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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新生 他 ...

  •   宋也觉得自己是有点儿邪门儿在身上的。

      她就跟灵魂分裂一样,时而思想成熟时而又幼稚的不行。

      她出生后体弱多病,除了科学上的医治外,随着年岁增长,她亲妈李翠还找了个神婆给她算命。

      那神婆当时具体说了什么,宋也早已记不清。

      最后她喝了一碗符水,肚子上又绑了一根红带子,带子上是她看不懂的符文,那根带子不知道被什么浸湿,在她腰间绑了两年。

      许是那时李翠总爱打扮她,漂亮又单纯懵懂的小女孩,容易招惹烂人。

      那时老旧居民楼的顶楼还是公用的,住户们可以去顶楼晒被子晒豆子之类的。

      宋也家住9楼,有次李翠就让她去楼上晒豆子,经过10楼时,那叔叔恰好开门,那人宋也认识,杨小正的叔叔。

      只是这次她叫完叔叔好后,情况不太对劲,那叔叔离她很近,摸了摸她的脸还不够,咽了咽口水,手又往下滑,就要伸进她的裙底。

      落后的地区,给7岁的孩子讲性教育,李翠显然没这个意识,在她看来性一向是羞耻的,怎么能讲给小孩子听。

      宋也那时本能的后退,手里捧着的那簸箕黄豆没拿稳,洒了一地,但那只手的主人显然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然而刚碰到她裙边,变故就是这时发生的。

      面前的男人脸色剧变,尖叫着捂住眼睛,宋也被吓坏了转身就往楼下跑,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男人跪在地上痛苦的捂住双眼,咆哮着,堵不住的血从眼眶流出,看起来十分惊悚。

      见着那血腥,宋也吓的魂都要散了,到了楼下使劲拍家里的门,李翠一开门,她就扑进了她妈怀里,妈妈的怀里最安心。

      “怎么了这是?”李翠问,被这孩子吓了一跳。

      宋也抖着身体,很是害怕一个劲的喊:“妈…妈…”

      “豆子呢?诶,楼上什么声,谁在叫喊呐?”李翠作势要出门看。

      “妈…妈…他眼睛…”宋绾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他的手…裙子…”

      宋也吓的没法完整表达。

      李翠没正经工作,大多数时候就在家里当着家庭主妇,每天下午去打个麻将,去麻将馆的路上宋也冷静下来,决定将上午发生的事告诉李翠。

      结果李翠一把捂住她的嘴,左右观望确定没人注意后,把她拉到一旁,声音压低:“你知不知道这种话被别人听到,你以后还怎么做人,长大后还怎么嫁人。”

      “不是的,是叔叔他…”宋也有些委屈的哭。

      李翠气急:“以前我叫你少和他那侄子玩,你不听,非要去楼上玩,现在好了你看。这件事,妈会去找那人要个说法,你自己就别到处乱说了,免得那群长舌妇添油加醋的,到时候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小地方重名声,宋也擦了擦脸,点点头,麻将馆也不打算去了,李翠牵着她的小手就要往回走。

      结果刚到单元楼下,母女就看到楼下被围了一圈的警戒线。

      “这什么情况啊?”李翠纳闷地问旁边的街坊邻居。

      说话的是裁缝铺的刘姐:“哎哟李翠还好你出门了啊没沾上那晦气,住你楼上的白田胜死了,而且死状听说可惨了,手断了不说,还七窍流血。”

      “死…死了?”李翠震惊,还想去找他算账,结果人就死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中午那会儿啊,他媳妇儿在商场下班回家吃饭,一打开门尸体就躺那儿了,给他媳妇儿吓的哇哇叫。”

      还是第一次离命案这么近,李翠心里发毛,颤着声音问:“刘姐…那这人咋死的?”

      刘姐叹息一声,摆摆头:“警察还在调查呢,但咱们这老旧居民楼,楼道里又没个监控啥的,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咋死的,现在弄的人心惶惶,你们两口子还有俩娃呢,以后出门也小心些,尤其是你那大姑娘长得又漂亮,还在城里读高中,一周才回来一次,你们不常在她身边,更得叫她小心点儿。”

      李翠后怕的应好:“诶,诶知道了,谢谢啊刘姐。”

      那时年纪小,宋也对死还没有概念,只知道断手和血非常有冲击力,宋也一想到上午那叔叔还好好的,结果转眼间就成那样了,吓得晚上也没吃几口饭。

      因为这桩命案,凶手又迟迟未抓到,一时间闹的人心惶惶,尤其是家里有孩子上学的,也不管年纪大还是小了,做家长的开始每天接送。

      宋枝比宋也大10岁,高中上学的地方离家远,爸爸宋安海每天在外跑车,周末接送宋枝回家的任务自然由李翠接手,她早早的起来给小妹留好早饭,得提前出门赶车进城里,然后把老大接回来。

      临了出门,李翠又交代道:“在家里好好待着别出去,妈妈和爸爸都带了钥匙,谁敲门都别开门,晓得不?”

      宋也在被子里乖巧点头:“知道了。”

      李翠怕这孩儿饿着,又交代:“锅里还剩的有烫饭和馒头,饿了就吃点儿,我接完你姐就回来,记住千万别开门啊。”

      李翠出门没多久,宋也就从床上起来,走到厨房,垫着板凳揭开锅盖,锅里圆白饱满的馒头还有点烫。

      宋也塞了几口馒头后脸鼓鼓的,玄关处就是在这时传来敲门声,一下又一下,和缓的节奏,不紧不慢,却一直没停,让宋也想起以前她姐爱看的恐怖片里,某个女人穿着红色高跟鞋“哒哒哒”的要在深更半夜索命来。

      心打起了鼓,是害怕的前兆,馒头还在嘴里没嚼干净,宋也脑子里瞬间拉起警报。

      联想起那天楼下的警察和楼上那叔叔的死,宋也觉得自己陷入两难境地,她吓的六神无主,慌乱地冲进卧室里,把卧室门关上反锁后,缩在被子里发抖,家里没有座机,失去与爸爸妈妈联络的可能,她觉得自己被关在一个被人遗弃的空间,周围还隐藏着危险,随时能绞杀她。

      无助,害怕,慌乱,泪水无法拯救她慌乱的心,反而令她在被子里抖的更厉害。

      明明客厅到卧室有段距离,以前夏天爸爸没带钥匙敲门时,他们三个人在唯一有空调的主卧乘凉,听不见爸爸的敲门声,最后还是爸爸打电话妈妈才开的门。

      可是现在,敲门声却无比清晰,躲在被子里的宋也恨不得自己聋了,敲门声就跟催命符一样,每敲击一声,她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开门呐小也,叔叔带了你爱吃的大白兔奶糖哦。”那人的嗓子像是被刀片刮过,粗粝苍老,某些音节甚至破音无法标准,像是在费劲吊着嗓子说话:“以前你来叔叔家里找小正玩,不是最爱吃大白兔奶糖了吗,叔叔今天带了好多。”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

      宋也在被子里瞪大眼睛,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这不就是楼上死了的白田胜的声音吗!

      白田胜每说一句,宋也脑子里也下意识浮现出一番景象,强烈的共感就跟她亲眼看见一样:七窍流血的男人,手断在地上无法敲门,于是整个头颅一下又一下重复的往铁门上撞,嘴里还振振有词:“开门呐小也,叔叔接你去玩。”

      宋也捂住耳朵,却不敢出声,心里大声的呼喊:“妈妈!妈妈!我好害怕!你快回来!”

      “嘿嘿,不开门呐…”男人开始哧哧的笑,像是指甲划墙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小也以为不开门,叔叔就进不来了吗…”

      “咔哒。”

      宋也静止了,她无比的清楚这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厚重的被子下,宋也额头后背浸满冷汗,就像有人故意要她恐惧一般,她共感的看到门外的场景:浑身是血的男人跪下,他眼眶空洞没有眼珠,弯下腰后,头颅左右逡巡断手的位置,寻到后,嘴角张到令人惊呼的角度,吞着两只摇摇晃晃的断手穿过那道铁门,站在家里的玄关。

      他进来了!

      他进来了!

      心剧烈跳动的像是要蹦出胸膛,宋也的后背被冷汗浸湿,呼吸变得碎而轻。

      被子里一片黑,只留了个通空气的小口,宋也根本不敢抬头,她多怕一抬眼,就见到那个没有眼珠的血人对她诡异微笑。

      “叔叔饿了,小也。”男人在客厅里乱蹦,动静不小,像是在兴奋进来了,“所以叔叔要喝你的血,用大白兔奶糖换好吗?”

      谁来救救她!

      求求了,谁来救救她!

      宋也在被子里拼命摇头。

      “嘿嘿,找到了,怎么不开门呢…”男人舌头伸长,越来越长,拖到地上,就要伸进底下的门缝。

      宋也在被子里闭着眼睛,抖如筛糠,不断祈祷,救救她吧,谁来救救她吧,求求了,救救她吧。

      舌头黏腻的滑行声与恶心的口水声里,还交杂着男人尖哑可怕的大笑。

      她就要死掉了…

      恐惧无限的放大,流溯过往的回忆,如走马灯般。

      可是一切突然戛然而止。

      可是一切突然戛然而止。

      所有的一切变得安静。

      宋也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自己的心跳更是听不见,她像是被人为静音,万籁俱寂。

      几秒后。

      慢慢的,慢慢的,周围的一切开始有所回响,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楼下磨刀师傅的叫卖声,听见楼下夫妻又一次因为钱的吵架声,听见裁缝铺的刘阿姨站在在楼底叫喊自己闺女起床的声音…

      原来她从前觉得吵闹的声音,在这一刻却变得无比安心。

      眼前联想不起画面,共感消失,耳朵也听不见舌头拖地黏腻的声响。

      宋也劫后余生般吐出一口气,发根被汗水打湿,枕头上都是她的汗和泪。

      被子里很是昏暗,她瞳孔发散。

      突然。

      突然。

      “嗤。”

      那声很是短暂,却十足散漫。

      宋也瞬间揪紧被子。

      是幻听吗?

      可她在害怕。

      比刚刚还要害怕,可却奇怪的没有战栗,但她知道自己心底是在害怕和抵触这个声音,就像来自基因的警告。

      渐渐的,害怕的情绪散去,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无形压制,逃不出去,无法不去回想那道“嗤”声。

      “咔哒。”客厅门锁转动,随后是“砰”的一声,李翠放下钥匙就喊:“小妹?小妹?”

      没得到回应,李翠自己嘀咕:“这孩子还在睡啊。”

      宋枝附和:“小孩贪睡,你让小妹多睡会儿。”

      卧室的门打开,李翠一眼锁定床中央拱起来的那一团,“你这孩子,还要睡呢?”她掀开被子,“你说你…”

      “哎呀你这孩子是怎么了?”李翠吓一大跳,“怎么流这么多汗啊?”

      活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新鲜的空气冲进宋也的身体,可她六神无主。

      “说话啊小妹,哪不舒服?”李翠焦急的拿过床旁的纸巾给她擦汗。

      “呜呜呜妈…”宋也回神了,一个劲抱着她妈,在她怀里哭个不停。

      “不哭啊,不哭啊孩儿…”李翠柔声哄着。

      听到动静,宋枝也吓一跳,拿来新衣服递给她妈,李翠给宋也换了身衣裳,擦了汗后,发现她确实没有发烧,这才松了口气,只当这孩子是做了噩梦,醒来后才没完没了的哭。

      这孩子,总是做噩梦,以前做噩梦醒来也浑身是汗,本以为腰上系了根红绳情况会好些,可这怎么又开始做噩梦了呢,看来这推荐的神婆也是个半吊子。

      屋子里很是干净,没有任何血迹,也没有断掉的手,那个散漫的男声也没再出现,可宋也一整天魂不守舍的,整个人安静不少,饭也吃的少,晚上李翠和宋枝要出去再买点菜的时候,宋也拉着李翠的手死活都要跟着去,李翠只当她是太想姐姐和在家闷坏了。

      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宋也都不知道该怎么对李翠和她爸宋安海说上午发生的事。

      宋也是极其依赖李翠的,7岁了,睡觉也要李翠搂着她睡。

      只是睡到半夜她口渴难耐,宋也从床上爬起来。

      水没倒好,宋也就呆住了,腿就跟黏在地上一样。

      夜色靡靡,那人就坐在阳台前,坐的还是她从前无聊看外面塔吊的位置,风铃偶尔响两生,他伸了个懒腰后神情恹恹地撑脸看月亮。

      月光穿过层层介质,像层细柔的白纱搭在他身上,他侧脸线条起伏惊人的完美,可他出现在这里,在凌晨时分,在月色下,诡异又恐怖。

      宋也当时傻在原地,忘记尖叫,忘记动弹。

      目光伴有温度。

      他察觉到,侧过脸。

      那张脸,实在妖艳,像聊斋志异里吸人精气的妖艳精怪,披着最摄人心魄的皮囊,干着最血腥的肮脏事。

      那时宋也自己都没意识到自身的异样,一个7岁的孩子,压根儿没读过聊斋,脑子里却能联想到聊斋。

      见到她,他毫不慌乱,散漫的笑意不达眼底,唇形一张一合,在对她说着什么。

      像是感应,某种遥远的,不甚清晰的回声在她脑子里撞的发响,沉重的痛声,她脑子里闪过许多模糊画面,挥舞的刀刃、深蓝的床单、争执的两人…

      是什么?

      是谁在呐喊?

      在叫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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