人。

      紫色的斗篷,棕色的头发,头上戴着斗笠。面无表情,漂亮的眼睛懵逼地一眨一眨,看着像小偷一样的塑月(其实就是吧!)

      塑月的脑子“嗡”了一声,是陆奥!

      她认识她。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塑月还没穿越到烙阳,还在宇宙里四处漂泊,像一颗没有根的蒲公英。她的飞船在某次事故中又炸了,她漂浮在真空中,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是一艘白色的船把她捞了起来。

      陆奥给她包扎了伤口,坂本辰马给她端了一碗热汤,笑嘻嘻地说:“宇宙这么大,能遇到就是缘分。”塑月在快援队只待了三天。等飞船修好就走了。陆奥送她到气闸舱门口,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下次小心点。”

      塑月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见到她。

      陆奥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眼睛微微眯起来。“你是……那个在阿伦达星域被我们救过的夜兔。”

      塑月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她的嘴比脑子快。“……是我。”

      “哟!是小不点啊!”走廊拐角处探出一个棕色的脑袋,坂本辰马大步走过来,“长大了!变漂亮了!差点没认出来!你来干嘛?又来蹭饭?厨房在左边第二个门,今天有炖牛肉,不对,今天是咖喱,还是牛肉?”

      陆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你能不能看场合说话。坂本辰马无视了那个眼神,继续笑。

      塑月的手原本已经摸到了腰间的伞。但她听到“咖喱”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我不动你们了。”她很干脆地说。

      塑月深吸一口气。“春雨让我来探口风。问清楚你们的航线、货物、目的地,回去汇报,然后就动手。”她顿了顿,看着陆奥的眼睛,“但我不干了。你们救过我。”

      陆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为什么打我们?”坂本辰马歪着头。

      塑月想了想。“上头说你们抢生意。”

      陆奥开口了:“不是因为抢生意。是因为我们在和一个天人大财团谈合作。如果谈成了,春雨在三个星域的黑市份额会缩水百分之四十。”

      塑月听完,点了点头。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坂本辰马。“厨房真的在左边第二个门?”

      “真的。”坂本辰马咧嘴笑了,“今天是咖喱,牛肉的。”

      塑月想了一下。“下次吧。下次我带红烧肉来,我们第一师团食堂做的,比你们咖喱好吃。”

      坂本辰马的眼睛亮了一下。“一言为定!”

      塑月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她的声音从走廊那边飘过来。“快援队的通风管道该擦了,我爬进来的时候蹭了一身灰。那么大个舰队,连个保洁都请不起吗?”

      陆奥的嘴角动了一下,“你还是那么欠啊,塑月。”

      塑月回到第一师团旗舰的时候,狮岭正在指挥舱里吃橘子。他掰了一瓣塞进嘴里,酸得整张脸皱成一团,鬃毛都炸了。看到塑月进来,他赶紧把橘子放下,努力恢复“威严团长”的表情。

      “怎么样?”

      塑月把伞靠在墙上,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不打了。快援队是友军。”

      狮岭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他叹了口气,鬃毛跟着抖了一下。“行吧。不打了。”他拿起通讯器,拨通上头的频道,“喂,是我。快援队那边……打不过。对,太强了。建议放弃任务。”挂断。

      他把通讯器扔到桌上,又拿起那瓣酸橘子在手里看了看,没敢吃。

      其实打快援队这事,本来就可有可无。打了,损失人手和装备,他们损失一点货,大家都不赚。不打,大家省事。上头那个阿呆提督,其实挺好糊弄的。直接说“打不过”就行,他也不会派人去查。有那功夫,不如把食堂的预算批了。

      狮岭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太好说话了,上头说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挑。但他今天忽然想凭什么?凭什么那个阿呆坐在提督的位置上,什么都不干,就知道发号施令?凭什么他狮岭在第一师团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团长?

      他想当提督。然后把第一师团交给塑月。让她当团长。反正她好糊弄,不对!反正她能力强,长得顺眼,兄弟们服她。比那些大老粗强多了。等她当了团长,他想退休也行,想往上爬也行,反正不用再看那个阿呆的脸色。

      狮岭靠在椅背上,鬃毛在通风口吹来的风中轻轻晃着。然后他掰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还是酸的。但他忍住了,没皱眉。当提督的人,不能怕酸。

      2

      塑月最讨厌的事是每月一次的春雨十二个师团团长会议。由提督那个呆瓜组织的,在春雨总部那个大到空旷、冷到脚底发麻的宴会厅里,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听提督念一个小时的废话,然后吃一顿看起来豪华但吃起来像纸板的料理,再听各师团汇报“本月业绩”,最后在虚伪的掌声中散会。

      本来第一师团应该是狮岭和副团长去参加。副团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天人,长得像一根被晒干的苦瓜,每次开会都坐在狮岭旁边,从头到尾不说话,比塑月还能摸鱼。

      但这个月,出发前一天,狮岭拍着塑月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副团长便秘了,去不了。你跟我去。”

      塑月看着他。“上个月你说他痔疮发作。上上个月你说他老婆生二胎。上上上个月你说他得了宇宙怪病,会传染。”她顿了顿,“他到底是真的有事,还是他每次都不想去所以拿我当挡箭牌?”

      狮岭面不改色,鬃毛都不带抖一下的。“这次的饭菜很美味哦,有地球的米饭。”

      塑月的嘴角抽了一下。“……去。”

      地球的米饭。她多久没吃到了?在宇宙里飘了半天,吃的最多的就是不知名的炖肉。虽然第一师团的食堂已经算是春雨里的天花板了,但米饭这种东西,尤其是地球产的、粒粒分明、软糯弹牙的白米饭,她已经快忘了是什么味道了。

      “但是团长,”塑月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我不想去见那个橙毛混蛋。”

      狮岭靠在门框上,剥着香蕉。“哪个橙毛混蛋?”

      “你知道我说谁。”

      “哦,神威啊。”狮岭咬了一口香蕉,嚼了两下,“没事,你们又不用坐一桌。不同师团的座位隔得远着呢。”

      “隔得再远,他那双眼睛也能隔着半个宴会厅盯着我。”塑月把伞插进腰间,拉好拉链,“上次开会,他全程笑眯眯地看着我,我吃了三个小时的东西,他看了三个小时。我连甜点都没敢多吃,怕被他看到我嚼布丁的样子。”

      狮岭想了想。“那不是挺好的?有人帮你控制体重。”

      塑月把行李砸了过去。

      春雨总部的飞船泊区停满了各师团的舰船,大大小小,黑压压一片,像一群聚在一起开会的乌鸦。第一师团的船泊在最东边的泊位,塑月跟着狮岭走下舷梯的时候,看到第七师团那艘熟悉的船泊在最西边。她松了一口气。远,好,很好。

      “不同师团有自己的船,平常都碰不到,只有开会的时候才见面。这也是为了防止内部串通。”狮岭边走边介绍。

      “所以我之前做任务遇到神威,不是偶然?他故意的?”塑月忽然停下了脚步。狮岭也停下来,回头看着她,香蕉皮还拿在手里。

      “你觉得呢?”他笑了一下。

      塑月攥紧了伞柄。“那个混蛋……”

      宴会厅大得像一个室内体育馆,头顶的水晶灯亮得刺眼,长桌摆成马蹄形,每个师团的位置都有名牌。塑月找到第一师团的位置坐下来,狮岭在她右边,左边是空位,副团长没来,空着。

      她对面是第五师团的位置,几个不认识的天人大叔正在交换烟。塑月环顾了一圈,确认第七师团的位置在另一头,距离她至少有五十米。五十米,够远了。她安心地把伞靠在桌边,开始等饭。

      提督上台了。穿着一身镶金边的白色长袍,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塑月听了大概三分钟,眼皮就开始打架。讲的什么?春雨的辉煌历史,春雨的使命与担当,春雨在宇宙和平事业中做出的贡献(有个屁,全是干的坏事)

      塑月努力让自己不要睡着,但她的意识已经开始像水一样往外渗。提督的声音从一只耳朵进,从另一只耳朵出,中间什么也没留下。

      就在她即将进入“坐着睡着但不打呼噜”的临界状态时,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哟!已经开始了吗!”

      那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的人都听到了。因为那一脚踹得太响了,门板撞在墙上,反弹了一下,又被一只手稳稳地接住。

      神威站在门口,第七师团的正装长马褂穿得整整齐齐,斗篷披在肩上,橙色的头发扎成麻花辫。他的眼睛眯成两道月牙,嘴角往上翘着。他身后跟着阿伏兔,扛着伞,脸上的表情像吃了三斤苦瓜,皱着眉,抿着嘴,眼神空洞。

      塑月的瞌睡瞬间全没了。她下意识地往狮岭那边缩了一下。狮岭正在剥第二根香蕉,头都没抬。

      神威的目光扫过宴会厅,在所有师团长的脸上停了一瞬,那些人都赶紧收回目光,假装自己在认真看桌上的杯子。然后他的目光继续扫,扫过第四师团,扫过第六师团,扫过第八师团,然后停住了。停在第一师团的位置,停在塑月的脸上。他的笑容更深了。

      塑月感觉自己的后背像被人贴了一块冰。

      神威朝她走过来。他穿过宴会厅,靴子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没有声音,但塑月觉得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上。其他师团的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像虫子一样嗡嗡地响。

      神威走到塑月面前,停下来。他低头看着她,她仰头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你不是第一师团的副团长吧?”神威歪着头,笑眯眯的,“副团长呢?”

      “便秘了。”塑月的语气冰冷。

      神威眨了眨眼。“又便秘?”

      塑月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阿伏兔站在神威身后,叹了口气。他对塑月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理他,他就这样”。塑月读懂了那个眼色,但她做不到。因为神威已经弯下腰了,双手撑着桌面,脸凑到她面前,近到她能看到自己在他瞳孔里的倒影。

      “你上次咬我那口,”他的声音很轻,“牙印还没消。你要不要看看?”

      塑月的脸从脖子根红到了额头。她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神威直起身,眼睛亮了一下。他转身走向第七师团的位置,阿伏兔跟在后面,走之前又看了塑月一眼,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辛苦了”。

      狮岭把香蕉皮放在桌上,侧过头看了塑月一眼。“你的耳朵红了。”

      “闭嘴。”

      “他跟你说了什么?”

      “不关你事。”

      狮岭没有再问。他拿起桌上的菜单看了看,然后对旁边的服务员招了招手。“那个地球的米饭,给我们这桌多来两十碗。不,三十碗。这小丫头今天可能需要多吃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