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但全民白月光》矢知

28、视频

　　荀舟拉开蝰蛇的门。
　　还没等他开口，侧座上那颗毛绒绒的脑袋就迅速蹲下身抱住头，大喊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被逼的！”
　　可以说很有罪犯的自觉了。
　　荀舟都一时无语，好半晌才悠悠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才是最容易被抓的？”
　　“哦，是你啊。”男孩抬起头看了荀舟一眼，又慢腾腾地站起身摊回位置上，把两条腿都捞起来，盘成一团，拿起薯片又开始嘎吱嘎吱，语气极其敷衍，“我又不像你一样，一看就是个经验丰富的大反派，这可是我第一次当坏小孩好吗？”
　　荀舟，荀舟默默反思了一下自己到底哪里像“经验丰富的大反派”了。
　　“在各路动漫游戏影视作品里，像你这样出身普通，勤劳努力，天赋出众，自带bug，万众瞩目，却又偏偏只是个beta的角色，都是标准的反派预备役好吗！”亚当斯拿出薯片指着荀舟的鼻子，振振有辞，“是会在某一日遭遇到重大挫折后黑化报社再被真正的天之骄子alpha主角踩在脚下的！”
　　荀舟熟练地把自己座位上的能量棒和薯片包装袋扔进垃圾袋，又把零食碎屑扫掉，坐进车里，打开通风散去这一车的香精味儿，回应道：“那你呢？给大反派提供信息技术支援的小反派？”
　　亚当斯对他的话非常不满意，反驳道：“什么叫‘小反派’！那叫大反派背后的男人！”
　　“……这个‘背后’指的是你没长腿要我背着才能走吗？”
　　“呸呸呸！那是在说我神通广大手段通天！”
　　荀舟终于再度笑了出来。
　　“谢了，艾迪。”他轻声说道，“谢谢你愿意陪我冒险。”
　　男孩的脸色因他这一句话而涨得通红。
　　“也，也没什么啦。”他扭扭捏捏地说着，“要不是这趟，我也不敢想象我还有黑进天网的一天。”
　　他再度兴奋起来：“你知道吗！四百六十三秒！连五百秒都不到！我只花了不到五百秒的时间就突破天网了！”
　　“我可真的太厉害了！”他犹有几分意犹未尽，重重向荀舟强调。
　　“是啊，你要再慢一点我就直接进宴会厅了。”荀舟毫不留情地补刀，“到时候你都联系不上我了。”
　　“……你之前说十分钟的！”
　　“我说的是最多十分钟。”荀舟勾起嘴角，“训练一天后再负重二十公斤全力攀爬二十层，我的最差成绩是九分三十四。”
　　“……我不跟你这种体力怪物说话。”体力废技术宅不满嘟囔。
　　“如果你不是每次都在伪造假条躲避日常训练，你的体力会好上很多。”荀舟一哂，“也不至于连自己设计的机甲都不能自己试驾。”
　　“试驾本来就是你们这些皮糙肉厚的作战系学生该干的事好吧！”亚当斯握起拳头，恨不得给他来上一拳。
　　皇家军事学院的机甲操纵系在帝国内部是公认的第一，自然也成为了所有中二男孩的第一志愿。身为一名标准的中二男孩，亚当斯也无法免俗。但他虽然考上了皇家军事学院，却因为劣等alpha的身份被拒之门外——这破体质让他甚至承受不了机甲驾驶模拟舱给身体带来的负荷。
　　本来beta也是被帝国第一机甲系拒之门外的，但是！还是但是！为什么他身边存在这么一个bug！
　　嗨呀好气。

　　荀舟一如既往地无视了亚当斯的小脾气——比起安抚情绪他更擅长给人插刀，早已习惯了在朋友生气时默默闭嘴。
　　他只是望着窗外眯起眼睛：警卫队拉起了一道禁戒线，可罗亚酒店周遭本就是最繁华的核心区，此举让本就拥堵不堪的道路越发拥挤了。
　　当然这些和他们没什么关系。这辆蝰蛇可以上二级高速通道，这个级别的通行证数量还是相当稀少的。

　　亚当斯也一如既往地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和一个bug生什么气呢？看到那家伙连倾诉都说得活像是是写战报的模样，你就知道不该和一个没装情感回路的人形机器人计较。
　　他再次拿出一片薯片，狠狠咬下，：“……你最后是怎么处理那个最高权限的？”
　　“删除了今晚的所有进出记录和录像，然后把它注销了。”荀舟默默收回目光，加快速度，离开了这片区域。
　　亚当斯顿时喷出一口薯片渣，咳了半天才顺过气来，高声喊道：“注销了？！你你你你说你把它注销了？！”
　　“留着做什么。”荀舟黑脸看着他咳出的渣滓，嫌弃道，“你记得把这摊擦干净。”
　　亚当斯随手抓起清洁仪喷了上去，眼睛却瞪着荀舟，表情活像是看见有人穿着最高性能的机甲去通粪坑：“这可不是会自动销毁的限时复制品！那位大人很可能把原版给了你啊！这可是皇家级别的最高动态权限！背后连着天网验证节点和至少三层加密回滚协议！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哦，我找到了自毁协议书。”荀舟说着，语气依旧平静。
　　“……你‘找到了’？”男孩的语气充满怀疑。
　　“嗯。其实还蛮明显的。”提及此，荀舟的语气有几分沉，“……只是我以前，根本没有想到去看一眼。”

　　亚当斯再说不出话来。
　　“你，嗯，你觉得，他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给你？”他试图转移话题，“这很奇怪啊，按你之前的说法，这位亲王大人是最可能造成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我不知道。”荀舟只是这么说，“我唯一的能确定的就是，这个权限落到我手里应该是偶然事件。”
　　“你……真的能确定吗？”亚当斯表示怀疑，“你也说了，他当时叫出了你的身份，也许他就是冲你来的呢？”
　　“……我不知道。”荀舟只能这么回答。

　　如果这是“偶然事件”，他还能继续安心地待在omega互助会里——高薪，合法，不用露面。这是荀舟能找到的最好的兼职，没有之一。真丢了这份工作，他就只能去打黑拳了，就像他遇到奥黛丽之前曾考虑过的那样。
　　可如果不是呢？如果真的像亚当斯所说，对方就是冲他来的，那亲手把权限交给自己的奥黛丽，又在其中扮演着何种角色？
　　荀舟咬紧了牙。
　　那天之前，他没有在协会任何一个人面前暴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和长相。可在那天之前，他也不知道奥黛丽，这位一见面就让他感到温暖的女性，在协会内部扮演着何等重要的位置……

　　就在他纠结时，亚当斯犹犹豫豫的话语传来：“好吧。那你找到了你想要的证据吗？”
　　这句话提醒了荀舟。
　　他把在通风总控室里下载的底层日志传给亚当斯：“帮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三天前诱导剂的投放记录。”
　　“还有，”他沉默一瞬，“你记得我之前转了你一笔钱吗？”
　　“嗯？那不是给我的行动经费吗？”亚当斯警觉抬头，“我警告你，我已经花掉一部分了啊！你别想着要回去！”
　　“我没想着要回来。不过你需要什么行动经费？薯片吗？”
　　“你都猜到了还问？”
　　“……是我没说清楚。”

　　荀舟把之前在冷库里录下的视频也一并发送过去，缓缓说道：“其实之前，我看见有人死了。”
　　“那时我的任务是救援奥斯汀亲王，我就没去确认他们的身份。直到下午的时候，我看见了新闻，”他顿了一下，“但大家好像，全都没有提到那些死去的人。”
　　“在看到那则新闻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必须要做点什么。”
　　他的手覆在胸膛上，静静感受着其下的心跳，轻声重复道：“我必须要做点什么。”
　　“所以我取出了那笔钱。那是会长给我的，任务报酬的一部分。”
　　“本来我是想交给你，让你帮我查一下应该具体交给谁。”他突兀笑了一声，“但是现在不用了。”

　　亚当斯的动作停下了。白色的床单和其下青白的脸映在他的视网膜上。
　　视频里荀舟的声音和视频外的重叠在一处，他缓缓报着那些名字：“布里森·克莱夫，拉塞尔·格林，莱昂·里德，希尔维亚·弗罗斯特，阿芙拉·坎贝尔。”
　　“或许还有更多的，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你能帮我把钱给他们吗？艾迪？”

　　亚当斯沉默着，而后说道：“你知道我没办法拒绝你。”
　　荀舟笑着应道：“因为你一直是个乖小孩啊。”
　　男孩仓促低下了头，又好像是短促地笑了一声：“只有你，舟。只有你会这么说。”
　　荀舟微笑以应。
　　他没等很久，亚当斯就再度抬起了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谁叫我有一个这么麻烦的舍友呢？我会绕过系统监控把钱送到他们的家人的手上——不过这么点够吗？要不要再多给点？”
　　荀舟顿时笑不出来了：“……我是没有多的了。”
　　亚当斯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我当然知道，我又没有问你要钱。毕竟你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穷光蛋，连能量棒都只买过期的！”
　　不顾荀舟“临期不是过期”的辩解，他大声囔着：“所以你下一步想干什么？把这些证据公开吗？唔，其实这也不错，如果公开事故是人为，就能引起omega的注意，公开那个狗屁游戏，平民alpha就会不安，公开有beta死者，就能引起beta群体的轰动！不过那样你就要再度成为众矢之的了，我建议你不要自己上……”
　　“我没打算自己上。”荀舟放弃和亚当斯解释自己的省钱小妙招，他揉了揉眉心，语气有几分疲惫，“我打算先去协会看看。”
　　“你确定？”亚当斯语气突然微妙起来，他的目光四处乱扫，语气飘忽，“呃，其实在你回来前，我刚好……咳，没什么。”
　　注意到他的异常，荀舟皱眉：“出什么事了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看到了一些新闻推送，大概是因为我在罗亚酒店附近吧，推送的也是相关新闻，就，就是和你们那个协会有关。我看了眼，感觉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对，或许是大事……”亚当斯越解释越说不清，最后，他垮下肩膀，放弃了抵抗，“好吧，其实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荀舟把蝰蛇切换成自动驾驶模式，打开了亚当斯给的视频。
　　第一眼，他就明白了对方为何如此语焉不详。

　　那是安德鲁。
　　alpha的红发无比耀眼，可荀舟并不是因为这个而认出他的，而是因为他的动作——简洁，精准，一招制敌却不伤筋动骨，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荀舟感觉，像是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视频的下方写明了标题：omega互助协会暴力执法！让你们救omega没让你们这么打alpha！
　　标题下是点赞最多的评论：谁说信息素事故alpha全是加害者！我就是因为信息素事故终身残疾！

　　荀舟第一反应是欣慰：这傻狗终于学会了收手。
　　第二反应是觉得这热评多少有点不对劲：alpha因信息素事故终身残疾，这不是其他alpha干的吗？和协会有什么关系？协会的作风和暴力执法有半毛钱关系吗？
　　第三反应是可笑：拿安德鲁的打架视频来攻击协会？先不提安德鲁根本不是协会成员，惹到这位是生怕自己麻烦不够多给自己请一尊大爹回来供着吗？

　　但等荀舟再回头去看视频时，忽而感觉浑身发冷。
　　这个视频似乎是被特意剪辑过，从头到尾都看不到安德鲁的脸。
　　与此相反，只要熟悉荀舟作战风格的人，都能从中认出他的影子。

　　那标题里的“暴力执法”，指的根本不是omega互助会。
　　——而是他，协会的0623号专员，荀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