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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高仿 ...

  •   1.

      塑月自己把自己关进了拉面店的仓库里。

      她已经在这里蹲了快一个小时了。面前摆着一箱快要过期的美味棒,还有三叶缝的那个丑兮兮的辣仙贝吉祥物,扣子缝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点瘆人。

      她盯着那个吉祥物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神威那句“冒牌货”,像是有人拿刻刀在她脑门上刻了三个字,怎么擦都擦不掉。

      “谁是冒牌货啊……”她嘀咕着咬了一口过期美味棒。味道有点怪,像是面粉和糖分了手谁也不理谁,但她还是没舍得吐掉——毕竟这是花钱买的,而且三叶说过“浪费食物的孩子会变成秃头”。

      仓库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塑月差点被美味棒噎死。

      神乐扛着伞站在门口,逆光里像个来讨债的债主,身后的阳光把她的橙色头发照得像一团火。

      “小月月!你在偷吃什么阿鲁!”神乐大步走进来,一把抢过塑月手里的美味棒看了看保质期,然后露出了一个“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过期三天了阿鲁!你这是在练毒吗?”

      “没偷吃,我在思考人生。”塑月把手背到身后,试图销毁证据。

      “思考人生为什么不坐在屋顶上?仓库里只有老鼠和过期零食,你思考出来的结论会是‘人生就像过期美味棒,又硬又难吃’阿鲁。”

      “屋顶上有太阳。”塑月说。

      神乐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一屁股坐到塑月旁边,从箱子里也捞了一根过期美味棒,咬了一口,嘎嘣脆。“好难吃阿鲁。”

      “过期了。”

      “那你还吃。”

      “因为是你妈买的。”

      塑月说完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太顺嘴了,她心里憋了很久的话突然找到了出口,收都收不回来。

      神乐咬美味棒的动作顿了一下。塑月以为她会生气,但神乐只是顿了那么一下,然后就嘎嘣嘎嘣嚼得更响了,像是在跟那根过期美味棒较劲。

      “我妈才不会买这么难吃的东西阿鲁。”神乐嚼着嚼着说,“我妈买的东西都很好吃。她挑水果的时候会一个一个捏过去,挑最甜的那个,不像某些人,拿起就走,结果买到酸的还怪水果不好。”

      塑月没接话。她把辣仙贝吉祥物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转了转,然后塞回去。

      神乐也没再问。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在仓库里,对着满墙的酱油桶和面粉袋,咔嚓咔嚓地吃着过期美味棒,像是两个在末日里囤积了错误物资的笨蛋。

      过了很久,久到塑月以为自己会在仓库里睡着,神乐突然开口了。

      “那个混蛋走之前,跟你说了什么阿鲁?别骗我,我看到你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对,比吃了过期美味棒还难看。”

      塑月嚼着美味棒,含混不清地回答:“说我是冒牌货。”

      “冒牌什么?”神乐转过头看她。

      “不知道。可能是冒牌的你妈吧。”

      塑月说完自己都笑了,因为这话听起来太像骂人的了。

      神乐用一种“你是不是脑子被人按坏了”的眼神看了她三秒钟,然后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你哪里像我妈咪了阿鲁?我妈咪胸有那么小吗?”

      塑月的笑容僵住了。

      “我妈咪头发是橙色的,你是黑色的阿鲁。我妈咪说话温温柔柔的,你说话像个糙汉子。我妈咪做饭很好吃,你只会泡面,而且泡面还经常煮过头,软得像鼻涕。”

      神乐一口气说完,喘了口气,又补了一刀,“我妈咪笑起来很好看,你笑起来像个偷到鸡的狐狸。我妈咪从来不会在仓库里吃过期零食,她连布丁过期一天都会扔掉。你说你哪里像我妈咪了?”

      塑月沉默了。因为她发现神乐说得对,她哪里都不像江华。她只是戴着江华的耳坠,拿着江华的伞,活成了一个拙劣的模仿者。

      “所以我哥那个笨蛋,”神乐咬断美味棒,咔嚓咔嚓嚼着,声音在安静的仓库里显得特别脆。

      “说他冒牌货的意思,大概是说你有点像他记忆里的什么东西。但记忆这种东西,本来就会骗人阿鲁。就像我记得我妈咪做的饭特别好吃,但其实我那时候太小了,根本记不清味道。我只是觉得,我妈咪做的饭,应该特别好吃。”

      她把吃完的包装袋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然后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阿鲁。银酱说今晚吃火锅,让你去买菜。”

      “为什么是我去?”塑月抬起头。

      “因为你欠大家的阿鲁。你被踹下深渊的时候,银酱接你接得腰都闪了。现在他躺沙发上翻个身都要‘哎呦’半天,还说什么‘阿银的腰是为江户的和平牺牲的’。我看他就是想讹你一顿火锅。”

      塑月想起银时趴在屋顶上那句“阿银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完之后又觉得自己笑得太轻易了,明明刚才还在为“冒牌货”三个字纠结得要死。

      她站起来,抱着那箱过期美味棒走出仓库。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2.

      太阳依然照着,亮堂堂的,照在那些曾经永远照不到阳光的街道上,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但确实是太阳,晒在皮肤上会发热的。

      塑月提着一大袋菜往回走的时候,在路口被人拦住了。

      阿伏兔靠在一根电线杆上,那只断掉的胳膊用绷带吊在胸前,绷带上还沾着点血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生活暴打了一顿之后又被丢出来。他看到塑月走过来,冲她抬了抬下巴。

      “哟,小丫头,提着白菜上哪去?”

      塑月警惕地后退一步,把装菜的袋子往身后藏了藏。虽然她知道阿伏兔不会抢她的菜,但在这种地方遇到一个宇宙海盗,谁都得警惕一下。

      “你要干嘛?这是白菜,不是武器,抢了也没用。”

      “不打架,我这条胳膊还吊着呢,打不起来。”阿伏兔换了个姿势靠着,看起来像是在酝酿什么很难开口的话,“我就是来传个话。”

      “传什么?”

      “团长让我告诉你——”阿伏兔抓了抓头发,“冒牌货,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要看到你自己的东西。不是她的伞,不是她的耳坠,是你自己的。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你哟。”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这是他原话,我只是转述,你要生气去找他,别找我。”

      塑月握紧了白菜。

      阿伏兔看她没说话,又开口了:“还有一句,‘你之前说我在逃避。那你呢?你戴着别人的东西,活在别人的世界里,你就不算逃避了吗?’”

      塑月愣住了,手里的白菜差点掉地上。

      阿伏兔叹了口气,那个叹气里带着一种“我为什么要来传这种话”的无奈。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塑月。

      “小丫头,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团长之间有什么破事,我也不是很想知道,但我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你拿着的那把伞,我以前见过,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的。你戴着那对耳坠,也是那个人的。你看你这一身,从头到脚都是别人的东西,你知道你自己是谁吗?”

      塑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没道理。”阿伏兔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那只吊在绷带里的手晃来晃去的,看起来有点滑稽,“但一个人总该有自己的活法,对吧?你总不能一辈子穿着别人的壳。”

      他说完就走了,拐进一条小巷子,消失不见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影子也没了。

      塑月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颗白菜。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翻了个底朝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江华的伞别在腰间,江华的耳坠垂在耳边,口袋里还有三叶缝的辣仙贝吉祥物。她活得像一个拼凑起来的别人,而不是自己。她想反驳,想说“我是为了纪念她们”,但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像是在找借口。

      “烦死了。”她骂了一句,继续往万事屋走。走了一段路她又停下来,回过头看阿伏兔消失的那个巷口,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那个混蛋神威,居然反过来教训她?说她在逃避?她自己都还没找他算账呢,他倒先来教育她了?她气得想把手里这颗白菜扔出去,但白菜是无辜的,而且这颗白菜是打折买的,扔了可惜。

      塑月回到万事屋的时候,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整个房间热气腾腾的,窗户上都蒙了一层雾。

      银时躺在沙发上翻Jump,翻到彩页的时候会多看两眼,翻到广告就直接跳过去。看到塑月提着菜进来,他懒洋洋地翻了一页,头都没抬,说了一句:“买这么少,是不是把钱私吞了?阿银我告诉你,私吞买菜钱会遭报应的,下次你买美味棒就会全是不脆的。”

      “私吞你大爷。”塑月把菜袋子往桌上一砸,白菜从袋子里滚出来,在桌上转了两圈,停在新八面前,“爱吃不吃的天然卷。下次你自己去买,我看你能买回什么来,估计全是草莓牛奶吧。”

      神乐和新八已经开始洗菜切菜了,两个人配合得挺默契,刀光剑影之间一颗白菜就被大卸八块,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塑月看着他们,突然冒出一句:“我明天要去把头发染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染成什么颜色?”神乐问,手里的菜刀还举在半空中。

      “不知道,橙色?”

      “不行阿鲁!”神乐手里的菜刀剁进菜板,刀把还在微微颤抖,“橙色是我的特权颜色阿鲁!谁都不许染!”

      “那就黑色。”

      “你本来就是黑色的阿鲁。”神乐翻了个白眼。

      塑月沉默了。

      银时翻了一页Jump,头都没抬,悠悠地说:“染成银色吧,和阿银我凑个情侣色。”

      “谁要和你情侣色!”塑月和神乐异口同声。

      新八推推眼镜,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其实我觉得不用染。塑月小姐现在的样子就很好啊,为什么要染头发呢?”

      塑月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新八,你是好人。”

      “不要随便发好人卡阿鲁!”神乐把菜刀从菜板上拔出来,咔嚓咔嚓地继续切菜,“新八的好人卡都可以凑一副扑克牌了。”

      火锅咕嘟咕嘟地煮开了,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塑月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烫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神乐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银时趁机从她碗里偷走了最大的一块肉。

      “银酱!还给我阿鲁!”

      “进了阿银嘴里的东西就是阿银的了,这是宇宙的真理。”

      “你这个吃白食的天然卷!宇宙真理个屁阿鲁!”

      新八被挤到一边,眼镜上全是雾气,嘴里还在喊:“不要抢!锅里还有!我刚刚又下了一盘肉!”

      塑月看着他们抢来抢去的,突然觉得阿伏兔说的那些话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至于什么“冒牌货”,什么“逃避”,等下次见到那个橙发混蛋再说吧,反正她现在要先吃火锅。

      火锅吃到一半,门被敲响了。

      神乐去开门,门外站着总悟。他手里提着两袋辣仙贝,肩膀上还扛着那门火箭筒,一脸“我不是来蹭饭的,我是来送温暖”的表情。

      “哟,吃火锅呢。”他自顾自地走进来,把辣仙贝往桌上一放,然后一屁股坐到塑月旁边,开始抢她碗里的肉。

      “你不是来送辣仙贝的吗!”塑月护住碗。

      “顺便蹭个饭。”

      “顺便个鬼!你那火箭筒能不能放门口?杵着我脖子了!”

      总悟把火箭筒靠在墙边,继续抢肉。银时趁乱又从塑月碗里捞走一块,塑月气得想掀桌,但火锅太香了,舍不得。

      总悟吃完第二碗饭的时候,突然对塑月说了一句:“土方那家伙,最近在吃辣仙贝蛋黄酱拌饭。”

      塑月嚼着辣仙贝,含混不清地问:“关我什么事?”

      “没关你事,就是告诉你一声。”

      塑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完了饭,总悟扛着火箭筒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丢下一句:“塑月,你要是想揍人,随时来找我,我最近手痒。”

      “你是想揍土方吧?”

      “都一样。”

      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火箭筒磕在墙上的声音,还有总悟嘀咕了一句“这破门该修了”。

      神乐打着哈欠去睡觉了,新八帮忙洗碗,银时继续躺沙发翻Jump。塑月走到阳台上,靠着栏杆,看着江户的夜景。月亮很亮,星星很少,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把火锅的味道一点点吹散。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辣仙贝吉祥物,又摸了摸耳边的耳坠,然后把手伸进衣领里,摸到了那条时光机手链。她没扔,只是藏起来了,藏在衣服里面,贴着胸口。也许有一天她会再用它,也许不会。

      “喂。”身后传来银时的声音。

      塑月回过头,银时站在阳台门口,手里拿着两盒草莓牛奶。

      “喝吗?”

      “喝。”

      他们并排站在阳台上,喝着草莓牛奶,谁也没说话。楼下偶尔有行人经过,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特别清楚。

      过了很久,银时说了一句:“神乐的那个哥,说的有点道理。”

      塑月差点把牛奶喷出来。“你怎么也知道他说了什么?”

      “阿伏兔来万事屋找过我。”银时喝了一口牛奶,仰头看着月亮,“他说他家团长最近有点奇怪,总是盯着吉原的方向发呆,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阿银我不知道你和那家伙之间有什么破事,”银时把喝完的牛奶盒捏扁,“但既然你活在这里,就好好活,别老想着过去。过去这种东西,想多了会变成老头子的,你看阿银我,从来不想过去,只想明天的草莓牛奶。”

      “是你没有过去可以想吧……”塑月翻了个白眼。

      “被你发现了。”银时笑了笑,转身回屋了。

      月亮很圆,夜风很轻,江户的夜晚一如既往地热闹又安静。

      塑月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屋。

      沙发上的银时已经睡着了,Jump盖在脸上,发出轻微的鼾声。塑月把掉在地上的毯子捡起来扔在他身上,关了灯。

      黑暗里,她摸到了手腕上那条时光机手链,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她把耳坠摘下来放在枕边,把伞靠在床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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