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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 胃袋占据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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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下的。前一秒她还扛着满满一包袱吃的,走在春雨飞船的走廊里,觉得自己是宇宙最强、夜兔无敌、从今天起谁挡她吃饭她就杀谁。
下一秒,她的眼前就黑了,直挺挺地拍在了走廊的地板上。包袱散了一地,罐头滚得到处都是,压缩饼干碎成渣,那个从灶台上扯下来的桌布盖在她身上,像一块简陋的裹尸布。
她是被自己的呼噜声吵醒的。不对,是被自己呼噜声的回音吵醒的。塑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眼前是一片昏暗的天花板,金属的,生锈的,还有几道不知道什么液体干涸后留下的深色痕迹。
她动了动,感觉身体被绑在一把椅子上,绳子勒得很紧,手腕上磨得生疼。
“醒了?”一个声音从栏杆外面传来。塑月扭头,看到一个穿着春雨制服的天人,皮肤是蓝色的,长着一根独角,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料,悠闲得像在度假。“你睡了整整两天。两天!打呼噜打得整条走廊都在震,我们队长说要把你的嘴缝上。”
塑月眨了眨眼。“两天?”
“两天。”蓝色天人喝了一口饮料,打了个哈欠,“你吃了太多东西,血糖爆了,直接晕过去了。医学上叫‘晕碳’。我们飞船上的医生说你大概是没吃过饱饭,好不容易吃一顿好的,身体受不了。啧啧,可怜。”
塑月的脸涨得通红。
她又被关了三天。但并非天人想关她,是他们忘了。那个蓝色天人后来解释过,“我们船长说先关两天杀杀她的锐气,结果第三天换班的时候交接单弄丢了,没人记得牢里还关着一个人。这种事情经常发生,你不用太在意。”
塑月在意,但她说没用。她在牢房里蹲了三天,吃的是那种像纸板一样的压缩饼干和一种颜色可疑的流质食物。她不敢多吃,怕又晕过去。
第四天,牢房的门被打开了。几个穿得更体面、脸色更严肃的天人,簇拥着一个大块头走了进来。塑月眯起眼睛,适应走廊里突然涌进来的强光。
那个大块头弯下腰才能通过牢房的门,等他直起腰来,塑月看清了他的脸,狮子的脸。棕色的鬃毛,琥珀色的眼睛,鼻子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嘴角往下撇着,看起来像一只没睡醒还被人吵醒了的大猫。他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斗篷,胸口别着春雨第一师团的徽章。
狮岭。春雨第一师团团长。宇宙里排得上号的狠角色。
塑月不认识他,但她认识那个徽章。春雨第一师团,传说中专门处理“脏活”的部队,什么暗杀、绑架、恐吓、收保护费,都是他们干的。
狮岭走到塑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好奇。他盯着塑月看了五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低沉,但语气意外的温和。
“你就是那个在厨房里打了我二十三个手下的女人?”
塑月想了想。“我没数。可能有二十几个吧。”
狮岭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在塑月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宇宙海盗的团长,更像一个准备跟学生谈心的小学老师。
“我听说了你的事。一个人干翻了二十三个武装人员。你打完人之后没有逃跑,没有抢船,没有杀人,而是去拿吃的。拿了吃的之后没有躲起来,没有找地方藏,反而在走廊上走着走着就睡着了。”他顿了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塑月,“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笨蛋?”
塑月噎了一下。“我不是睡着了。我是……身体出了点故障。”
“什么故障?”
“吃太饱了。”
狮岭沉默了。他看着塑月,塑月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老半天,然后狮岭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最后他别过脸去,用手捂住了嘴。塑月不确定他是在笑还是在咳嗽,但他的肩膀抖得很厉害,抖了快半分钟才停下来。等他转回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副“狮子王微服私访”的严肃。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塑月。”
“塑月,”狮岭念了一遍,“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春雨?”
塑月愣了一下。“……什么?”
“春雨第一师团。我手下缺人,尤其是缺能打的。你是夜兔,夜兔在我们这一行很值钱。你跟着我干,包吃包住,工资按月发,年底有分红,干满三年还有带薪休假。”狮岭的语气像在推销一份正经工作,宇宙海盗版的招聘广告。
塑月的脑子还没转过弯,她盯着狮岭的脸,盯着他那一圈浓密的鬃毛,盯着他鼻子上那道疤,盯着他那双琥珀色的、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点像猫的眼睛。
然后她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字。
狮子头,那种用猪肉做的、炸过之后红烧的、圆滚滚的、一咬一口汁水的狮子头。塑月的嘴巴里开始分泌唾液,她咽了一口口水,又咽了一口。狮岭的鬃毛在她的视线里变得越来越像油炸过的肉丸表面那层焦糖色的脆皮,他的眼睛像两颗卤蛋的蛋黄,他的鼻子像一颗塞在肉丸里的荸荠。
“塑月?”狮岭皱了皱眉,“你在听我说话吗?”
“狮子头。”塑月脱口而出。
“什么?”
“没什么。”塑月使劲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的菜谱甩出去,“你刚才说什么?加入什么?”
狮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春雨第一师团。加入我们。包吃包住。工资。分红。休假。听懂了吗?”
塑月努力把注意力从“狮子头”上移开。她看着狮岭的脸,试图把他当成一个正常的、不是食物的宇宙海盗团长。但他的鬃毛太像肉丸表面的褶皱了,他的肤色太像红烧狮子头的酱色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不知道是香水还是体味的气息,闻起来居然有点像酱油和糖熬煮时的焦香。塑月的肚子叫了一声。
狮岭低下头,看了看塑月的肚子,又抬起头,看了看塑月的脸。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身后的手下挥了挥手。“去食堂拿一份饭过来。要热的,多肉。”
手下愣了一下。“团长,她是我们关的犯人……”
“她现在是候选人。候选人不能饿着肚子面试。”狮岭的语气不容置疑。手下出去了,塑月坐在椅子上,绑着她的绳子还没解开,但她觉得眼前的狮子忽然没有那么可怕了。甚至有点可爱。像一只给你带饭的大猫。
饭来了。一碗白米饭,上面铺着几块炖得酥烂的肉,浇着浓稠的酱汁,旁边还配了一碟腌萝卜和一碗味增汤。塑月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比她在厨房里抢肉吃的时候还亮。
她接过碗,也不管手还被绑着,直接把脸埋进了碗里。三秒钟,饭没了。五秒钟,肉没了。十秒钟,连腌萝卜和味增汤都进了她的肚子,碗底舔得比洗过的还干净。
狮岭看着她,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塑月看清楚了,他在笑。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给塑月松绑。
“塑月,”狮岭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再问你一次。加入第一师团,干不干?”
塑月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理智在脑子里大喊“拒绝他!你是来找身世的!你不是来当宇宙海盗的!但她的胃在喊“包吃包住!包吃包住!包吃包住!”。胃的声音比理智大了一百倍。
“好。”塑月脑袋一热,直接答应了。
狮岭的嘴角弯了上去,露出一个真正的、满意的笑容。他伸出手,塑月看着那只毛茸茸的、指甲尖尖的、像猫爪一样的大手,犹豫了半秒,然后握了上去。
“第一师团欢迎你。”狮岭转过身,对身后的手下说,“给她安排一间宿舍,发一套制服,登记造册。从今天起,她是第一师团的正式成员。”
“等等。”塑月叫住他。
狮岭回过头。
“工资多少?”
狮岭愣了一下,“食堂随便吃,不要钱。工资应该是你在外面打工的三倍。年底分红看你表现。带薪休假一年两次,一次两周。还有问题吗?”
塑月想了想。“没了。”
“那就跟我走。我带你去见见队里的人。”狮岭大步走出牢房,他的鬃毛在走廊的灯光下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像一团在风中飘动的棕色火焰。塑月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又折回去把靠在栏杆上的伞拿上,然后小跑着跟了上去。
走廊很长,塑月走在狮岭身后,踩着他巨大的影子,脑子里还在转“狮子头”这个念头。她看着狮岭的后脑勺,看着那一圈浓密的鬃毛,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能吃。这是你的团长。这是你的饭票。这是给你发工资的人。不能吃。
但那个声音很快就被另一个声音盖过了:红烧狮子头。清蒸狮子头。狮子头烩白菜。狮子头炖粉条。狮子头……
“塑月?”狮岭头也没回。
“嗯?”
“你刚才是不是在盯着我的后脑勺咽口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