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但全民白月光》矢知

27、承诺

　　他侧耳静听，室外的确传来阵阵脚步声，还有指挥呵斥声，他耳边声音太杂，竟然一时没有听出来！
　　荀舟眉目一肃，他瞥一眼进度条。
　　95%。
　　声音越来越近，但荀舟不能走。他拉开烂熟于心的三维地图，目光在消防通道和电梯间之间瞥过，又看向员工通道的出入口。
　　作为一家高档酒店，罗亚的员工通道像是附在楼层间的幽灵。无数员工在此来来往往，却永远不会让客人们见到。而位于顶层的附属员工通道更是把这一特点发挥到了极致——这一层有专为皇家宴会厅配备的厨房和物资存储间，不与酒店其他楼层互通，出入口更是只与十九层相连，一扇权限要求极严的大门让其与其他楼层的后勤通道完全隔绝。
　　所以荀舟一开始就放弃了走这条路。
　　他固然能用那份“礼物”通过这扇门，却也会因此让“送礼人”完全暴露。
　　因而能选择的道路，只有一条。

　　在又一声门被粗暴踹开的声音中，荀舟合起眼。
　　100%。
　　他快速切换界面，打开通风口，矮身挤了进去。
　　铁闸在他面前落下，一片黑暗中，荀舟快速伸手断开链接，删除访问记录。
　　几乎是下一瞬，他听见通风室的门被踹开。
　　脚步声在距他极近的地方徘徊，最后又收束于门口。
　　“没有异常！去下一间！”
　　待声音远去，荀舟屏息，匍匐在管道内，顺着管道往下爬。
　　几乎是他刚落到十九层，男孩的声音就炸了开来：“你跑掉了吧？是吧？！快给我个回答啊啊啊啊！”
　　“跑了，别吵。”荀舟低声道，“你还在频道里面吗？帮我看看皇家卫队集结在哪几层。”
　　“！我就知道你能跑掉！！”听亚当斯的声音，他似乎要跳起来了，“卫队主要集中在16层到20层！警卫队和安保队也加入了搜索，现在后勤通道那边是空的，去15层的大型冷库！那里有直达底层的货梯！”
　　“我把路线标红给你了，你看着走，”男孩紧张得嗓音都哑了几分，“动作快点，他们开始查我制作的假身份了，我只能说最多再帮你拖十分钟……”
　　“够了。”荀舟答道。
　　他在管道里快速移动，动作极其熟练，落地匍匐踮脚，鞋底落在清脆铁皮上，连丁点声音都没发出，仿佛整个人都融化进了这方黑暗里。
　　同样融化在黑暗中的，还有那黏腻糜烂到近乎腐败的甜腥气息——三天过去，酒店方依旧没有开启通风系统把这气味排出，或许是被制止了，或许是因为害怕被追责，或许是担心会引发另一场“事故”。无论是什么原因，这都方便了荀舟，让他的逃脱路径无比顺利。

　　正因如此，亚当斯的通报才显得如此不可思议。
　　“等等，等等等等！他们发现你去楼下了？该死的他们怎么发现的？”男孩的声音里混杂着几分惊疑不定，“是生物信息扫描仪？还是通风管道内的检测系统？”
　　“靠啊！连我也被天网发现了！你们系统自检这么频繁的吗？这连十分钟都没有啊？！”

　　在男孩的抱怨声中，荀舟却无端想起那位亲王殿下的笑容。于是电光石火间，他轻声呢喃出了答案：“……权限。”
　　黑暗中，只有他的声音响起：“帮我查查那个最高权限。”

　　亚当斯停下了。
　　“最高权限……是啊！是那个权限！”
　　“等等我！我去查一下！”男孩抛下这句话便消失不见。
　　通话另一头安静了下来，耳鸣声不再，荀舟的耳边却再度响起歌声。
　　歌声中，他拿着匕｜首小心把栏栅四角的零件旋开，跳下漆黑一片的冷库。

　　荀舟的动作忽地一顿。
　　他退开两步，从装备袋中掏出新塞进去的迷你手电筒。
　　这是他在安全舱事故后特地找来的新装备，万万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手电被打开，苍白的光照上一张青白色的脸。
　　那是他极为熟悉的脸。他还记得，对方顺着门倒下后，激起的灰尘形状。
　　荀舟呼吸一滞。
　　温柔的儿歌声中，有小孩子在叹息。
　　那个孩子在轻声说着：“你看吧，总是这样的。”
　　“你/我永远没有办法用那些轻飘飘的谎言欺骗自己。”
　　荀舟忽地捂住自己的心脏。他弯下腰，大张着嘴，重重呼吸着，吸进甜腻的阴谋和腐败的死亡，呼出纷杂的回忆和狂乱的情感。他于原地发出无人能听见的嘶吼，但等他再站起身后，他已经再度举起手电筒。

　　“开始记录。”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苍白的光线代替了他的目光。
　　被掀开的白布下，侍者服上的铭牌还没被拿走。荀舟一一看过，又把白布重新盖上。
　　“布里森·克莱夫，男性。”
　　“拉塞尔·格林，男性。”
　　“莱昂·里德，男性。”
　　“希尔维亚·弗罗斯特，女性。”
　　“阿芙拉·坎贝尔，女性。”
　　他将白布盖在最后的女孩面上。那是位美丽的姑娘，就连仓促遮盖住她身形的白色床单都像是给她披上了一件白裙。
　　她本不该躺在这里。他们本不该被遗忘。

　　儿歌渐息，有温柔的女音在荀舟耳边问道：“你要选择的道路是无数道路中最为艰难的一条。你其实还有许多别的选择，那些更为轻松的选择……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是的。”荀舟听见幼时的自己如此回答。
　　“好吧。那我祝福你，我的孩子，愿你永远拥有此刻的勇气。”

　　“我会的。”荀舟轻声应道。
　　他关闭了录像，转身向前。
　　冷库的门被打开，短暂地照亮了地上的白布，又被再度关上。
　　遥远处有脚步声在靠近，是皇家卫队追了上来。但荀舟已经不想再逃跑了。
　　他直接走进了货梯，按下了一层按钮。
　　货梯的运行声较客梯更大，四壁上蒙着一层油污，并不明亮的白光照着荀舟面无表情的脸，亚当斯的声音重新接入频道：“我找到了！”
　　“你说的没错，那个权限后台附了一个程序，会把你的实时位置发送到特定地址！我追踪了一下信号去处，就是皇家卫队那边！这个程序应该不是后来加的，是权限本身就附带的，应该是为了让皇家卫队可以及时救援那些持有权限的大人们……”
　　“但现在被用来追踪我。”荀舟总结道。
　　他看着货梯的显示框，那里的数字已然消失。货梯在运行到一半被紧急制动，停止了运行。
　　“既然最高权限在我手里，那怎么运用……就是我的事了吧？”明明是这样的环境，荀舟却笑了出来。
　　“……你想干什么？”男孩在另一头警惕问道。
　　“当然是物尽其用啊。”荀舟第一次打开了那个由亲王殿下交由奥黛丽，又转手至自己手中的“最高权限”。
　　——那一刻，无数数据流在他面前展开，整个酒店的操作系统都被他握在掌中。

　　“首先，是解除对货梯的封闭。”荀舟点下按钮。
　　消失的数字再度亮起，低沉的嗡鸣声中，数字一路向下。
　　四层的总控室内，主管对着工作人员低吼：“怎么回事？！制动命令怎么取消了？”
　　工作人员也出了一脑门汗：“不知道！对方的权限好像比我们还高！”

　　“其次，是封锁道路。”
　　本来需要火警警报才会启动的消防门依次落下，指挥官狼狈地穿过一扇消防门，对着通讯大喊：“怎么回事？！”
　　“好像最高权限被启动了！”
　　有人在通讯中大喊。

　　“然后，”他半合起眼，“该我反击了。”
　　消防喷雾忽然开启，冰冷水雾自头顶喷下，主管把沾湿的假发拿下，惊怒道：“怎么回事？”
　　他没有等到回答，先等到了尖叫：眼前忽然一片漆黑，代表文明的光源被全然关上，原始的黑暗击垮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只有临近走廊低端的紧急逃生图标还散发着幽幽绿色。
　　“不要慌！都不要慌！”他高声喊着，近乎声嘶力竭，“只是停电而已！”

　　他的喊声被广播里的声响盖过。
　　“诸位晚上好。”被放大后，那个beta闯入者的声音显得越发冰冷而淡漠，“我注意到，自那天的事故后，你们似乎一直没有启动通风系统。”
　　“这很不好。”他说着，停顿了一下，“在走之前，我决定帮你们清理一下。”

　　主管瞪大了眼。他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最后转向人群：“所有alpha！都远离通风口！”
　　这样的命令在这间漆黑一片的酒店里再三上演，警卫队、安保队和皇家卫队都想起了三天前的那场惨案，冷汗涔涔而下。他们用尽办法去抵抗即将到来的信息素暴动，给分局打电话，叫来更多增援——

　　但是，什么都没发生。

　　消防喷雾停止运行，消防门被打开，就连灯光都重新亮起。
　　在所有人惊惶，茫然，甚至带着一丝后怕地四面环顾时，尖锐的警笛声划破夜空。
　　自主管按下警报后，已经过去了十三分钟，警卫局终于带着足量的增援赶到了现场。

　　漆黑的夜色里，巡回的鱼群被警卫局撕开了一个口子，街上的人抬头望着这一幕乱象，与身边的伙伴窃窃私语。无人注意到身边有个一身黑衣，黑发黑眼毫不起眼的beta。这个beta和他们没什么不同，他抬头遥望着夜空中的乱象，在意识到这一切和自己无关后，又吐出一口气，缓缓汇入繁乱的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