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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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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塑月今天大概是被霉神附体了。
早上出门踩到狗屎,好不容易在路边的水沟里蹭干净,一摸口袋——钱包没了。
她站在大太阳底下,举着江华那把沉重的伞遮阳,脸黑得像锅底。
小偷是吧?行,让她抓到,非用这把伞把他揍出银河系不可。
塑月在街上转悠了快一个小时,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小巷子里有个小孩蹲在墙角,手里翻着一个眼熟的粉红色小包。
那是她的钱包!
塑月蹑手蹑脚凑过去,躲在巷口偷看。小孩大概十二三岁,穿得破破烂烂,正把钱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翻看。
“什么啊……”小孩嫌弃地撇嘴,把里面的东西扔在地上,“这人的钱包里怎么都是破烂?”
能量棒、糖果包装纸、几枚硬币、一张皱巴巴的优惠券——小孩把东西翻得乱七八糟,最后掏出一个拇指大的小挂件。
那是个手工缝制的辣仙贝吉祥物,针脚歪歪扭扭,眼睛还是用扣子缝的,丑得别致。
“这又是啥!”小孩举起来对着光看,满脸嫌弃,“好丑!”
塑月脑袋里那根弦“嘣”地断了。
那是三叶做的。三叶临走前那个晚上,躺在病床上,用最后的力气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她说:“小月总是吃辣仙贝,给你缝个小吉祥物,以后吃的时候记得带上它。”
塑月一直挂在钱包上,从来没摘下来过。
现在这个臭小鬼说它丑?说它是破烂?
“——你个混蛋!”
塑月举起伞,对着小孩就是一通扫射。伞尖里“突突突”射出一串子弹,打得墙皮纷飞,小孩吓得抱头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木刀横插进来,叮叮当当挡下了之后发射的子弹。
“喂喂喂——”
坂田银时倚在巷口的墙边,挖着耳朵,一脸懒散。木刀伸着,还保持着格挡的姿势。
“小月月你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射人吧?”他打了个哈欠,“而且,我的钱包也被这小鬼偷了。”
塑月喘着粗气,指着一地狼藉:“他、他说三叶做的——”
“我知道我知道。”银时掏掏耳朵,打断她,“但是射杀小朋友会被抓的,到时候还要阿银我去保释你,很麻烦的。”
小孩缩在墙角,看看塑月又看看银时,眼珠子滴溜溜转,似乎在评估逃跑路线。
银时走过去,一把揪住小孩的后领,像拎小猫一样把他拎起来。
“走,甜品店。”银时说。
“诶——?!”小孩挣扎。
“你请客。”银时补充。
小孩的脸瞬间垮了。
甜品店里,小孩面前摆着三十个空盘子,表情像是吞了三斤苦瓜。
“吃完了。”银时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喝着草莓牛奶,“味道不错,谢谢款待。”
小孩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塑月看着他那副可怜相,心里的火消了大半,但一想到三叶的遗物被说成破烂,又有点来气。
“喂。”她指着桌上的钱包,“你得把钱还我!”
小孩憋着嘴:“你的钱包本来就是空的!”
“撒谎可不是好孩子。”银时在旁边帮腔,语气懒洋洋的,“我们明明看到你偷了钱包,怎么能说里面没钱呢?这样吧,赔个七八万就算了。”
小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塑月看着他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她叹了口气,把桌上那个丑兮兮的辣仙贝吉祥物收进口袋,站起来。
“算了算了。”她摆摆手,瞪了银时一眼,“你欺负小孩上瘾是吧?”
银时无辜地摊手:“阿银这是在帮你讨公道。”
“公道你个头。”塑月拿起伞往外走,“我去万事屋找神乐了,你自己玩吧。”
走出甜品店,阳光还是那么毒。塑月摸了摸口袋里那个丑兮兮的吉祥物,嘴角弯了弯。
算了,倒霉就倒霉吧。至少三叶做的小东西还在。
她加快脚步,往万事屋的方向走去。
2
塑月推开登势酒馆的门时,神乐正抱着醋昆布啃得满脸渣,旁边坐着新八和凯瑟琳,登势婆婆在柜台后面擦杯子。
“哟,小月月!”神乐冲她挥手,“听说你今天被霉神附体了阿鲁!”
“你怎么知道?”塑月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银酱刚才来过,说你踩狗屎丢钱包还追杀小朋友。”神乐笑得没心没肺,“下次这种事记得叫我,好久没活动筋骨了阿鲁。”
塑月翻了个白眼,正准备吐槽,门又被推开了。
银时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缩头缩脑的小身影——就是刚才那个偷钱包的小孩。
塑月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你把这个臭小鬼带回来干嘛!”
银时一脸“你听我解释”的表情,拍拍塑月的肩膀,然后转向小孩:“呐,晴太,你自己说。”
叫晴太的小孩低着头,绞着手指,半天憋出一句话:“我……我想攒钱见花魁。”
酒馆里安静了三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塑月第一个爆笑出声,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直接瘫在地上,眼泪都笑出来了。她指着晴太,笑得直抽抽:“你……你这么小就要……还找花魁?!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知道花魁是什么吗小屁孩!”
神乐跟着笑得捶桌子,凯瑟琳发出杠铃般的笑声,连登势婆婆都弯了弯嘴角。
晴太涨红了脸,恼羞成怒地瞪着他们。
新八推了推眼镜,试图维持理性:“那个……晴太,你为什么要见花魁呢?你知道见花魁要很多钱吧?”
晴太斜了他一眼,语气突然变得老成:“处男没资格问我。”
新八的眼镜“咔嚓”裂了一条缝。
酒馆里笑得更厉害了。
晴太等他们笑得差不多了,才低着头,小声说:“……她是我母亲。”
笑声戛然而止。
塑月从地上爬起来,愣愣地看着这个刚才还被她嘲笑的小孩。晴太攥着衣角,声音越来越低:“她是吉原的花魁……我从小就没见过她几次。我想见她,哪怕……哪怕只能以客人的身份。”
酒馆里安静下来,只剩楼上隐约的定春叫。
塑月沉默了很久。她看着晴太脏兮兮的小脸,看着他倔强抿着的嘴唇,突然想起某个平行世界里,那个趴在膝头听故事的小女孩。
她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拍了拍晴太的脑袋。
“小鬼,你比你看起来有种多了。”
登势婆婆放下手里的杯子,慢悠悠地开口:“小子,你会干活吗?”
晴太抬起头,眼里还闪着泪光,却使劲点了点头。
“那行。”登势婆婆点上烟斗,“我这正好缺个跑腿的,包吃住,工钱另算。攒够了钱,想见谁见谁。”
晴太愣愣地看着她,眼眶越来越红,最后“哇”的一声哭出来,边哭边使劲鞠躬:“谢、谢谢婆婆!谢谢大家!”
塑月揉了揉他的脑袋,站起身,撞上神乐亮晶晶的眼睛。
“小月月。”神乐小声说,“你刚才笑得最欢,现在是不是该请客赔罪阿鲁?”
“……你倒是会挑时候。”
3
晴太在登势酒馆干了一段时间后,银时难得摆出一张认真的脸,说要带他去见母亲。
“攒钱要攒到猴年马月?”银时挖着耳朵,“阿银我大发慈悲,直接带你进去。”
塑月对晴太那点事一直记在心里——想见亲娘见不着,攒钱还被骗,惨得她都不好意思再笑话他。于是她一拍桌子:“我也去,人多好办事。”
神乐当然不会落下,新八也被拉上,一行人在银时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往吉原进发。
然后计划在第一步就崩了。
吉原门口,银时认出了那个曾经骗晴太钱的看门大叔。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一拳把人揍进了墙里。
警报瞬间拉响。
乌压压的守卫队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手持武器,把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带头的是个女人,冷着脸,气势逼人。
塑月举着伞,和神乐背靠背,准备大干一场,然后银时和被银时误伤的晴太倒地了,头上插着苦无。
全场静默。
守卫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苦无飞来。塑月只来得及骂出一句“银时你个蠢货——”,就被扎成了刺猬。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五具“尸体”。
脚步声渐渐靠近。月咏的声音传来:“都死了?”
一个守卫回答:“是,队长。”
“嗯。”月咏顿了顿,“你们先撤,我处理尸体。”
脚步声远去。周围安静下来。
塑月趴在地上,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戳她的脸。
“别装了,起来。”
她睁开眼,对上月咏那张冷艳的脸。旁边银时已经懒洋洋地爬起来,神乐正在拔身上的苦无,新八扶着歪掉的眼镜,晴太一脸懵。
“这是……”塑月坐起来,发现身上的苦无都是假的,连血都没有。
“暗门在这边。”月咏面无表情地推开地上一扇隐蔽的门,“趁我没改主意,赶紧走。”
然而晴太站在原地,倔得像块石头。
“我不走。”他攥紧拳头,声音发抖却坚定,“我是来见我妈妈的,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
月咏看着他,脸上冷硬的线条突然柔和了一瞬。她轻轻笑了一下,是那种很少出现在她脸上的、带着温度的笑。
“就是你妈妈派我来的。”她说,语气难得放软,“回去吧,晴太。不要让日轮的牺牲化为泡沫。”
晴太愣住了,眼眶一点点泛红。
塑月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一软,正要开口说点什么——
后背突然窜上一阵凉意,那种被猛兽盯上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猛地回头。
夜色中,一个打着伞的人影静静站在不远处。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绷的嘴唇。那柄伞的样式,那站姿,那周身散发的压迫感——
塑月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神乐也察觉到了危险,本能地摆出战斗姿态,压低声音提醒:“有人阿鲁……”
“把那个小孩交出来。”
声音从绷带下传出,沙哑,冷漠,不容置疑。
话音刚落,人影暴起,伞尖直刺而来!
月咏第一时间迎上去,苦无与伞刃相撞,火花四溅。但仅仅几个回合,她就落了下风——对方的实力远超想象,每一击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塑月冲上去帮忙,举起江华的伞就是一通扫射。能量弹倾泻而出,逼得那人后退几步。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塑月看清了。
阿伏兔。
那张脸比记忆中沧桑了许多,眼角的皱纹更深,胡茬乱糟糟的,眼神却依然锐利。是那个在另一个时空里,被她塞过能量棒、被她抱过腰求情的阿伏兔。
塑月脑子里轰地一下炸开。
神威。
如果阿伏兔在这里,那神威——
她分了神。
下一秒,一只大手狠狠按住她的脸,把她整个人掼在地上。后脑勺撞在碎石上,眼前一阵发黑。阿伏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陌生得像是从未见过。
对了,这个世界的人不认识她。
塑月咬牙,翻身挣开他的钳制,一脚踹向他腹部。两人分开的瞬间,她瞥见另一边——
一排子弹扫过地面,水管爆裂,水花四溅。一把伞从暗处挥出,将银时狠狠打飞。晴太被一只从阴影里伸出的手抓住,挣扎着被拖走。
“晴太——!”
塑月想冲过去,却被阿伏兔缠住。她拼尽全力把他踹开,借力转身——
神乐身后,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绷带缠绕的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的蓝眼睛。那把伞高高举起,对准的是——
“神威!”
塑月几乎是本能地喊出声。
那双蓝眼睛微微一动,落在她身上,随即移开,像看一只蝼蚁。
“滚开。”神威的声音从绷带下传出,“弱者没有用处。”
伞挥下。
不是对准塑月,而是对准神乐。
神乐惊恐地转身,那张熟悉的、却陌生到骨子里的脸近在咫尺。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只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哥……!”
伞面重重砸在她身上。
小小的身体像断线风筝般飞出去,砸断了身后的铁管。整条走廊剧烈晃动,铁架扭曲,银时、新八、晴太随着断裂的管道一起坠入深渊——
“神乐——!”
塑月扑到边缘,只来得及看见那抹橙色消失在黑暗中。
她要跳下去。
一只手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骨头都发出哀鸣。塑月被拽回来,踉跄着跌坐在地。她仰起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蓝眼睛。
绷带下,那张脸扭曲得像恶鬼。
塑月浑身发抖。她看向另一边——阿伏兔拎着晴太,面无表情地站着。深渊里没有声音传来,神乐他们……
她腿一软,彻底坐在地上。
不该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的神威,不应该认识她。他应该只是那个在宇宙某处漂泊的陌生人,和她毫无交集。他为什么不把她扔下去?为什么要问——
伞尖抵住她的额头。
“你是谁?”
神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得像淬过冰。
“为什么模仿她?还用着她的伞……”
塑月僵住了。
模仿谁?用着谁的伞?
她猛地攥紧手里的伞柄——江华的伞。在这个世界,这把伞应该只是普通的武器。可神威看着它的眼神……
不对。
有什么不对。
她咬着牙,试图反击。但神威的动作更快——他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一只手猛地扯下她脸上的眼罩。
那是她从总悟那里顺来的,挖了两个小洞用来伪装。此刻被粗暴地扯掉,露出她的整张脸。
神威的瞳孔剧烈收缩。
空气凝固了一瞬。
“……呵。”
他笑了。那笑声从绷带下渗出来,让人脊背发凉。
“好久不见,塑月。”
他念出那个名字的语调,像是在咀嚼什么刻进骨头里的东西。
“我现在就送你去死。”他直起身,眼神冷得像深渊,“当作你模仿她,碍我眼的下场。”
一个带派的大臭脚踹过来。
塑月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悬空。她往下坠落的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时光机……出bug了?
然后黑暗吞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