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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野狼学姐在 ...


  •   这颗星球不大。塑月是坐飞船坠下来的,坠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舷窗外的地形,大概有个印象:一圈废墟围着中心,外围是平原,平原尽头是地平线。只要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走,总能走到边。边上有悬崖或者海滩,不管是什么,总能找到飞船降落过的痕迹。有痕迹就能找到太空港,有太空港就能搭船离开。逻辑清晰,完美,无懈可击。

      第一天,他们走了很久。塑月走得快,翠走得慢,但塑月迁就他,把速度降到了“遛弯老大爷”的级别。地平线看起来很遥远,但塑月有信心,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一天半就能走到。她一边走一边跟翠聊天,教他认方向。

      “那边是东,”她指着两颗月亮升起的方向,“那边是西。”

      翠点了点头,然后问了一句:“东是什么?”塑月想了想,发现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东就是东,太阳升起的方向,但这里没有太阳,只有两颗不会动的月亮,东这个概念在这颗星球上毫无意义。她放弃了。

      走了大半天,塑月发现了一个问题——地平线的距离没有变。她回头看了一眼废墟,距离和她出发时一模一样,不远不近。她又往前看,地平线还是那个地平线。她停下来,蹲下,用手摸了摸地面。泥土是实的,不是幻觉。她又站起来,继续走。

      第二天,塑月加快了速度。她让翠在原地等着,自己先快步往前走,走了一个小时,回头,废墟还在那个距离,翠站在废墟门口,小小的一个点,在朝她挥手。

      她咬了咬牙,往回走。走到翠面前的时候,她气喘吁吁地问:“这颗星球是不是圆的?我走快点是不是能绕回来?”

      翠歪了歪头,想了一会儿,说:“不圆。平的。”

      塑月说:“那我为什么走不到边?”

      翠说:“因为这里没有边。”

      塑月忽然有一种想把翠按在地上揍一顿的冲动。“你之前怎么不说?”

      “你没问。”翠说。

      塑月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一颗从土里长出来的蒲公英计较。她换了一个问题:“那登入口呢?飞船停靠的地方,有没有?”

      翠想了想,说:“有一个。”

      塑月眼睛一亮。“在哪?”

      翠指了指废墟的方向。“废墟下面。很深很深的地方。很久以前有船停过,后来被埋了。现在进不去。”

      塑月盯着他看了半天,:“所以你的意思是,这颗星球没有可以用的登入口?我们出不去了?”

      翠点了点头,表情无辜得令人发指。

      塑月觉得自己的血压已经飙到了一个正常人无法达到的高度。她蹲下来,双手抱头,沉默了很久。翠站在旁边,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也蹲下来,学着她的姿势,双手抱头,沉默着。两个人蹲在红褐色的土地上,像两棵并排生长的蘑菇。

      “翠。”塑月的声音从手臂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不告诉我。”

      翠想了想。“不是,是我忘了。很久没有人问我这些了。我以为你知道。”

      塑月深吸一口气,把已经冲到嗓子眼的脏话咽了回去。她蹲下来,从行囊最底下翻出一个被压得扁扁的小方块,那是她在太空港花高价买的便携帐篷,号称“一秒速开,抗震抗压,宇宙旅行必备”,买的时候那个土豆船长还拍着胸脯保证过质量。

      塑月拍了拍小方块侧面的按钮,小方块像吃了兴奋剂一样“砰”地弹开,变成了一个勉强能挤下两个人的小圆顶。

      她又从行囊里抽出一条皱巴巴的毯子,铺在帐篷里,用手抚平了上面的褶皱和不明来源的污渍。毯子是几松塞给她的,说是“路上别着凉”,塑月当时嫌占地方,现在觉得几松简直是她生命中的第二个妈。

      一切收拾妥当后,塑月跪在帐篷门口,拍了拍铺好的毯子,对站在旁边一脸茫然的翠说:“来,睡觉。”

      翠的眼睛忽然亮了,塑月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脸懵逼。翠就像是一株突然爆发的藤蔓,然后她的后背就砸在了毯子上。翠压在她身上,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撑在她耳边,膝盖抵住她的腿,整个人像一个从土里长出来的枷锁,他看起来瘦弱,但力道大得离谱,塑月挣了一下,纹丝不动。

      “你——”塑月刚张嘴说了一个字,翠就低下了头。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塑月感觉有人在她头盖骨里放了一颗烟花。翠的嘴唇是凉的,带着泥土和干草的味道,但压上来的力度一点都不凉,甚至有点烫。

      塑月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翠的嘴唇在塑月的唇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最后稍稍拉开一点距离,睁开眼,低头看着塑月。

      “喜欢。”他说。

      塑月被亲得头晕眼花,她想推开翠,但手刚碰到他的胸口,就被他不紧不慢地抓住了手腕,按在了毯子上。塑月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走路慢吞吞、连美味棒都要掰成两半慢慢吃的少年,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种软绵绵的生物。他是从土里长出来的,是这颗星球衍生出来的意识,他的力气大概和这颗星球的质量成正比。

      “翠……你……给我……起来……”塑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为被亲得缺氧而有点发飘。

      翠没有起来。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扯开了塑月胸前松松垮垮的衣领。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条斯理的,塑月感觉自己的锁骨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那颗琥珀色核心从衣领的缝隙里滑出来,微微发着光,像一个正在看热闹的第三者。

      翠低头看着那颗核心,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目光沿着锁骨的线条往上移,回到塑月的脸上。他再次俯下身,嘴唇贴着塑月的耳廓:“你的心跳好快。”

      塑月的心脏确实跳得飞快,但那是因为被气的、被吓的,再加上被亲得缺氧。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运转,她挣不开,喊没用,翠根本不懂“拒绝”这两个字怎么写。

      塑月闭上眼睛,把最后一点理智集中在右腿上。然后她狠狠地踹了出去。

      这一脚用了十成的力气,结结实实地踹在翠的腹部。翠整个人像被弹弓发射的石头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废墟边缘的一棵枯树上,干裂的树干被翠的身体一撞,“咔嚓”一声断成两截。翠在地上滚了两圈,仰面躺在一堆枯枝和灰土里,浅灰色的头发散了一地,手腕上那截红绳在月光下微微晃动。

      塑月从毯子上爬起来,把被扯开的衣领拽好,她的脸还是红的,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她瞪着远处躺在地上的翠,发现他竟然在笑,甚至可以说是幸福的笑。他躺在那堆枯枝中间,双手摊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刚才那一下值了”的气息。

      塑月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翠转过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知道。亲你。”

      “翠。”塑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

      “你妈咪的!这些玩意跟谁学的?”

      “什么玩意?”

      “就是……就是刚才那些!”塑月比划了一下,脸更红了,“亲啊抱啊按倒啊扒衣服啊!你才多大?你怎么会这些的?!”

      翠歪着头想了想。“不知道。好像生来就会。”

      塑月瞪大了眼睛。“生来就会?你骗谁呢?你连美味棒都没吃过,怎么可能生来就会这个?”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稳重、成熟、像一个有阅历的大姐姐。

      “翠,你听我说。你还小,不对,你看起来也不小了,但反正你不能随随便便就对别人做这种事。知道吗?”

      翠眨了眨眼。“为什么?”

      “因为……”塑月卡了一下,“因为这是……这是ss的事情!ss的!你懂不懂?ss的事情不能随便做!”

      翠想了想,很认真地问:“ss是什么意思?”

      塑月觉得自己在教一棵植物性教育,她揉了揉太阳穴,放弃了解释“ss”的定义,直接抛出结论:“反正不能这样干。你跟我说实话,到底谁教你的?”

      翠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塑月,说了一句让塑月当场石化的话:“你教的。”

      “……什么?”

      “你教的。之前的那个你,你碰到我的时候,我们就这样了。”

      塑月的脑子“嗡”地一声,像被人塞了一台搅拌机进去,嗡嗡嗡地转个不停。那个“我”到底干了什么?!塑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想从掌纹里看出另一个自己的风流史。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穿越回去掐死那个“自己”。

      你没事撩什么蒲公英?你撩就撩吧,你还撩完就跑?跑就跑吧,你还什么都不记得,把烂摊子留给我收拾!

      “我真的是……”塑月喃喃自语,“管不住自己啊。”

      翠看着她,不懂她在自言自语什么,但他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认命,他从地上站起来,想走过去,塑月立刻伸手制止:“站住!别过来!保持距离!”

      翠停下来,乖乖站在原地。

      塑月靠着断墙,仰头看着那两颗不会动的月亮,“翠,你过来。”

      翠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塑月伸出手,用食指戳了戳他的额头,“男孩子,不能随随便便亲亲抱抱,更不能随随便便把女孩子按倒。知道吗?”

      翠歪着头。“为什么?你之前——”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塑月打断他,“之前的那个我,她做的不代表我认同。我现在告诉你,这些事情,要在两个人都愿意的时候才能做。你一个人愿意,不行。对方不愿意,你就不能动手。听懂了吗?”

      翠盯着塑月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听懂了。”

      “重复一遍。”

      “要两个人都愿意。一个人愿意,不行。”

      “很好。”塑月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终于把这个歪了的小树苗掰正了。

      但翠又开口了:“那你愿意吗?”

      塑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不愿意!”

      “哦。”翠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睛里那点亮光暗了一点点。

      塑月忽然有点不忍心。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翠,我不是讨厌你。我是觉得你太小了,不对,你看起来也不小了……反正就是……这种事情不能随便。你还不太懂这个世界,你连太阳会动都不知道,你怎么能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一个人呢?”

      翠想了想,说:“我不知道太阳会不会动,但我知道你来了,我的心跳就快了。你走了,我的心跳就慢了。你生气的时候,我想让你不生气。你笑的时候,我也想笑。这是不是喜欢?”

      塑月被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她发现自己没办法用“你不懂”来反驳翠,因为翠说得比她清楚多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还小……不能想这些。”

      “你也没有多大。”翠说。

      塑月噎住了。她确实不大。穿越到烙阳的时候她才十岁,在那个世界待了几年,回来后又过了一段时间,算来算去,她现在也就十七八岁。

      “反正不行。”塑月把头抬起来,恢复了教育者的威严,“不管我多大,反正你不能这样。尤其是对我,更不能。我是你……我是你什么来着?”

      她想了想,发现她跟翠的关系根本无法定义。不是朋友,不是亲人,不是恋人,是两个在宇宙边缘的废墟里偶然碰到的一团浆糊。

      “你是你。”翠说。

      塑月放弃了定义关系的尝试,直接抛出最终结论:“翠,你记住,女人都是大野狼。你现在觉得她们可爱、香香的、让你心跳加速,但等你被她们吃了,你就知道厉害了。所以以后见到女人,离远点。不要随便亲,不要随便抱,保持三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翠歪着头,似乎在消化这一番话。然后他问:“那你呢?你也是大野狼吗?”

      塑月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但她想起自己在这个宇宙中的另一个版本,那个把翠撩完就跑的“自己”,觉得自己确实没什么立场否认。她干咳了一声,含糊地说:“我也是。所以离我远点。”

      “可是你刚才让我过来的。”翠指出。

      “那是为了教育你!教育完了,你现在可以离我远点了。”

      翠站起来,退了三步,停下来。“够远了吗?”

      “再远点。”

      翠又退了两步。

      “再远。”

      翠退到了断墙的另一边,只能看到一个浅灰色的头顶。“够了吗?”

      塑月看着那个露在断墙上方的、毛茸茸的头顶,想笑,但忍住了。“够了。就在那待着,别过来。”

      翠蹲在断墙后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声音从墙那边传过来:“塑月,你刚才说女人都是大野狼。那男人是什么?”

      塑月想了想。“男人也是大野狼。大家都是大野狼。只不过有的狼藏得深,有的狼藏得浅。你是藏得最浅的那种,连藏都不藏,直接扑上来。”

      “那你是哪种?”

      塑月沉默了一会儿。“我是那种被狼扑了还要教育狼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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