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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饿急了会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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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塑月设定好自动驾驶,靠在座椅上,把红绳举到眼前看了半天。飞船在星空中平稳地滑行,她叹了口气,正准备闭眼眯一会儿,飞船猛地一震,把她从座椅上颠了起来,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了舱顶上。

      “什么玩意儿——!”

      她扑到舷窗前,看到一艘巨大的飞船横在航道上,体型是她的破烂小船的二十倍大,船身上涂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标志——春雨。塑月的脸当场就绿了。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然后是一个粗犷的声音:“前面的小破船,给老子停下!抢劫!”

      塑月张了张嘴,想说“我这破船有什么好抢的”,但对方没给她机会。一道牵引光束精准地罩住了她的小飞船,整艘船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缓缓拖进了春雨飞船的腹舱。

      塑月坐在驾驶座上,她深吸一口气,以最快的速度把胸前装核心的布袋塞进衣服最里层,贴着皮肤,又把神婆给她的地图和那张纸揉成一团,塞进袜子里。

      舱门被从外面暴力撬开,几个身材魁梧的天人跳进来,有的长着触角,有的皮肤是蓝色的,有的看起来像会走路的章鱼。他们扫了一眼船舱,看到只有塑月一个人,而且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个值钱的零件,脸色顿时变得比塑月的还难看。

      “就这?就这破烂?连个货舱都没有?”一个长着四只胳膊的天人用触角戳了戳座椅,一脸嫌弃。

      塑月抱着伞,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说了我没什么好抢的,你们非不信。”

      几个天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粗暴地把她从驾驶座上拽下来,押着走出了舱门。腹舱很大,停着好几艘小型战斗舰,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廉价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塑月被推搡着走了一段,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怀里的伞差点脱手,她赶紧死死抱住。

      “这小破船连废铁都卖不了几个钱。”一个像章鱼的天人用触角翻了一下塑月的行囊,里面只有半袋压碎的美味棒和几根发绳,“妈的,穷鬼。”

      押着塑月的天人把她往地上一扔。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天人走了过来,比其他人矮一截,但穿着明显花哨一些,脖子上挂着一堆叮叮当当的金属链子,脸上带着一种“老子是这条船上最帅的”的自信表情。他走到塑月面前,蹲下来,用两根手指掐住塑月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哟,长得不错嘛。”小头目眯着眼打量着塑月的脸,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嘴角挂着一种让塑月想把隔夜饭吐出来的笑容,“在这种穷酸地方还能碰到这种货色,运气不错。小丫头,要不要陪老子玩玩?”

      塑月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堆横肉,看着他鼻毛从鼻孔里探出来的那一小撮,看着他嘴角那颗长着毛的痣,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让人生理性反胃的光。她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她真的吐了。

      实打实的、稀里哗啦的、把早上吃的那半根美味棒的残渣混合着胃酸一起喷了出来。吐在了小头目的手上,他花哨的衣领上和那条亮闪闪的金属链子上。

      腹舱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天人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然后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小头目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最后定格在一种“我要杀人”的狰狞上。他猛地甩掉手上的呕吐物,站起来,一脚踹在塑月的肩膀上,塑月被踹得翻了个身,后背撞在墙壁上,后脑勺磕得嗡嗡响。

      “你他妈找死!”小头目的声音尖得像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老子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吐?行,你喜欢吐是吧?老子让你吐个够!”他转过身,对旁边的天人吼道,“把她扔到猪猡舱去!明天在贫民窟的奴隶市场上卖掉!这种货色也就配跟猪猡待在一起!”

      两个天人上来架住塑月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拖起来。塑月没有挣扎,她已没力气。她三天没正经吃东西了,最后一根美味棒在飞船上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掉在了地上没来得及捡。胃里空空的,刚才那一吐把她最后一点存货也清空了。她现在头晕眼花,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反抗。

      她被拖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的舱门都关着,偶尔从门缝里透出一些奇怪的味道和更奇怪的声音。走到尽头,一个天人打开了一扇厚重的金属门,一股刺鼻的臭味扑面而来,粪便、尿液、腐烂的食物、还有某种说不清的酸腐气息混在一起。她被推了进去,金属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了。

      塑月跪在黑暗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臭味太浓了,浓到她的眼睛都开始流泪。她听到周围有一些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她不想知道,也没力气知道。她把怀里的伞放在地上,靠着墙,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膝盖里。

      饿,好饿,饿到胃在抽搐,饿到胃酸在食道里翻涌,饿到嘴里全是苦涩的味道。她从口袋里摸了一下,什么都没有。美味棒已经吃完了,三叶的吉祥物还在,但这东西不能吃。她把吉祥物攥在手心里,用拇指摩挲着扣子做的眼睛,想起三叶温柔的笑脸,想起几松的拉面,想起神乐抢她碗里的肉时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回去之后,”塑月在黑暗中对自己说,“我要吃十大碗拉面。加叉烧,加蛋,加海苔,加玉米。不,吃二十碗。”

      黑暗中,不知道什么东西哼哧了一声,像是在嘲笑她。塑月没有力气还嘴,闭上了眼睛。手腕上的红绳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塑月摸了摸它,把红绳贴在脸上。

      “翠,”她在心里说,“你说风会把我带到该去的地方。这tm就是该去的地方?猪猡舱?”

      2

      塑月是被饿醒的。她的胃像一只被拧干的抹布,在腹腔里反复折叠、挤压、拧成麻花。

      塑月咽了一口口水,喉咙干得像砂纸。她从角落里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热,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她摸到了靠在墙边的伞,握紧伞柄,金属的触感让她找回了一点理智。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一脚踹开了金属门。

      门锁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整扇门从门框上飞了出去,砸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发出雷鸣般的巨响。走廊里的灯光刺得塑月眯起眼睛,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然后四处打量,眼里冒着绿光。

      走廊尽头的两个守卫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到一个娇小的,看着很柔弱的少女从猪猡舱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把伞。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笑了。

      “猪猡跑出来了?”左边那个长着鸟嘴的天人举起手中的枪,对准塑月,“滚回去,不然打烂你的腿。”

      塑月没理他,径直往前走。厨房在哪?她思考着。她的鼻子在空气里捕捉到了食物的气味,很淡。油脂、面粉、某种炖煮过的肉类,从走廊的尽头飘过来,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嘿嘿。”鸟嘴天人扣动了扳机。

      子弹射向塑月的肩膀,塑月连看都没看,伞面一偏,子弹打在伞面上,反弹回去,正中鸟嘴天人的胸口。他闷哼一声,仰面倒下。另一个守卫愣住了,还没来得及举枪,塑月已经走到他面前,伞柄狠狠捅进他的腹部,他像一只被捏扁的易拉罐一样弯下腰,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塑月跨过两具身体,继续往前走。她的脚步越来越快,食物的气味越来越浓。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大门,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还有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油花爆裂的声音、有人在骂骂咧咧的声音。塑月走到门前,然后直接撞了进去。

      厨房很大,不锈钢的灶台上架着几口大锅,锅里煮着深棕色的炖肉,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升腾,把整个厨房熏得暖烘烘的。

      三个厨师打扮的天人正在灶台前忙碌,听到门被撞开的声音,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吃的。”塑月说。

      三个厨师对视了一眼。最胖的那个抓起一把菜刀,朝塑月走过来。“哪来的疯婆子,滚——”

      他的话没说完。塑月冲上去,伞尖抵住他的下巴,往上一挑,他整个人腾空而起,砸在灶台上,锅碗瓢盆稀里哗啦碎了一地。另外两个厨师同时扑上来,塑月侧身避开一把砍过来的菜刀,伞面横扫,拍飞了一个,又一脚踹翻了另一个。

      塑月继续揍他们。她扑到灶台前,伸手从锅里捞出一大块炖肉,塞进嘴里。肉很烫,她眼泪直流,但她顾不上,嚼了两口就往下咽。

      她又捞了一块,又捞了一块,肉汁从嘴角流下来,混着她被烫出的眼泪,滴在灶台上。她吃了大概有五六块,胃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但一股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热气使她很难受,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灶台旁边的架子上,那里摆着一整排还没开封的压缩饼干,还有几罐水果罐头。塑月舔了舔嘴唇,朝架子走去。

      走廊里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很多人在跑。塑月没有回头,把架子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扫进用桌布临时扎成的包袱里,扛在肩上,转过身。

      小头目站在厨房门口,身后黑压压地挤了几十个天人,能量枪、激光刀、电棍,各种武器在手电筒的灯光下闪闪发亮。他换了一身衣服,衣领上没有呕吐物了,但他的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

      “你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小头目几乎要破音,“在老子的船上撒野?你以为你是谁?!”

      塑月没有回答。她嘴里还嚼着半块压缩饼干,咔嚓咔嚓的,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响,带着点挑衅。小头目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一挥手,“给我上!打残了没关系,别打死就行,活的值钱!”

      几十个天人同时冲了上来。塑月咽下嘴里的饼干,握紧伞柄。她的身体还在发热,那热已经烧遍了全身,从脊椎到四肢,从指尖到发梢。她感觉自己像一根被烧红的铁棍,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砸碎点什么。

      她动了,一个飞跳,伞尖点在第一个冲上来的天人的胸口,他整个人像被炮弹击中一样倒飞出去,撞倒了身后的五六个人。伞面横扫,拍飞左边三个,伞柄捅出去,右边两个弯腰倒地。她的速度快到枪的瞄准根本跟不上,子弹追着她的残影打在墙上、天花板上、灶台上,碎片四溅。

      厨房里一片狼藉弥漫着血腥味和食物香气交织的怪味。天人们躺了一地。塑月站在尸堆中间,手里提着伞,伞尖上还滴着不知道是谁的血。

      她的呼吸有点急促,但心跳很稳,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指节上破了几处皮,渗出一点血,但骨头没事。

      小头目站在门口,腿在发抖。他的脸色已经不是猪肝色了,是灰白色。他身后的那些天人正在悄悄地往后退。塑月朝他走了两步,他就退了两步,退到走廊里,撞在墙上,无路可退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小头目的声音在发抖。

      塑月站在厨房门口,逆着光。她歪着头看着小头目,那双之前在猪猡舱里黯淡无光的眼睛,此刻亮得像是两颗正在燃烧的炭。小头目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三秒钟,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起了一个宇宙里有一种种族,外表和人类无异,但力大无穷,速度惊人,所持武器为伞,战斗时眼睛会发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光。

      小头目的牙齿开始打架。“夜……夜兔……”

      塑月眨了眨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脚边那堆横七竖八的身体,笑了一下。她是一直都有这个力气,只是从来没有被逼到需要用出来的地步。

      小头目已经瘫在了地上,□□湿了一片。塑月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从小头目身边走过去。

      “等等。”小头目在她身后颤巍巍地说,“你……你不能走……这是春雨第八师团的船……你打了这里的人……你会后悔的……”

      塑月停下来,没有回头。“你再说话,我把你这条船拆了,还有你那肮脏的巴比伦塔。”

      小头目闭嘴了。塑月扛着装满食物的包袱,飞船的走廊里。走廊尽头是一扇舷窗,窗外的星空在缓缓旋转,那颗红褐色的星球已经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稠密的星域,星星多得像撒了一把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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