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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照顾 Kis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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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习攸走得很慢。易临喻扶着他,能感觉到他每走一步都在抖。不是冷,是疼。那件灰色抓绒衣上全是血点子,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领口那块被血浸透的地方,硬邦邦的,蹭着脖子。
“慢点。”易临喻说。
习攸没说话。他垂着头,长发散着,遮住脸。散落的发丝上沾着血,结成一缕一缕的。
祁思走在前面,手揣在兜里。他掌心蹭破的那块皮还在渗血,但他没管。秦淞走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
四个人进了宿舍楼。
楼道里有几个同学迎面下来,看见他们四个,愣了一下,让到一边。等人走远了,窃窃私语的声音飘过来。
“那是习攸吗……”
“脸怎么肿成那样……”
“他旁边那个嘴角也破了……”
“别看了别看了……”
声音被门隔断。
502的门开着。暖气烧得很足,一进去就一股热气扑过来。
易临喻把习攸扶到床边坐下。
习攸坐在那儿,低着头,没动。长发垂下来,把整张脸都遮住了。
灯没开。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昏黄昏黄的。
祁思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秦淞把书包放下,去开了台灯。
暖黄色的光照亮一小片地方。
照在习攸身上。
易临喻蹲在他面前,伸手去拨他脸上的头发。
手指碰到发丝的瞬间,习攸抖了一下。
“是我。”易临喻说。
习攸没动。
易临喻把头发轻轻拨开——
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那张脸。
肿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左眼肿成一条缝,右眼也肿着,但还能睁开一点。颧骨青紫一片,肿得老高。嘴角裂了,血痂结在下巴上,黑红黑红的,从嘴角一直拉到脖子。鼻子里也有干涸的血迹,糊在上唇。有几缕头发被血黏在脸上,贴在肿起来的颧骨上,扯都扯不开。
易临喻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没说话。
他站起来,去卫生间打了盆热水,拿了条毛巾。又翻出医药箱,碘伏棉签创可贴云南白药,一样一样摆在床头柜上。
蹲回来。
毛巾浸了热水,拧干。
他轻轻敷在习攸脸上。
“嘶——”
习攸吸了口气,肩膀缩了一下。
“疼?”
“……嗯。”
很轻的一声。
易临喻的手更轻了。他把毛巾捂在习攸脸上,等那点热度慢慢渗进去。然后换一块地方,继续捂。肿起来的颧骨,青紫的眼眶,裂开的嘴角。每一处都轻轻捂着,轻轻擦着。
血痂被热水泡软了。他一点一点擦掉,露出底下的皮肤——青的,紫的,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有几缕头发黏在伤口上,怎么也弄不下来。
易临喻的手指停在半空。
“这个……”他说,“得剪掉。”
习攸没说话。
易临喻去拿了剪刀。
他蹲回来,看着那几缕被血黏死的头发。
“我剪了。”
习攸轻轻点了一下头。
剪刀伸过去。咔嚓。一缕带着血痂的头发落在易临喻手心里。
咔嚓。又一缕。
那些头发落在地上,落在床边,落在易临喻膝盖上。
习攸始终没动。
只是闭着眼睛。
易临喻剪完最后一缕,把剪刀放下。
他看着习攸的脸。那些被剪得参差不齐的发茬,露出来的青紫的皮肤,肿得变形的轮廓。
他的手在半空停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碘伏,蘸了棉签。
“可能会疼。”他说。
习攸没说话。
棉签碰到伤口的那一刻,习攸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他没出声,但整个人都绷紧了。
易临喻的手顿住。
他看见习攸的手攥着床单,攥得骨节发白。
“疼就喊出来。”他说。
习攸摇头。
棉签继续。
肿起来的颧骨,破了的嘴角,眼眶边上那道血口子。每一下,习攸的身体都抖一下。但他始终没出声。
易临喻的牙咬得很紧。
涂到嘴角的时候,习攸忽然睁开眼睛。
“易临喻。”
“嗯?”
“你的脸。”
易临喻愣了一下。
他的脸也肿着。嘴角破了,颧骨青了一块。被那个男人打的。
“我没事。”他说。
习攸抬起手,想碰他的脸。
手在半空抖得厉害。那只手上有伤,指节破了皮,指甲缝里还有干涸的血迹。
易临喻握住那只手。
很凉。
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真的没事。”他说。
习攸看着他。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久。
“对不起。”习攸说。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我要回去的。”
易临喻摇头。
“不是你的错。”
“他们说的那些话……”
“不是你的错。”
“你们都被打了……”
“不是你的错。”
习攸看着他。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他没让它掉下来。
易临喻把他的手放下来,继续涂碘伏。
涂完,他撕开创可贴,贴在那道最长的伤口上。又拿起云南白药,喷在他手臂上的淤青上。
习攸的手臂上全是伤。一道一道的青紫,有的已经肿起来,有的破了皮。
易临喻喷药的手很轻。
喷完,他把袖子拉下来。
“好了。”他说。
习攸看着他。
“你的脸还没涂。”
易临喻笑了一下。笑得嘴角疼。
“我自己来。”
他拿起棉签,对着镜子胡乱涂了两下。又贴了两个创可贴,一个在嘴角,一个在颧骨上。
祁思在旁边看着,忽然转身出去了。
秦淞跟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宿舍里安静下来。
暖气管咕噜咕噜响。窗外有风,吹得窗户轻轻震。
易临喻坐在床边,看着习攸。
习攸靠着床头,闭着眼睛。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盖住那片青紫的眼眶。脸上的创可贴白得刺眼。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露出底下青紫的皮肤。
易临喻伸手,把滑下来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盖住他肩膀上的淤青。
习攸动了一下。
睁开眼睛。
“别走。”他说。
易临喻愣了一下。
“我不走。”他说,“我就在这儿。”
习攸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伸出来。
易临喻握住。
十指交扣。
严丝合缝。
习攸闭上眼睛。
易临喻没动。
他就那样坐着,握着那只手。
窗外,路灯亮着。有人从楼下经过,脚步声远了又近,近了又远。
暖气管还在咕噜咕噜响。
很久。
门开了。
祁思拎着两碗粥进来,秦淞跟在后面。
祁思把粥放在桌上。他看了一眼习攸,又看了一眼易临喻握着的那只手。
没说话。
他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秦淞也坐下。
四个人,谁都没说话。
暖气管咕噜咕噜响。
粥的热气往上飘,白蒙蒙的。
易临喻忽然开口。
“祁思。”
“嗯?”
“手。”
祁思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那块蹭破的皮还在渗血,干成一道一道的红。
“没事。”他说。
易临喻没说话。他只是看着祁思。
祁思被他看得不自在,站起来走过去,从医药箱里拿了碘伏,胡乱涂了两下,贴了个创可贴。
“行了吧?”他说。
易临喻点了点头。
祁思回到自己床边坐下。
又安静了。
秦淞推了推眼镜。
“明天怎么办。”他问。
没人回答。
沉默。
很久。
易临喻开口。
“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他在我这儿。”
他说。
“我就在。”
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
照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
照在习攸睡着的脸上。
照在他被剪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上。
暖气管还在响。
咕噜咕噜。
像有人在说——
没事了。
没事了。
想配那个 我想你轻轻的亲亲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