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明月里》爱吃梨的小鱼

8、婆娑

　　阿姐，你说我到底是该叫你阿嫂呢，还是该叫大哥姐夫呀？依旧是在日常送完饭后闲聊的片刻，三影这样问道。

　　“傻三影，自然是要叫他姐夫呀，我可是先当上你阿姐的，对不对？”

　　三影认真想了想，赞同地点了点头。“那阿姐，你和姐夫今后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在这宫里，其实什么事都能办到，只要你有无上的权力和金钱。所以阿然让我再等等他，他说他会带我离开这儿。”

　　三影听到这里，像是松了一口气，“那太好了，阿姐。你们一定要离开这里，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我会永远祝福你们的。”

　　我望着眼前这个少年，想起初识时他还是那么小一个人，不禁感叹：“阿弟真是长大了，都跟阿姐一般高了呢。”

　　“对不起，娘娘，我来迟了。”

　　“没事的阿然，我听三影说你升了职，定然会更忙些。我平时也无什么要紧事，多等你一会儿也无妨。”算起来，我们已有两个多月没见了。我赶忙挽着他的手臂让他坐下，“我好想你呀。”

　　阿然轻轻理了理我的鬓发，含笑问：“是你让三影叫我‘姐夫’的？”

　　“那当然，我是他姐姐，你自然就是他姐夫咯。”

　　“好，好，我和三影都听你的。”阿然轻声笑了。

　　我又坐直身子，拉着他仔细端详，“你近来辛苦吗？可有人为难你？”

　　“没有，我一切都好，你别忧心。倒是你，要好生照顾自己，知道吗……”

　　“我自然会的，我一天能吃好几顿，还常和嬷嬷们一道打扫屋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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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了！阿姐！”

　　我看见三影不像往常那样平静地出现，其实从清晨起，我就莫名地心慌。听到他声音的刹那，我的心狠狠一揪，连忙拉住他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阿然出事了！”

　　“姐夫……他、他得罪了沈妃，被押进大牢了！”

　　“怎么会！他明明在司房任职，怎会得罪妃子？”

　　“具体情形我也说不清，但我打探来的消息说，沈妃是冯眠的亲表姐，而冯眠和姐夫曾是同窗，年少时便有过节。最要紧的是……冯眠如今的妻子，原本是与姐夫交换过庚帖、未过门的未婚妻。想来那冯眠是成心要找姐夫的麻烦，仗着如今沈妃正得圣宠，他们把他抓进大牢，分明是想置他于死地啊！”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怎么办啊阿姐，那牢里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他们若真想要姐夫的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我的喉咙像被滚水烫过，想说的话颤抖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只能反复念叨“不会的”。可三影口中的“他会死”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我拼命压住浑身的颤抖，不住地告诉自己要冷静，一定要想法子救阿然。

　　我冲进屋里，取出一盒首饰和银钱交给三影，让他立刻再去打听详情。而我自己，在脑海中翻来覆去思索后，最终只能去敲俞妃娘娘的房门。

　　“月桂嬷嬷，我当真是有性命攸关的大事，求求您，让我见娘娘一面吧！”

　　“不行，娘娘正在歇息，不见人。”

　　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求您了，看在平日的情分上，帮我通传一声吧……”

　　“回去吧，娘娘不会见你的。”月桂嬷嬷试图将我扶起，我却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我清楚娘娘并不愿插手，可我已经走投无路了。“俞妃娘娘，我求您了！求您帮帮我，我愿意当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俞妃在先帝还是皇子时便已是他的侧妃，二人年少相伴，共度风雨，白首不离，直至天人永隔。先帝驾崩后，原本要封她为太妃，却不知何故，她自愿来到这偏僻冷清的冷宫度日。

　　即便如此，我也明白，如今能救阿然的，恐怕只有俞妃娘娘。于是我长跪不起，直至深夜。同住的其他几位嬷嬷起初想劝，却不知发生何事。后来，她们实在不忍，走到我面前说：

　　“娃娃，你到底遇上什么事了？跟我们说说，能帮的我们一定帮！”

　　“是啊，你都跪了一整天了，回去歇歇吧。”

　　我勉强打起精神，摇头道：“没事的，你们帮不了我，都回去歇着吧。”

　　可她们听完，却纷纷陪我一起跪下，“我们帮不了你，俞妃娘娘总能。我们陪你一起跪，兴许娘娘就心软了。”

　　我从得知阿然出事起就紧绷的眼泪，终于决堤。“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月桂嬷嬷似也于心不忍，犹豫再三，还是转身进了屋。良久，她走出来，低声道：“进去吧，娘娘愿意见你了。”

　　我立即想冲进去，可跪了一整天的双腿在站起的瞬间发软，我重重摔在地上。嬷嬷们赶忙来扶，我摆摆手让她们别忧心，强撑着慢慢起身，一步步挪进屋内。

　　我跪在娘娘面前，刚要开口，她却先出声：

　　“你身为先帝妃嫔，却与太监私相授受，可知这是何罪？”

　　我恳切地低下头，“……全是我的错，是我引诱他的。求您救救他，只要能救他，我愿以死谢罪！”

　　“问世间情为何物……”娘娘深深叹了口气。

　　“求您了娘娘！我给您磕头，求您救救他！”

　　“……我救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