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离航线》七街长巷

101、内耗 你看上去很

　　程义半夜醒来，病房里的灯没关。

　　他睁开眼愣了一下，第一时间转头看身边位置，贺衍就坐在椅子上，抱着手臂靠在凳子上闭着眼。

　　程义快速翻坐起来：“衍衍。”

　　贺衍醒过来有短暂晃神，程义已经翻身下来。

　　贺衍赶忙坐好：“怎么了？”抓住他的手，“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他吃了药又睡这么久，感觉轻松很多，顺势抓住贺衍手臂把他拖到床上，“你在这守了多久？吃饭了吗？为什么要坐在凳子上睡？”

　　“吃过了。”贺衍说。

　　程义要给他脱鞋，贺衍把脚往底下缩缩挡开他：“干嘛？”

　　“鞋子脱了，在床上睡，凳子上多难受。”程义语气都是心疼。

　　贺衍不让他动，拽着他起来又推了推。

　　贺衍无奈失笑：“这会儿有劲儿了是吧？有点劲儿就往我身上使。”

　　程义没再反抗，就那么看着贺衍。

　　“我不睡了，床铺是临时的，你要醒了一会儿咱们就回去，回家再睡。”贺衍把手放在程义后背说道。

　　程义像是才想到什么：“赵乾情况如何？”

　　“没这么快，还在icu。”

　　程义站起来就要过去看看，贺衍准备跟上。

　　程义说：“你别去，守我这么久，躺着睡会儿，我很快回来。”

　　任他说他的，贺衍就当没听见，跟着他一块出了病房。

　　icu外，张越看上去很憔悴，头发乱糟糟，脸上都是胡茬，尤其是衣服，皱巴巴的还带着血迹。

　　他仰头靠着椅子，眼珠子都是红血丝。

　　听到脚步声才回神，程义已经到跟前：“怎么样？”

　　“刚才医生过来一趟，赵乾在发烧，不过数据还算平稳。”张越沙哑声说道。

　　程义长吁口气：“别担心，他福大命大，已经躲过鬼门关，后面只会越来越好。”按按张越肩膀。

　　“别把自己折腾垮了，我跟贺衍在这，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不用。”张越拒绝。

　　程义推他一下，说：“你就这个样子守在这？好歹把这身衣服换掉。”

　　张越还想拒绝，低头看眼身上衣服咽了回去，思索片刻，用手搓搓脸站起来：“辛苦你们帮我盯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废什么话，赶紧去。”贺衍没好气的说。

　　张越一走，程义跟贺衍在椅子上坐下。

　　程义眉头紧皱：“我分析过，陈开业会找上赵乾就是故意的。”

　　“什么？”贺衍没太理解。

　　程义脸色又有点不好看，沉默一会儿才说：“他就是故意的，他明明可以直接找我，用尽手段报复我，但是他没有，而是选择对我身边的人下手。”

　　说话过程中唇瓣都在颤抖。

　　贺衍抓住他的手：“别胡思乱想行吗？陈开业就是个下三烂，他现在穷途末路，是亡命之徒，对赵乾下手只是碰巧。”

　　“不是。”程义很坚定，“他就是故意的，他要让沾上我的人都倒霉。”转过头继续说。

　　“以前的余年，现在的赵乾，衍衍我有点害怕，如果警方还不能尽快抓住他，我怕他会对你们所有人都下手。”

　　贺衍被程义的话影响到，也开始倾向这种说法。

　　当开口，只有温声安抚：“不是这样的，不可以这么想，跟你没关系。”手在他后背上下游动，“警方一定会全力抓捕，他跑不掉，我们也不会有事。”

　　“衍衍。”程义颤着声。

　　贺衍能感觉到他的不安，知道程义钻牛角尖陷入内耗。

　　贺衍身子完全转过来，跟程义离得很近：“你愿意听我的话吗？”轻声询问。

　　程义没说话而是点点头。

　　“那就按我说的做，不要乱想，从头到尾你都没有做错任何事，不要把错误背负在自己身上，好不好？”贺衍温声细语，摸摸程义耳朵来安抚他。

　　程义闭上眼睛：“好。”

　　“答应我就要去做，现在开始什么都不许想，在自己心里默念：不是我的错。”

　　程义眼睛没睁开，睫毛细微颤抖笑出声。

　　贺衍几不可见松口气：“心里舒服点吗？”

　　程义睁开眼睛应了声，像只听话的大狗盯着贺衍看。

　　贺衍拍拍肩膀：“靠着我，放松自己。”

　　贺衍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歪过身子靠在贺衍肩膀上。

　　贺衍抓着程义一只手捏揉：“一会儿张越来了咱们就回家，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去趟秦医生那里。”

　　“不想去。”

　　“不能不去。”贺衍揽住他，“最近这段时间，你连续两次状态不好，不能在这种时候忌讳这件事，行吗？”

　　程义：“……”

　　贺衍在他头皮上按揉，知道他在用这种方式抗拒。

　　叹了声，拿起程义的手掰着他手指玩，也不逼他。

　　又过一会儿，贺衍才轻声说：“不是答应都听我的吗？”

　　程义睁开眼低声回个‘嗯’。

　　贺衍扭过头浅浅笑了下：“没事的，咱们就过去跟秦医生聊聊。”

　　“好。”

　　程义知道这段时间发生这么多事，自己被影响到了，他内心在抗拒承认这个事实，所以不想去秦晟那里，却抵抗不了贺衍的要求。

　　贺衍后面什么都没再说，就跟程义这么坐着。

　　天快亮的时候张越回来，洗漱后换了衣服精神很多，他手里拎着早饭。

　　“你们俩吃点。”张越把早饭递给程义。

　　程义接到手里往外拿，分到贺衍手中。

　　张越坐在贺衍身边，一句话也没说。

　　贺衍喝口豆浆胃里舒服很多，看向身边张越直言不讳：“你跟赵乾在一起了？”

　　程义刚咬口包子就顿住，吃惊看着张越。

　　昨天张越瘫在走廊痛哭的一幕浮现在脑子里，咕噜把嘴里包子咽下去坐起来：“你们在一起了。”这次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张越苦笑声：“没来得及。”

　　“什么意思？”贺衍挑眉询问。

　　张越用手盖住自己的脸搓揉几下，现在满肚子后悔，后悔之前为什么胆怯，为什么不够主动，为什么要拖着这件事。

　　程义跟贺衍都没追问。

　　张越挣扎许久才小声说：“挺早之前我们俩就有点意思，谁都没有挑破，前一阵来往比较频繁，那点微妙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赵乾就挑明了。”

　　“然后呢？”程义问。

　　张越低着头：“我…”想到当时自己的回应，张越就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我退缩了，没给他答复。”

　　程义跟贺衍坐姿相同，也都有点沉默。

　　还是程义先开口：“能说说为什么吗？”

　　“怕。”张越笑出声，眼眶发红，“是我没用，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会对一个男人有感觉，我以为会跟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所以他挑明的时候我怕了。”

　　“什么叫跟正常人一样？”贺衍冷声质问，又说，“你不正常吗？赵乾不正常吗？你认为什么样才正常？”

　　程义轻轻碰下贺衍，示意他不要这么凶。

　　张越撑着腿，低下身子没反驳，他现在悔恨交加。

　　贺衍哼一声并没有收敛：“想没想过，赵乾昨天要是连手术室都出不来，你会什么感觉？应该恨不得去死吧？”

　　张越：“……”

　　“好了。”程义开口，“他已经很难受，别这么刺激他。”

　　“不刺激他一下脑子能清醒吗？快三十的人，难道还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喜欢就是喜欢，连自己的心都不敢面对，是废物。”贺衍是真有点生气。

　　大学时期同寝室，所有人里张越是最稳重的，现在犯这种蠢，贺衍难以理解。

　　程义叹口气：“人嘛，总有犯糊涂的时候。”看着抱住头不出声的张越，“所幸还都来得及，这次不要再犹豫不决，我想，他应该很希望能听到你的答案。”

　　“我知道。”张越眼里都是水光，不敢抬头，深吸口气，“我不会再逃避，不管要面临什么，我都要跟他在一起。”

　　程义手臂越过贺衍拍拍张越，无声安慰。

　　他们等到医生汇报最新情况，得知赵乾已经退烧，如果不再发烧，数据平稳，过两天就能移到普通病房。

　　张越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

　　程义跟贺衍也能放心回家，打算休息下就去秦晟那边。

　　一周过去，赵乾搬到普通病房，能偶尔维持清醒说上几句话，在这期间，张越一直陪着他。

　　贺衍工作太忙，每次都是程义自己过来看，偶尔会跟周时韫一起。

　　林奇跟李少鹏只要下班就会过来。

　　程义再次出现在医院，张越打了盆水从卫生间出来，准备给赵乾洗洗。

　　病床升起来，赵乾斜靠着还动不了，不过这两天维持清醒的时间变长，精神状态也好很多。

　　他一看到程义就皱眉。

　　程义把带来的水果放下，坐在床边笑问：“干嘛皱眉？不想看到我？”

　　“你瘦了。”赵乾哑着嗓子。

　　程义低头打量自己：“有吗？我每天都吃很多，怎么会瘦。”

　　赵乾很严肃：“真的瘦了，很明显。”

　　张越已经过来，放下水盆也盯着程义打量：“还真是，你自己都不照镜子吗？脸小一大圈，而且气色不太好。”

　　程义白他们一眼：“太夸张了，我天天都照镜子，还是那么帅。”

　　张越听言笑出声，把水里毛巾捞出来拧干裹在手上，给赵乾擦身子。

　　赵乾没有一点不自在，舒坦地眯起眼睛长叹声，享受得心安理得。

　　程义看得满脸戏谑，就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进展不小。

　　“我没开玩笑，你瘦好多，都有点脱相。”张越收手，赵乾把话题转回来。

　　程义用手摸摸脸，不由想到这几天，贺衍每天看着他的那种眼神，一直以来他都有点莫名其妙，不太理解贺衍为什么总那么看他。

　　“真瘦很多？”程义试探性地问。

　　张越跟赵乾纷纷点头，两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不是在开玩笑。

　　程义略显无奈：“行吧，最近确实不太好，失眠有点严重，食欲也不太高，逼着自己吃点就会吐。”

　　“贺衍知道吗？”赵乾直问重点。

　　程义面对他们很坦然，摇摇头没说话。

　　“为什么不跟他说？”赵乾又问。

　　程义跟他对视一眼有点凝重：“不想让他有压力，我会好的，之前那么严重都好了。”

　　“他有权力知道你的情况，这么瞒着，他难道瞎吗？”赵乾语气有点重。

　　张越‘啧’一声，不满看着他说：“这么大声做什么？身上不疼了？”

　　赵乾喊出口才感觉到疼，火辣辣地在拉扯，疼出一身汗。

　　哼哼两声变得老实起来，却还是有点生气：“我们都能一眼看出来你不对劲儿，贺衍那么在意你，你觉得他不知道吗？”

　　程义：“……”

　　“义哥，放过自己吧。”赵乾看着天花板，很担忧。

　　“不要让自己陷入内耗，这些年，我们看着你一步一个坑走过来，都希望你能越来越好，尤其是跟贺衍。”

　　“我知道。”

　　“实在不行出去玩吧。”张越说。

　　程义看过来有点愣住，怎么话题跳这么快？

　　张越又说：“请个长假出去玩，散散心，多看看世界。”

　　“不行。”程义果断摇头，“陈开业还没被抓到，这种时候不适合出行，我也没办法彻底放心。”

　　“这是警方的事儿，他再厉害，也不可能给他得逞第二次的机会，他就是条丧家犬。”张越语调变得阴沉沉带着嘲讽。

　　程义还是摇头，他这段时间会病发，除去内耗之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没有落网的陈开业。

　　只要陈开业没落网，他就没办法放松，时时刻刻绷着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