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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已经知道了 宽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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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大的紫檀木案上,叠着几本还未批完的公文,上面放了一封刚刚拆开的密信,被利落挑开的火漆印旁,是一连串密密麻麻的字迹。
在这错落不齐的缝隙中,一条乌黑如墨的蛇缓缓的从里面游了出来,漆黑的鳞片映着窗外透进的阳光,如同一块上好的黑曜石,散发出一种温润的光泽。
宋倚珘坐在案前,百无聊赖的支起了下巴,看着桌上那道游动的黑影,她摊开手放在桌面,以一种迎接的姿态,等着对方向她靠近。
游逛的黑蛇并不急躁,闲庭散步般,慢悠悠的游到了女人的手边,它仰起三角的头颅,盯着眼前人好一会儿,猩红的蛇信滋滋吞吐在空中,似在确认什么信息。
宋倚珘见状,不紧不慢的抬起手,顺着它的下颌线滑到了头顶,看似亲昵又绝对压制的将它桎梏在自己的指间,轻轻抚摸。
黑蛇在这样的抚摸下反而放松下来,甚至主动的将脑袋贴在了她的指腹,像在撒娇,又像在臣服。
宋倚珘眼里升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放开手,任由它在自己的手臂上自由自在的游走,仿佛一切依旧掌握在她手心。
“公主。”
听到侍女的声音,宋倚珘抬起头瞟了人一眼,问道:“何事?”
“沈小姐,她说,她在书阁等您。”
宋倚珘眉尖轻轻一挑,似感到些许惊讶,嘴角却又忍不住扬起一丝弧度。
“书阁?”
无声的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宋倚珘饶有兴趣的站起身,伸手将缠在臂腕的黑蛇放回了桌面,不等侍女给她披上厚实的锦袍,她便大步的迈出了房门。
廊外穿堂而过的风不过瞬间就将衣袖灌满,但宋倚珘却像毫无所觉,甚至还迎着风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一缕淡淡的冷香,蹿进鼻腔,让她感到格外的心旷神怡。
她脸上蓄着笑,脚下的步子也迈的轻快,重重叠叠的亭楼在她眼里像虚影一般从她身侧略过。
直到看到眼前厚重的木门,宋倚珘一把将它推开,和她一起而来的风,吹鼓起她的衣摆,比她更迫不及待的往前走去。
宋倚珘看着立在紫檀木书架前的背影,似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扭过头看了她一眼,可她好像又只是为了看这一眼,便立马转过头,继续看着书架上的藏书。
对方没有出声,甚至也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欣喜过后,宋倚珘见到人却发现对方好像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她慢慢走过去。
眼前人也跟着抬起脚,顺着书架间的阴影,无声的向内走去。
一步,两步…
诺大的书阁内,贴着书架的边缘,一个人追随着另一个人的脚步,却诡异的同步在了一起,同时缓缓的向前移动。
宋倚珘很有耐心的跟在沈俏卿身后,她的眼里只装着她的一举一动,忽然,似有所觉的,她余光往旁撇了一眼,然而只是这一眼,她便察觉,对方往前的步子也有了那么一瞬的停顿。
宋倚珘像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一样,她扬了扬眉,紧接着一个转弯,往身侧的书架内走去。
与之同时,沈俏卿也跟着转过身,迈进了两端书架的夹层间,正视的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宋倚珘。
高低起落的书缝中,对方的脸看起来并不真切,仿佛依旧在梦中一样,她隔着岸看着她,温柔含笑的眼,近在眼前,又好像相隔甚远。
宋倚珘看着对方平静又疏离的目光,感到眼前氛围不太对,她疑惑道:“卿卿,并不想见我,为何要让我来这呢。”
沈俏卿听到对方的询问,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抬起,拂过身前的藏书,随意的抽出了其中一本,漫不经心的翻看着。
宋倚珘自是知道沈俏卿这副模样,并不是真的想看书,但对方偏偏又不回答她的问题,她心里越加的感到奇怪。
“卿卿?”
沈俏卿看着出现在面前,按住她翻动书页的长指,看着因过度用力而泛起一圈月牙的指甲,她眼睫颤了颤。
但她没有立即回应对方,也没有抬起头,她只是看着那只纤白的手,不偏不倚的,指向了书中的一段话。
宋倚珘见对方既不搭理,也不对她的行为作出反应,眼里不由露出几分无奈。
见人依旧沉默不语的垂着眼看书,她想了想,出声问道:“卿卿,在看什么?”
沈俏卿看着映在眼前黑色的字体,眼珠微微一动,她张开口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宋倚珘听到这话,若有所思的勾起手,将书衣抬高了一寸,看到了在前的书名,她道:“卿卿说的这天,是这头顶三尺的天。”
“还是在说我?”
宋倚珘看到眼前人下意识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她便知道,她猜中了她的心思。
宋倚珘不禁笑了笑,趁着对方愣神这片刻,收回手,转身几步走到沈俏卿面前,幽幽说道:“卿卿,既然还在生气,就不应该那么平静。”
人突然走到面前,沈俏卿有些反应不及,听到对方的话,她道:“什么?”
宋倚珘笑眯眯看着人,眼神不经意往上转了一圈,又很快回落到眼前人身上,她道:“卿卿你怨这天不仁,怨我不仁。”
“可是你却连怨都不敢大声说出来。”
“我若是你。”
宋倚珘说着,看着沈俏卿依旧紧紧握着手中的书,她直接上手拉住了对方的手,用力往前一扯,让人将手里的书狠狠砸向自己。
“定会将这天捅个破。”
沈俏卿被宋倚珘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一嚇,她一下愣住了神,看着滑落在地的书页,再看着用力抓住她手腕的那只手,那张近在咫尺,张精致又充满邪气的脸,倏的让她的心漏掉一拍。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宋倚珘无辜的歪了下头,对上对方质问的那双眼,她道:“我只是想说,卿卿不必怨天尤人,也不必画地为牢。
“你有很多的选择。”
沈俏卿冷笑了声道:“这种仰人鼻息的日子,能有什么选择。”
“不。”
宋倚珘摇了摇头,看着人说道:“卿卿,还是没明白我说的话。”
“我说。”
“卿卿既然如此怨我,恨我,不若就将我捅死。”
“然后逃之夭夭。”
宋倚珘看着人震惊到放大的瞳孔,嘴角的笑却是越发的张扬,她说着,又情不自禁的,伸手拂上对方那张消瘦的脸,眼里带着怜爱,更多是一种疯狂的痴迷,她道:“或是,将我沉下塘底。”
“然后再顶着我这张脸,成为公主府的新主人。”
晌午的阳光明明照的书阁正暖,沈俏卿却感到一股阴寒之气从脚底直冲进她的天灵盖,她大声道:“宋倚珘!你疯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宋倚珘却并没有感到不喜,看着终于不再对她冷眼缄言的沈俏卿,她接着刚刚的话,笑道:“卿卿,我只是在给你举例说明,你确实还有很多的选择。”
沈俏卿不想再听对方的这些鬼话,她原先想要询问的话,觉得此刻已经没有了说的必要,她猛的推开眼前人就要走。
可她还没走出半步,一股带着冷香的蛮力就从身后袭来,不由分说的将她拽了回去。
沈俏卿看着腰上紧紧搂住她的那双细长手臂,是那么的白玉无瑕,可靠在耳边的话,却如同恶鬼低语般,搅的她不得安宁。
宋倚珘环着怀里的温软,垂下脑袋,连带着颈侧柔软的发丝,一起埋进了人的颈窝中。
这样柔软的人,她舍不得放手。
“卿卿,这段时间。”
“你有想我吗?”
身侧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的擦过她跳动的脉搏,沈俏卿忍不住一颤,她抿住嘴,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宋倚珘不在意沈俏卿回不回答她,她觉得此刻能静静的抱着她,就已经感到很满足。
沈俏卿看着地面上两个又重叠在了一起的影子,身后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她的脊骨,这个人总是这样,用着最依恋的姿态,做着让她毛骨悚然的事。
“放开我。”
怀里人冷淡的话,让宋倚珘更深深埋下了头,她装作没有听到般,自顾自的道:“卿卿是有话想对我说吗?”
“一定有吧。”
“不然你不会想见我的。”
沈俏卿僵着身子嗯了声,她讨厌对方的明知故问,更讨厌她的太聪明。
宋倚珘好奇道:“那卿卿想和我说什么呢?”
沈俏卿道:“我已经知道了答案。”
宋倚珘道:“卿卿还没有问,怎么就知道了答案,万一这答案和你想的并不一样呢?”
沈俏卿低着头,眼底闪烁着晦涩难明的光,她回忆起曾经的种种,至今还是觉得荒唐可笑。
当然,她是那个最可笑的人。
就算发生那么多事,她居然还想着和对方求证,希望她至少有一件事,没有骗她。
可刚刚她们之间的那段对话,她明白了。
“是你故意从高台上跳下摔断的腿,对吗?”
空气好像因这一句话凝固在了一起,宋倚珘的动作一顿,她缓缓抬起头,但她的脸上并没有慌乱,也没有谎言被戳破的窘迫。
看着眼前人紧绷着的下颚,宋倚珘轻轻勾了一下唇,如对方所愿般的诚实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