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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身份调查中 ...


  •   星海坊主来的那天,万事屋的屋顶被他的脑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塑月正蹲在门口啃美味棒,一抬头,差点被那道光闪瞎。她眯着眼看了半天才认出那个高大的身影——秃头,斗篷,背后一把巨大的伞。宇宙最强猎人,神乐的父亲,星海坊主。

      塑月手里的美味棒差点掉了。因为她认识他。在那个回不去的时空里,她见过这个男人无数次。他坐在江华病床边的样子,他失去手臂后独自发呆的样子,他离开烙阳时对她说“你可以留下也可以离开”时眼睛里的愧疚和无奈,她都记得。

      但这个世界的神晃不认识她。

      “你是神乐的朋友?”星海坊主低头看着蹲在门口的她。

      塑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嗯,我叫塑月。”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第一次见面。

      神乐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抱住老爹的腰。“爸比你怎么又瘦了阿鲁!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星海坊主的表情柔和了一瞬,伸手摸了摸神乐的头顶。那只手很大,能把神乐的整个脑袋盖住,但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品。

      塑月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鼻子忽然有点酸。她转身进了屋,去给客人倒茶,把空间留给这对父女。

      晚上的饭局很热闹。银时蹭了一桌子菜,新八忙着给大家倒酒,神乐和她老爹并排坐着,嘴上嫌弃老头子带的醋昆布不好吃,但碗里的菜一直没断过。塑月坐在角落,安静地吃饭。

      她心里一直在想事情。想江华,想烙阳,想那个回不去的时空里,这个秃头男人失去的一切,也想自已。

      她是谁?她从哪来?那个时光机到底是谁给她的?穿越之前的她,是一个有父母有朋友的真实的人,还是像银时说的那样,“记忆是从某个点突然开始的”?

      饭局散场后,神乐送老爹去附近的旅馆。塑月一个人站在万事屋的阳台上,看着江户的夜景发呆。

      第二天,她在街上遇到了一个神婆。

      准确地说,是被“拽”过去的。塑月本来是去买美味棒的,路过歌舞伎町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时,脚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一样,鬼使神差地拐了进去。巷子尽头摆着一张破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干瘪的老太婆,看起来像一颗风干的橘子,脸上皱纹能夹死苍蝇。

      “算命的?”塑月问。

      “你才算命。你全家都算命。”神婆头都没抬,正在抠脚,指甲缝里黑乎乎的,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洗了,“我是神婆,神婆你懂吗?档次不一样。”

      塑月转身要走。

      “站住。”神婆忽然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塑月身上扫了一圈,抠脚的手停住了,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塑月被她看得发毛。“干嘛?”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神婆说。

      塑月的心猛地一沉。神婆没有等她回答,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破旧的木盒,打开,里面乱七八糟的——干枯的草药、碎骨头、褪色的珠子、几根鸡毛。她翻了一会儿,从最底下掏出两样东西,扔到塑月面前。

      一枚小小的圆形徽章,上面刻着一朵蒲公英,种子向四周飘散。还有一张纸条,叠得方方正正,纸边已经泛黄了。

      塑月先捡起徽章,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字迹模糊,但隐约能辨认出两个字:“归处”。她又捡起纸条,展开。上面写着三行字: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不是那个世界的人。你是蒲公英的种子,风停了,就该落地了。别找答案,答案会来找你。”

      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孩写的。但塑月认得那个“月”字,钩得特别长,像条翘起来的尾巴——那是她自己的字。

      “这是……我写的?”塑月的声音有点发抖。

      “你问我,我问谁?”神婆又从桌子底下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这东西在我这放了很多年了,一直没人来拿。今天你走进这条巷子的时候,它就开始叫唤。。”

      塑月把徽章和纸条攥在手心里,金属的边缘和纸张的棱角硌得她掌心生疼。“你怎么会有我的东西?你认识我?”

      神婆看了她一眼,“我不认识你,但有人认识你。很久以前,有人把这两样东西寄存在我这里,说有一天会有人来取。我本来以为是个死人,等了这么多年,连个鬼影都没有。今天你来了,说明你就是那个‘有人’。”她顿了顿,把烟灰弹在地上,“或者说明我终于老年痴呆了,出现了幻觉。两者都有可能。”

      “那个人长什么样?”

      “谁记得?多少年前的事了。”神婆又吸了一口烟,“好像是个女的,跟你差不多高,穿着斗篷,神神叨叨的,说了几句我听不懂的话就走了。走之前留了这个。”她从耳朵上取下一根线递给塑月,“说你要是问起,就把这个给你。”

      塑月接过那根线,它透明得几乎看不见,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像是从什么织物上抽下来的。

      “这是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神婆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行了行了,东西送到了,你该走了。别在这杵着,挡我生意。”

      塑月还想问,但神婆已经低下头继续抠脚了,嘴里还哼着一首跑调的歌,完全当她不存在的架势。塑月站了一会儿,把徽章、纸条和那根透明的线小心地放进口袋,转身走出了巷子。

      当天晚上,塑月跟几松请了长假。几松正在熬汤,听到她要走,手里的汤勺顿了一下。“去哪?”

      “不知道。”塑月说,“去找点东西。”

      “找什么?”

      “我自己。”

      几松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路费,算我借你的,回来还。”

      塑月接过信封,鼻子一酸,给几松鞠了个躬。她没有跟银时告别,因为银时还在沙发上睡觉,Jump盖着脸,鼾声均匀。她也没跟神乐告别,因为神乐还在旅馆陪老爹,等她回来,塑月大概已经走了。她只给神乐留了张纸条,压在醋昆布的袋子下面:“我去找点东西,别把我的美味棒吃了,回来要算账的。”

      塑月用剩下的钱买了一张去太空港的车票,又搭了一艘顺路的货船。船长是个看起来像土豆的中年人,问她去哪,她说“越远越好”,土豆船长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把她塞进了货舱。

      船在宇宙里飞了不知道多少天。塑月顺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方向,换了一艘又一艘船。徽章没有指北针的功能,但它会发热,当飞船经过某个星球附近的时候,它会微微发烫,像是一个信号。塑月就让船在那些星球降落,下去走一圈,什么也没找到,再继续上路。

      她去过拥挤的星际港口,去过只有三间房子的殖民地,去过被暴风席卷的矿业星球,也去过除了沙子什么都没有的荒芜之地。每到一处,她就拿出徽章,感受它的温度。凉的,不是这里,继续走。

      然后她上了一艘破烂的货运船。那艘船的引擎在穿过一片小行星带时出了故障,船长手忙脚乱地按了一通按钮,然后在广播里大喊“要坠了要坠了”。塑月还没来得及系好安全带,整个人就被甩了出去,后脑勺撞在舱壁上,眼冒金星。

      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飞船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散落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塑月从残骸里爬出来,浑身是伤,左臂擦破了一大片,脸上也挂了彩。她咳嗽着吐出一口灰,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星球。天空是淡紫色的,挂着两颗一大一小的月亮,地面是红褐色的,覆盖着低矮的、扭曲的植物,像是被风吹弯的铁丝。

      远处有一片废墟,有人造建筑的轮廓,但已经坍塌了大半,墙上爬满了藤蔓和青苔。空气可以呼吸,温度不算太低,重力略高于地球。塑月扶着伞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朝那片废墟走去。

      她走了没几步,口袋里的徽章忽然烫了一下。塑月倒吸一口凉气,掏出徽章,它正在发光,很微弱的光,像萤火虫的尾巴,一闪一闪的。与此同时,那张纸条也从口袋里滑了出来,展开落在地上。塑月低头一看,纸条上的字竟然变了。

      之前写的是:“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不是那个世界的人。你是蒲公英的种子,风停了,就该落地了。别找答案,答案会来找你。”

      现在,最后一行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字迹更小,更密集:“废墟最深处,有一扇打不开的门。你不是来打开它的,你是来等它的。”

      塑月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钟。“什么玩意儿?”她对着空气说。没有人回答她。两颗月亮挂在头顶,一明一暗,像两只没有表情的眼睛。风吹过红褐色的地面,卷起细碎的尘土,打在她脸上,凉飕飕的。

      塑月把纸条和徽章重新塞进口袋,撑起伞,朝着废墟深处走去。身后,飞船的残骸还在冒烟,黑灰色的烟雾在淡紫色的天空下缓缓升起,像一根指向远方的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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