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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 哪有揍了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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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塑月在第一师团待了几天,把食堂里的菜谱从头到尾吃了一遍。红烧肉、炖牛腩、酱骨架、炸鸡腿、烤鱼、炒面、炒饭、包子、饺子、馄饨、拉面、年糕、汤圆……
她吃得昏天黑地,吃得肚子圆滚滚,吃得食堂大妈看到她就眉开眼笑。“小月来了!今天有新菜!”
狮岭有一次路过食堂,看到塑月面前摞了七个空盘子,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对副官说:“她的伙食费从我的津贴里扣。”副官小心翼翼地问:“团长,您确定?按照她这个吃法,您的津贴可能不够。”
狮岭又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那从她的工资里预支。”塑月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第一师团的食堂是天堂。
2
灰岩星,酒馆。
塑月跟着第一师团的补给队来这个破地方换零件,队友全在旅馆挺尸,只有她一个人饿得前胸贴后背,溜出来觅食。酒馆的招牌上画着个秃头章鱼,塑月推门进去,差点被门槛绊了个狗啃屎。
她稳住身体,抬起头。
然后她希望自己刚才真的摔晕过去。
靠窗的角落,神威穿着一身深色长马褂,披着灰斗篷,端着一杯没动过的果汁(酒馆里喝果汁很逊哦),正笑眯眯地看着窗外。
塑月的脚趾头在靴子里蜷了一下。她转身就走。
“哟。”
神威的声音不大,但酒馆里瞬间安静了。几个天人的酒杯悬在半空,嘴巴张着,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塑月的脚步更快了。
一把伞擦着她的耳朵飞过,“铛”的一声钉在门板上,伞尖没入铁门半寸,嗡嗡地颤。塑月的鼻尖离那把伞只有两指宽,她甚至能闻到伞柄上神威手心的味道。
“我让你走了吗?”
神威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轻飘飘的。
塑月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神威已经站起来了,双手插在兜里,斗篷搭在肩上,笑眯眯地朝她走过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嘎吱嘎吱,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上。
“这不是当年在烙阳哭着喊着不让我加入春雨的那个小鬼吗?”他在她面前站定,歪着头,目光落在她胸口的第一师团徽章上,“怎么,自己倒穿上这身皮了?狮岭那老头是不是连垃圾都捡?”
酒馆里有人“噗嗤”笑了出来。
塑月的脸涨得通红。“关你屁事。”
“不关我事。”神威的笑容更深了,眼睛眯成两道缝,透出一线冷冰冰的蓝光,“我就是好奇,你当年说海贼王不是这么演的,说我是小孩子,说我在逃避,结果你自己呢?你的好伙伴呢?缩在狮岭底下当狗,比我还不如吧?”
塑月的血一下子涌上了脑门。
她没说话。她直接动了。伞尖带着风声直捅神威的喉咙。
神威偏头避开,伞尖擦过他的脖子,划出一道血痕。他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看了看指尖,伸出舌头舔掉了。
“这才对。”他笑了,眼睛里的光从冷变成了热,然后他揍她了。
塑月根本没看清他的动作。她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砸在她的肩膀上,整个人像被火车撞了一样飞出去,砸翻了一张桌子。酒杯碎了一地,酒液溅了她一身。
她趴在地上,肩膀疼得像被人卸了。但她咬着牙爬起来,抓起伞,朝他冲过去。
伞尖连刺,一刺比一刺快。神威挡了三下,第四下没挡住,伞尖划破了他的袖子,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他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笑容没变,但周围的气压骤然降了下来。
“有点意思。”他说,然后他发力了。
塑月感觉自己的伞被人抓住,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往前一拽,然后天旋地转,她的后背砸在了地上,脑袋磕在木地板上,嗡嗡作响。
神威一只膝盖压住她的腿,一只手掐着她的脖子,把她钉在地上。他的身体压在她身上,长马褂的盘扣硌得她生疼,斗篷垂下来,把两个人罩在一片阴影里。
塑月的伞被他夺走了,扔在一边。
“太弱了。”神威俯下身,脸离她只有一拳的距离,橙色的头发垂下来扫在她的额头上,痒痒的。他笑眯眯的,但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在第一师团吃了多少饭?都吃到狗肚子里了?”
塑月的眼睛红了。她想起在烙阳的时候,这个混蛋要加入春雨,她拦不住。现在她自己成了春雨的人,他还要来嘲讽她。凭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用脑门狠狠撞向他的鼻梁。
“砰——”
神威的头往后仰了一下。他的鼻血喷了出来,滴在塑月的脸上,温热的,腥的。他低头看着她,鼻血在流,滴在她的衣服上,在胸口的位置晕开,像一朵暗红色的花。
“咔咔咔!你等着!”
塑月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她张开嘴,一口咬住了他掐着自己脖子的那只手,神威虎口的位置,犬齿嵌进皮肉里,血涌出来,铁锈的味道弥漫在舌尖上。她咬得很紧,紧到牙床发酸,紧到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神威没有推开她。他甚至没有收手。他就那么让她咬着,低着头,看着她沾满自己血的嘴唇,眼睛里有一种塑月从未见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过了很久,塑月松开了嘴。她喘着粗气,嘴角全是血,眼眶红红的,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神威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个深深的牙印,血珠从齿痕里渗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淌。他把手举到眼前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低头看着塑月。
他停止了笑容。
“你这张嘴,”他的声音很轻,拇指从她嘴角擦过,蹭掉了一点血,“还真是什么都敢咬。”
塑月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神威的目光落在她锁骨下方,刚才打斗中她的衣领被扯开了,露出下面一小片皮肤,上面沾着他滴落的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慢悠悠地帮她把衣领拽了回来。
“扣子扣好。”他说,“别让人看见。”
塑月的脑子“嗡”的一声,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
神威站起来,弯腰捡起地上属于塑月的伞,他拿在手里看了看,伞面上多了几道新划痕。
“这把伞,”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一个人的。舍不得打坏。”
“所以你就光揍我!?”塑月怒吼。
“不然呢?”神威把伞放在塑月身边,然后他转过身扛起自己的伞,走到门口,停下来。
“第七师团缺人。”他背对着她说,“你在第一师团混什么?来我这边。”
他推开那扇被他用伞钉过的可怜的门,走了出去。斗篷在夜风里翻了一下,然后消失在灰蒙蒙的夜色中。
塑月躺在地上,抱着自己的伞,像一条被暴风雨拍上岸的鱼。她的嘴角还挂着他的血,肩膀青了一大块,脑门肿了一个包。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神经病!”
3
第一师团旗舰的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着狮岭和他的几个副官,塑月站在狮岭身后,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吃完的美味棒。阿伏兔坐在对面,肩上扛着伞,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神威让你来的?”狮岭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毛茸茸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团长让我来要个人。”阿伏兔的声音很无奈,“你们第一师团那个新来的夜兔小女孩。我们团长看上了。”
塑月的半根美味棒差点从手里滑出去。狮岭的嘴角抽了一下,“你们团长还真是个孩子啊,看到适龄的同族女性就管不住自己了吗?”
他的手指在腹部轻轻敲了两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阿伏兔身上停了几秒,然后转向身后的塑月。
“塑月,你自己说。”
塑月从狮岭身后走出来,把那半根美味棒三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她站在长桌旁边,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盯着阿伏兔。阿伏兔也看着她。
“我不去。”塑月说,阿伏兔没有接话,也没有动,只是把伞从肩上拿下来,靠在椅子旁边,换了个姿势坐着。
“团长还说,”阿伏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郑重地展开,念道,“‘告诉那个冒牌货,她欠我的还没还。’”
塑月的眉头皱了起来。“我欠他什么?”
“不知道。他只让我念,没解释。”阿伏兔把纸条折好塞回口袋,“你自己去问他。”
狮岭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毛茸茸的脸朝阿伏兔凑近了一点。“回去告诉神威,我狮岭的人,不是他想挖就能挖的。他要是真想要人,自己来,派个副团长来传话,看不起谁呢?”
阿伏兔看着狮岭那张近在咫尺的狮子脸,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就是个传话的。你们有什么恩怨,自己解决。”
塑月忽然从桌边走出来了。她绕过桌子,走到阿伏兔面前,低头看着他,阿伏兔坐着,她站着,她比他高出一个头。她从腰间拔出伞,握在手里,伞尖指向阿伏兔。
“我要跟你打。”
阿伏兔抬起头,那双无精打采的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为什么?”
“因为打赢了你,你就得回去告诉神威,我不去。”塑月的语气认真。
阿伏兔看了她两秒钟,摇了摇头,把伞从椅子旁边拿起来,抱在怀里。
“我不跟你打。我就是个传话的,打输了丢人,打赢了欺负小孩子,不划算。你还是个小孩。”
塑月的脸沉了下来。“我不是小孩,我已经17了!马上成年啊喂!”
“你这小孩,应该是虚岁17吧。”阿伏兔站起来,比她高了整整一截,他低头看着她,“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有些架打了没意义。我就是来传个话,你把我揍一顿,他的话还是会传到你耳朵里。你何必呢?”
塑月没有收回伞。她的手指在伞柄上攥得更紧了。“你没有使出全力。你刚才说你打我没意义,但我看你是怕输。”
阿伏兔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的实力不止你表现出来的那样。”塑月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没有使出自己的力量。我能感觉到。”
阿伏兔沉默了。
“我有自信打赢你。”塑月说。
阿伏兔盯着她看了半天,无奈地苦笑,然后把抱在怀里的伞拿起来,扛回了肩上。“你这个小丫头,”他说,“胆子倒是不小。”
他转身,朝会议室门口走去。“话我带到了,架我不打。你不想去就别去,团长不会绑你。但——”他停下来,侧过头,塑月只能看到他半张脸,和那只耷拉着没什么精神的眼。
“你要是真想打,等你再强一点吧,现在的你,打不过我。”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靴子踩在走廊的金属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被自动门关闭的声音吞没了。
塑月站在原地,握着伞,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狮岭坐在长桌后面,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你刚才说要打赢他?”他放下杯子,“你知道阿伏兔是什么人吗?第七师团的副团长,你才出过几次任务,他出过的任务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我刚才说他敢来传话,是因为他就算被我们整个第一师团围了,也能全身而退。”
塑月把伞插回腰间,转过身,看着狮岭。“他说我现在打不过他。但以后不一定。”
“行了,别杵着了。食堂还有饭,去吃吧。”
塑月转身朝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狮岭团长。”
“嗯。”
“第七师团的食堂,是不是真的比我们好?”
狮岭的茶杯差点脱手。“你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