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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太晚了   乌云的 ...

  •   乌云的天悄悄卷来了丝冷意,庭院里许久没有人走过的小路,变得冷冷清清,随着也笼上了一层郁色。

      沈俏卿带着拂衣在上面慢慢走着,脚下精美的履鞋不时会踩到落在地面的枯枝,空气中,便时不时的响起一声声清脆的断枝声,但却没有人会在意这残枝的声音。

      拂衣抬头看着越发阴沉的天,说道:“小姐,今日风大,还是早些回去吧。”

      “无事,在房间里待久了反而烦闷,不如此处自在。”

      沈俏卿淡淡说道,视线也漫无目的的飘荡着,忽然,她的眼前冒出了一抹俏丽的白,让她停下了脚步,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株开的正貌的白山茶在远处扶着墙,露出了一抹勾人的风情。

      虽是如此,沈俏卿却并未上前,她只是静静站在原地,隔空望了会儿眼前难得的丽色。

      拂衣随着沈俏卿的视线自然也看到了不远处开的貌美的白山茶,她寻思着道:“小姐可是喜欢这山茶花,奴婢过去给您折几支回屋可好。”

      “不必。”

      沈俏卿回绝了身边人,说道:“如今百花畏冬藏,唯它上枝头,难免让人多瞧了眼。”

      “迎风待雪来,才是它的宿命。”

      “何苦又去折了它,藏在屋中受暖香。”

      拂衣一听,知道眼前人的心情,一直郁郁不佳,没有好转,她想了想,提议道:“小姐若觉得在府中待的烦闷,不如我们出去逛一逛,散一散心。”

      “东市近日新开了一家酥酪铺子,据说味道极佳。”

      “小姐何不去瞧一瞧。”

      沈俏卿哦了一声,反问道:“原来我是能出这公主府大门的吗?”

      拂衣道:“小姐说笑了,府上上下自是都听您安排。”

      沈俏卿听言,轻轻瞟了人一眼,眼底闪过的一丝嘲讽,但并未显露出来,她看着远处绽在枝头的花朵,凌风将至,却未曾挡住它半点风情。

      沈俏卿静立许久,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出声道:“那便出去走走吧。”

      拂衣应道:“奴婢这就去安排。”

      一连几月没有出门,拂衣便想安排的周全些,多带些侍从出行,沈俏卿不喜这样大张旗鼓的阵仗,最后只留了驾车的马夫,和拂衣陪同在身侧。

      坐进车厢后,拂衣却有些不安,她说道:“小姐,这样出门是否太随意了些。”

      “若路上遇到什么意外,只有奴婢一人,其他侍从都不在。”

      “奴婢怕…”

      “天子脚下,又有谁敢在皇城闹事。”

      沈俏卿一句话堵住了对方要继续的话,她坐在软垫上,挑起了身侧的帘子,望着框在眼前朱门高墙,金碧辉煌的公主府三字如山一般定在天地间,高不可攀,也让人难以逾越。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一幕,沈俏卿有些心闷,车厢里昏暗的光线打在她的半张脸上,沉甸甸的,压得她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耳边“咕噜”的一声响,让沈俏卿一下回过了神,察觉马车动了起来,她收回了手,身子往后一倒,靠在了柔软的锦垫上。

      帘外车轮毂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夹杂着道路上车水马龙的声响,齐齐涌进了她的耳朵中,沈俏卿闭上眼,任由这流动的声浪将自己淹没。

      不知为何,在这方寸之间,被一阵阵嘈杂喧闹簇拥的感觉,她紧绷的神经竟渐渐放松下来,甚至还感到一种奇妙的安全感。

      拂衣心思细腻,自是注意到眼前人一直颦在眉间的郁气散去了些,她目露惊讶,随着更加端坐好了身子,不敢有异动,怕打扰了对方此刻的安宁。

      原是想出门买些糕点,沈俏卿却不知不觉在马车上睡了过去,待她醒过来时,神情都带上了些许迷茫,她瞧着盯着自己的拂衣,见落在她身后的帘子已经没有了透进车厢的白光,她惊道:“天黑了吗?”

      “是小姐,已经酉时了。”

      沈俏卿坐起身,惊讶自己竟睡了那么久,掀开身侧的车帘一看,却见她们依旧驾车行驶在城中,她问道:“怎么那么晚了还不回去?”

      拂衣道:“小姐没有醒来,奴婢不敢擅自决定,便让马夫驾车在城中多绕了几圈。”

      沈俏卿点了点头,她本身没有逛街念头,只是想出门透一口气,倒是无意让她睡个好觉,见天色已晚,她道:“想必外面的商铺多已关门,如此就先回去吧。”

      “好的,小姐。”

      拂衣说罢就要撩开车帘告知马夫一声,不想车身却是一个晃荡,让她差点歪身摔了出去,好在沈俏卿反应及时拉住了人。

      沈俏卿看着被惊了一跳的拂衣,松开拉住对方的手,向外探出身子,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她正疑惑着,一张从前方马车上露出的人脸,让她神情刹那变得有些许古怪。

      然而对面却没发觉到她的怪异,季从谨眼里全是见到沈俏卿的惊喜,让他忍不住脱口而出道:“沈小姐,果然是你。”

      沈俏卿听到对方的话,没有应声,眼神反而往两辆马车相撞的地方看了一眼,心中盘算为何季从谨会出现在这。

      看到对方干脆利落从季家马车跳了下来,来到了她的面前道:“沈小姐,好久不见。”

      眼前人流露关心的面容,让沈俏卿半是疑惑,半是试探的问道:“季公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季从谨本是笑着的,可当沈俏卿的脸清晰的出现在面前,他嘴角的笑一下子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记忆里明媚动人的容颜再次出现在眼前,却不再有昔日光彩,只留下一双颦紧的细眉,冷冷的瞧着他。

      那双盈盈如水的眸子,此刻大的甚至有些吓人。

      看着对方消瘦的脸庞,季从谨心中一哽,嘴边的那句“你过得还好吗?”硬生生咽回了肚中。

      “我,我知道沈小姐你去了四公主府。”

      “正巧看到了车上公主府的铭牌。”

      “就想,沈小姐会不会在这上面。”

      沈俏卿听了对方说的话,看着季从谨盯着自己欲言又止的眼神,她心思一转,问道:“季公子,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季从谨看了眼立在沈俏卿身后静默不言,但始终在观察着他的拂衣,眼神有些迟疑,但他还是张口说了道:“是有几句话想告诉沈小姐,不知道沈小姐现在是否有时间。”

      沈俏卿见对方说着,视线落在了她身后,心领神会般,她说道:“自然,季公子可否介意陪我走一段路。”

      季从谨闻言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笑道:“荣幸之至。”

      沈俏卿微微颔首,张口便道:“拂衣,你就留在车上吧。”

      “我和季公子要单独走一段路。”

      说罢沈俏卿直接跳下了车,只留下了一个背影给身后人。

      拂衣听着两人的相谈,神情一变,又看到转身回车厢拿出一枚金枝双蛾团花手炉的季从谨,见他将手炉递在了沈小姐手中,更是大感不妙。

      但她却没办法阻止这一切,想到公主的嘱咐还犹在耳边,她只能无奈道:“是,小姐。”

      沈俏卿看着手里精巧的手炉,没想到对方还备了暖炉,感受着从手心传来的温度,她嘴角不觉上扬了分,说道:“谢谢季公子,有心了。”

      季从谨见沈俏卿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心中欣喜的不行,他腼腆笑了笑:“天冷了,家中姐姐担心出行会受风寒,便在车上多备了几个手炉。”

      “这个沈小姐就拿去吧。”

      “晚上,风大,别受凉了。”

      像是要印证这句话一般,平静的夜色骤然掀起一阵大风,一下吹长了站在街道中心两人的身影,滚落在脚边的沙砾,也跟着被匆匆推向更黑的角落里去。

      沈俏卿抬起头,看着远处刚点燃的几盏灯笼,闪闪烁烁的随风摇晃,昏黄的灯光,偶尔照亮起路过的三两行人,让夜显得没有那么孤寂。

      她伸出手撩起了吹在眼角的发丝,嗯了声道。

      “走吧,季公子。”

      两人默默在前方走着,两辆马车便默默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

      季从谨一边走,一边思考着该怎么开口和对方说,这件对她来说,极为糟糕的事。

      沈俏卿眼角余光一直在观察着身旁人神情变化,见他面色为难,眉毛也双双纠起,嘴角张了又张,合了又合,踌躇了老半天,还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眼看两人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还是没听到人出声。

      沈俏卿道:“季公子,究竟是什么事,你但说无妨。”

      季公子听到人的问话,他也知道自己这样磨唧是在耽误时间,可让他一下开口,还是有些难以启齿,他抿了抿唇,还想再想一想。

      却看到对方眉角有一瞬皱了皱,他惊觉不好,于是赶紧下定了决心,出声问道:“沈小姐,你觉得四公主这个人怎么样?”

      沈俏卿没想到对方会问起宋倚珘。

      还是问她这个人怎么样?

      不由自主的,脑海里随着浮现出了那张总对她笑意盈盈的脸,沈俏卿眸色一暗,沉默许久,她才张口道:“挺好的。”

      季从谨看着对方说这话时,眼神不经意间露出的郁色,不用追问,他就知道,对方在说谎。

      不知怎么,有一种难以言述的感觉在他心底蔓延,揪着他的心隐隐作疼。

      季从谨道:“沈小姐,还记得戏楼的那场大火吗?”

      沈俏卿道:“记得。”

      季从谨道:“皇城无端起了火灾,按理说京兆尹该彻查此事,但后面这件事却是不了了之。”

      “我心中奇怪,想要再调查此事,母亲却出面阻止了我。”

      “再后面我便听说了侍郎府出事,还有沈小姐你…”

      “去了公主府的事。”

      沈俏卿闻言,脚步微不可察一顿,随即又很快恢复正常,她道:“然后呢?”

      “沈小姐,你还不明白吗?”

      季从谨轻轻叹了口气。

      “那把火,是四公主放的。”

      飘进耳朵里的话和风声一起呜呜作响,恍惚间,一阵灼热的痛感传来,沈俏卿低下头,看着扣在手炉上的指尖,连着肉一并嵌进了那金丝网格中,细密的网眼,层层交缠,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将她紧紧困住,令她无处可逃。

      沈俏卿苦涩一笑,张嘴含着冷风说出的话,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季公子,这个消息来的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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