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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脱发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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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结痂之后,习攸开始掉头发。
一开始没注意。枕头上几根,洗手池里几根,都是正常的。易临喻洗完头也掉,祁思也掉,秦淞也掉。四个人在宿舍里天天互相捡头发,谁也没当回事。
但后来不对劲了。
易临喻换床单的时候,发现习攸枕头那一侧,密密麻麻全是头发。短的,长的,缠在一起,像一团灰色的线。他愣了一下,把床单卷起来,塞进洗衣袋,没说话。
然后是洗手池。习攸洗完头,池子里漂着一层。水流冲不走,黏在瓷壁上,一缕一缕的。易临喻路过卫生间,看见了。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习攸。”
“嗯。”
“你头发……”
“掉了就掉了。”习攸的声音从毛巾底下传出来,闷闷的。
易临喻没再说什么。他走进去,把池子里的头发捡干净,扔进垃圾桶。
再然后,是梳子。习攸那把木梳,齿缝里缠满了头发。以前他梳头,梳完干干净净的,现在梳一次就要清理一次。他站在镜子前面,把那些头发从梳子上扯下来,缠在手指上,绕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垃圾桶里全是头发。
灰色的,细细的,卷成一团一团的。
习攸看着那团头发,站了很久。
易临喻从后面走过来,看见了。
他没说话。他伸手,从习攸手里把那团头发拿过来,扔进垃圾桶。然后他拉起习攸的手,看了看他的手指——指缝里还缠着几根。
他一根一根捡出来。
“别捡了。”习攸说。
易临喻没停。
“脏。”习攸说。
“不脏。”
习攸没再说话。他站在那里,让易临喻把手指上的头发一根一根捡干净。
易临喻捡完,没松手。
“去医院看看。”他说。
“不用。”
“习攸。”
“我说了不用。”
易临喻没再说话。但他也没松手。两个人站在洗手台前面,一个低头,一个抬头。镜子里映着他们的影子,习攸的头发乱糟糟的,比之前短了很多,参差不齐,有几块地方已经能看见头皮了。
易临喻看着镜子里的他。
“那就去药店。”他说,“买点药。”
习攸沉默了很久。
“……嗯。”
那天下午,易临喻去了药店。他站在柜台前面,说了半天,不知道怎么说。最后是秦淞帮他问的。秦淞问得很详细,脱发多久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有没有其他症状。药店的人拿了两盒药,说先吃着,不行就去医院。
易临喻把药拿回来的时候,习攸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把木梳。他没在梳头,只是拿着。手指摸着梳齿,一下,一下。
易临喻把药放在他手边。
“一天两次。”他说。
习攸看着那两盒药,看了很久。
“易临喻。”
“嗯。”
“要是长不回来了呢。”
易临喻愣了一下。
“会长回来的。”他说。
“要是长不回来呢。”
易临喻蹲下来,平视着他。
“那就长不回来。”他说。
习攸看着他。
“那你还摸吗。”他问。
易临喻伸手,放在他头上。手指插进那些稀薄的发丝里,轻轻摸了一下。
“摸。”他说。
习攸低下头。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肩膀动了一下。
很轻。像松了口气。
那天晚上,习攸吃了药。易临喻坐在他旁边,看他吞下去。习攸把药片放在手心里,看了两秒,仰头,咽了。
“苦。”他说。
易临喻递过水杯。
习攸喝了口水,没再说话。
后来几天,头发还在掉。枕头上,洗手池里,梳子上,到处都是。易临喻每天换床单,每天清理洗手池,每天把梳子上的头发扯下来扔进垃圾桶。他没说什么,只是做。
祁思看见了,也没说什么。他只是把自己的枕头换到另一边,把原来那侧让出来,让易临喻少换一个。
秦淞上网查了很多资料,打印出来,厚厚一叠,放在习攸桌上。他没说是给习攸查的,只说“闲着没事看的”。
习攸翻了几页,没说话。
有一天晚上,易临喻洗完澡出来,看见习攸站在镜子前面。他背对着门,低着头,肩膀微微弓着。
易临喻走过去。
镜子里,习攸的头发又少了一块。在头顶偏左的位置,硬币大小,露出白花花的头皮。习攸的手指放在那块地方,轻轻摸了一下。
易临喻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他从镜子里看着习攸的脸。习攸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在抖。
易临喻伸手,覆在他手上。
“别摸了。”他说。
习攸没动。
“别摸了。”易临喻又说了一遍。
他把习攸的手从头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会长出来的。”他说。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习攸从镜子里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易临喻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但长不出来也没关系。”
他把习攸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习攸比他矮一点,低着头,刘海遮住眼睛。易临喻伸手,把刘海拨开。
“长了我就摸。”他说。“掉了我帮你捡。秃了……”
他顿了一下。
“秃了我也看着。”
习攸抬起眼睛看他。
眼眶红着,没哭。
“你骗人。”他说。
“不骗。”
“要是真秃了呢。”
“那我跟你一起秃。”
习攸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很轻的,嘴角弯了一下,眼泪跟着掉下来。没声儿,就两行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易临喻手背上。
易临喻没擦。他让那滴泪待在那儿,热热的,贴着皮肤。
“笑什么。”他说。
“笑你傻。”习攸说。
“那你跟傻子在一起,不是更傻。”
习攸没说话。他把脸埋进易临喻胸口。
易临喻抱着他,手放在他头上。那些稀薄的头发蹭着掌心,有点扎。
他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习攸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出来。
“再摸就掉光了。”
“掉光了也摸。”
习攸没再说话。他靠在易临喻身上,听着他的心跳。
窗外的路灯亮着,照着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