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但全民白月光》矢知

29、风暴

　　荀舟当即关掉视频：“不去协会了，先回学校。”
　　亚当斯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他摊在座位上，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道：“其实我觉得最合适的方法是黑进天网把你的推论和你搞到的那些证据在公共网络上强制循环播放……”
　　“不，那样对你来说风险太大。”荀舟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播放这种直指皇室人物的视频可不像侵入内部聊天室，你被追查的概率肯定比这次要大。”
　　他这话已经算含蓄。其实荀舟和亚当斯都知道，如果他们真这样做了，是必定会被追查的。到时候就是被宣告背后中七枪系自杀，管你是军校首席还是少年天才都不好使。
　　这个国家毕竟还冠着帝国之名，坐在皇椅上的那位也不是吉祥物。
　　亚当斯听着这话，颇有几分不服气，但又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能回怼道：“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
　　“我本来是想去协会和会长商讨一下的。她在防卫局警卫局和omega保护协会那边都有关系，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比我们自己发声或者胡乱在媒体上投稿来得有效。”荀舟的眼睛里映出一片暗色，“但现在，协会竟然也陷入了风波……会长肯定不会再有空关注这些事了。”
　　“可，可那则新闻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亚当斯有些犹豫，“毕竟那个视频里出现的是那个骚包的小华纳，又不是你们协会的人……”
　　“不一定。”荀舟说着，心底愈发烦躁起来。
　　如果安德鲁愿意站出来澄清的话，那自然是最好的。可问题就在于，自荀舟从警卫局离开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安德鲁。
　　而他最后见过的那些人……荀舟快速做下决断。
　　“艾迪，这样，回到学校后，你先转钱，之后再帮我查一下这个视频的来源。”他快速说着，“这个视频底下的评论和视频内容明显不符，评论有在故意挑起alpha情绪。我怀疑这个热度也不是自然上来的，是有人在幕后炒作。”
　　“炒作？”亚当斯刷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为什么会有人想炒作这种视频？”
　　“可能性太多。也许是有人想针对协会，也许是有人想针对我。”荀舟眯起眼睛，“既然这是在我们来到酒店后再火起来的话题，那也可能是给我权限的那位在警告我收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冰冷冷的名单。
　　五个名字。五个家庭。除此之外，还有更多，更多的受害者，那个会在他伸出手时尖叫后退的omega，那些在宴会厅里被当做“道具”摆弄的alpha……
　　没有人是全然的加害者，也没有人是全然的受害者，奥黛丽曾这么说。
　　可如果真的存在“全然的加害者”呢？
　　荀舟咬紧了牙。

　　亚当斯紧张地看着他的侧脸，语气有几分干涩：“行，我知道了。那你呢？”
　　“我去找华纳。”荀舟回答道，把自动驾驶调回手动，蝰蛇的速度立马飙升，只勉强维持在超速边缘。

　　安德鲁自那天后就没有出现。而那天出现在警卫局的人，不止有太子，还有那位曾警告过他的老妇人。

　　荀舟在宿舍楼底下放下亚当斯，直奔教务处，问值班人员要来了那位女士的号码。
　　“晚上好，邦尼斯太太。”他不待对方寒暄，直接开门见山，“我是荀舟，我想请问您，安德鲁·华纳最近在哪？为什么一直没来学校？”
　　“……荀先生，这个问题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在短暂的沉默后，年长女士做出了回应，声音是十足的冰冷，“你此前在殿下面前说出那样有失｜身分的话，殿下也宽宏大量，没有追究你的无礼，还责令小华纳先生在家中反省。据殿下的说法，接下来一个月内，小华纳先生都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以免‘打扰到你’。”
　　“这完全是殿下在应允你所提出的那些无礼要求，荀先生。无论殿下还是小华纳先生在此事中都对你展露出了足够的尊敬和诚意，你，”她顿了顿，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劝诫，“好自为之吧。”
　　她挂断了通讯，没有给荀舟一点转圜的余地。

　　听见通讯另一头的忙音，荀舟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满是凸起的青筋。
　　这是他能得知的最坏消息。
　　安德鲁虽然性格莽撞不知天高地厚还一副被宠坏了的少爷脾气，但他确实足够骄傲，骄傲到连举报掉荀舟的兼职都是大大方方实名认证，还敢来荀舟面前质问他身为首席为什么不把所有心思放在学习和锻炼上。他要是知道了自己被人当了枪使，绝对会怒火中烧后再发挥一下他的少爷脾气，让对方倒霉透顶。
　　但他现在被太子禁足，完全没有办法公开出声澄清。他的脸也被剪掉，看不清分毫。就算有人像荀舟一样认出他来，也可以被那些代替他发言的人用“这不是没露脸吗”搪塞过去，舆论攻击完全落不到他和华纳家族身上，而是全然指向omega互助会。
　　最重要的是，荀舟完全不知道太子是不是故意而为。
　　如果是的话，那他很可能是借着荀舟的要求，故意让安德鲁无法出声。毕竟“元帅之子当街揍人”，这个新闻标题同样噱头十足，足以让那些华纳元帅的敌人借题发挥。
　　再阴谋论一点，这个视频的炒作或许也有太子的一份力。只有大家都去攻击协会，才能让视频真正的主角，即安德鲁，从中隐身。

　　想明白这一切后，荀舟近乎是迫不及待地打给亚当斯：“艾迪，你找到视频的发布源头了吗？”
　　他要确定这个猜想是否正确。
　　可通话那头的男孩却好像丧失了往日的活力，只是干巴巴地应道：“……没有。”
　　“……我没有找到。”
　　他的语气听起来完全不是失败导致的失落，而是快要哭出来一般的难过。
　　荀舟极少在他身上听见这样的语气。在和男孩相处的五年间，只有一件事会让他这样难过。
　　——这件事和男孩的家族有关。
　　荀舟立刻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亚当斯几乎从不在荀舟面前谈及他和自己家族之间的龌蹉，就像荀舟从不在任何人面前提及自己的过往。亚当斯分明备受宠爱，且以自己的家族为傲，经常把“这是我家的技术”挂在嘴边，哪怕是荀舟都知道男孩来自一个很庞大的家族，产业大概和材料有关，这才能让其从飞船机甲合金的研究到各类隔离室的建立都均有涉猎。可他每次接到来自家中的通讯又都会立刻阴沉下脸，把自己关进房间，出来后，往往就是这样一副难过的口吻，哪怕荀舟问起，也是露出一副像是哭泣一般的笑容，说着“没事，只是一点家里的事”，甚至没有注意到这样的解释有多么自相矛盾。

　　荀舟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对方，却不知道怎么说，最后只能生硬地应道：“没关系的，艾迪。”
　　觉得这样不够，他又加了一句：“没找到也没关系，你不要难过。”
　　通讯另一头沉默良久后，传来男孩带着点哽咽的声音：“你怎么连说话都这么像机器人。不对，连机器人都比你会说话。”
　　“……对不起。”
　　“我有没有说过我最讨厌你说对不起了！你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别人的事！该说对不起的从来就不是你！”
　　“对不……抱歉。”
　　“都说了别再道歉了！”
　　他挂断了通讯，没有给荀舟一点解释的机会。

　　荀舟看着通讯界面，抿紧了唇。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考虑过亚当斯会不站在他身边的可能性。

　　男孩跳脱，懒散，从来不搞卫生，自称那些琐事会浪费天才的宝贵时间。但在荀舟遇到困难时，他往往是最主动站出来的那个。找兼职时是这样，设计机甲时是这样，借车时也是这样，就连之前闯入罗亚酒店的时候，也是荀舟一说，他就立刻同意帮忙。
　　荀舟不相信对方没有意识到卷入其中的危险性，可他还是这么做了，毫无怨言。
　　“所以，我也不能太依赖他了，对吧？”荀舟对着蝰蛇的操控台轻声问道。
　　蝰蛇没有回应他——这是当然的，不是谁都可以奢豪到给一辆车配上退役战舰的ai。

　　荀舟轻吐出一口气，打开操纵界面。
　　“其实我早该知道的。”他轻声说道，“惧怕，臣服或逃避都意味着死亡。”
　　“我能选择的路从来只有一条。”

　　荀舟调整了目标地点，定位到omega协会总部。
　　逃避无用，他只能选择冲入风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