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渴》山千织

62、世界观 我好像有些

　　章苏景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她拎着一袋水果，站在502宿舍门口，敲门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

　　她直接推门进去了。

　　然后她愣住了。

　　宿舍里，两张床，四个人。

　　易临喻和习攸挤在一张床上。易临喻靠着床头，习攸枕在他腿上，脸上贴着创可贴，头发参差不齐，像被狗啃过。易临喻的手放在习攸头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

　　另一张床上，祁思和秦淞挤在一起。祁思趴着，秦淞靠在他背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章苏景站在门口，手里的水果袋子晃了一下。

　　“……”

　　她退出去一步，看了看门牌号。

　　502。没错。

　　她又进来了。

　　“你们，”她开口，“在干什么？”

　　易临喻抬起头，看见她，笑了一下：“章苏景？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们出事了。”章苏景走进去，把水果放在桌上，“来看看。”

　　她看了一眼习攸的脸。肿着，青着，创可贴贴着。又看了一眼易临喻的嘴角，也破了。

　　“伤得挺重。”她说。

　　“还好。”易临喻说。

　　章苏景点点头。然后她的目光又落回那两张床上。

　　落在易临喻和习攸身上。易临喻的手还在习攸头发上，没拿开。习攸枕在他腿上，也没动。

　　落在祁思和秦淞身上。祁思趴着，秦淞靠在他背上，也没动。

　　章苏景沉默了三秒。

　　“你们，”她说，“每天都这么睡？”

　　“没有。”祁思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昨晚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

　　“他们俩，”祁思指了指易临喻那边，“需要陪护。”

　　“你们俩呢？”

　　“我们也需要陪护。”

　　章苏景：“……”

　　她深吸一口气。

　　“行。”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

　　然后她看见易临喻低头，在习攸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

　　习攸没睁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章苏景的眉毛跳了一下。

　　她移开视线，看向另一张床。

　　祁思翻了个身，把秦淞往怀里搂了搂。秦淞没睁眼，但往他那边靠了靠。

　　章苏景的眉毛又跳了一下。

　　“你们，”她开口，“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祁思问。

　　章苏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带来的那袋水果。苹果，橘子，香蕉。普普通通的水果。

　　她又抬头，看着那两对。

　　易临喻又在亲习攸的头发。祁思的手在秦淞背上轻轻拍。

　　她沉默了很久。

　　“我以前，”她开口，“觉得谈恋爱就是牵手逛街吃饭看电影。”

　　易临喻抬头看她。

　　“现在呢？”他问。

　　章苏景看着他们。

　　看着易临喻放在习攸头发上的手。

　　看着祁思搭在秦淞腰上的手。

　　看着那两对挤在一起的、乱七八糟的、完全不讲究的姿势。

　　“现在，”她说，“我觉得我的世界观在重塑。”

　　祁思笑出声。

　　“重塑成什么样了？”

　　章苏景想了想。

　　“原来谈恋爱可以这么……黏。”

　　“黏不好吗？”秦淞问。

　　章苏景看着他。他靠在祁思身上，眼镜歪了，头发乱了，但表情很平静。

　　“也不是不好。”她说，“就是……”

　　她顿了一下。

　　“我以前觉得，谈恋爱应该是两个独立的人，保持距离，互相尊重。”

　　易临喻挑眉：“我们不独立？”

　　“你们独立。”章苏景说，“但你们也太……”

　　她想了半天，想出一个词：

　　“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祁思笑得更厉害了。

　　“你这话说的，”他说，“我们本来就不是外人。”

　　章苏景看着他。

　　“你们四个，”她说，“是不是打算以后住一起？”

　　“对啊。”祁思说，“毕业了租个大房子，一起住。”

　　章苏景沉默了。

　　她又看了一眼易临喻和习攸。易临喻的手还在习攸头发上，习攸不知道什么时候睁眼了，正看着她。

　　“醒了？”易临喻低头问。

　　“嗯。”习攸说。

　　“疼不疼？”

　　“还好。”

　　易临喻又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章苏景看着这一幕。

　　看着习攸闭眼，嘴角弯起来。

　　看着易临喻抬头，冲她笑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

　　“你们，”她说，“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易临喻问。

　　“故意在我面前秀恩爱。”

　　易临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有。”他说，“我们平时就这样。”

　　章苏景看着他。

　　又看着祁思和秦淞。

　　祁思冲她眨了眨眼。秦淞推了推眼镜。

　　她低头，看着自己带来的那袋水果。

　　苹果。橘子。香蕉。

　　普普通通的水果。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行。”她说。

　　她站起来。

　　“你们继续。”

　　“去哪儿？”祁思问。

　　“回去重塑世界观。”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回头。

　　“下次再出事，记得第一时间叫我。”

　　易临喻愣了一下。

　　“为什么？”

　　章苏景看着他。

　　“因为，”她说，“你们这群男的，太不会处理事了。”

　　门关上了。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祁思先开口：“她刚才是不是在关心我们？”

　　秦淞点头：“好像是。”

　　易临喻笑了。

　　习攸嘴角也弯了一下。

　　“章苏景，”祁思说，“真是个好人。”

　　“钢铁直女。”秦淞补充。

　　“钢铁直女好人。”

　　四个人都笑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袋水果上。

　　苹果红红的，橘子黄黄的，香蕉弯弯的。

　　普普通通。

　　但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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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苏景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阳光很好，风有点凉。

　　她走得很慢。

　　脑子里一直在转刚才的画面。

　　易临喻亲习攸的额头。

　　祁思搂着秦淞。

　　那两对挤在一起的样子。

　　她掏出手机，给室友发消息。

　　“我今天去看他们了。”

　　室友秒回：“然后呢？”

　　章苏景看着屏幕。

　　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发：

　　“然后发现，我好像有点羡慕。”

　　室友发了一串问号。

　　章苏景没再回。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风有点凉，但阳光很好。

　　她想，谈恋爱可能也不是不行。

　　就是……

　　得先找到一个，愿意让自己黏着的人。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