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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atch a butterfly “哪个牌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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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城插了句:“真想到了你敢请假吗?”
“我敢请蒜头敢给我批吗?”谁都知道张见山假条看得紧,刘佳铭伸手,“观后感交了没,赶紧的。”
长御夏秋交接季节特别多雨,气温忽高忽低,不知道谁先在教室打了个喷嚏,然后整个高二三班一半都中了招。
教室光请假看病的走了三分之一,林听前面除了邱阑雪外几个座位全空了,她戴上口罩撑到中午放学,穿过教学楼后面的藤蔓长廊,直走右拐。
红褐色铁门顶端,右上角挂着一块小牌匾——
医务室。
门敞开,挂着两块透明的塑料帘。
里面这会儿没什么人,大抵是生病的该走的都走了。
室内布局简单干净,入眼就是满柜子的各色药物,旁边摆着两张长椅,右侧还有个挂着彩色珠帘的小门。
见医生不在,林听朝小门喊了两声“你好”,虽没人回话,却能听见一点很细微的声响,像男声又像女声。
初中那会儿,校医空闲时刻也爱守着病床那一亩三分地开小差,林听顿了下,沉默上前撩开珠帘。
里屋比外头小些,摆着两张床,最里侧装着一圈滑轮,深蓝色布帘恰好围满一方天地。
声音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细不可察的,微弱女声……
我的妈。
如此场景,饶是林听再单纯也猜到里面的人在干什么了。
她大脑有好几秒的宕机,反应过来后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扭头就跑。
直到回去德育楼,林听都没缓过来。
这几天缺课的人实在太多,戚予白被迫栓住脚留下来凑人头,晚饭那会儿他就听林听说要去医务室买点药,结果这人双手空空地回来了。
戚予白发出一声疑惑的“嗯”,问:“医务室没开门?”
“开了。”那种事林听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戚予白目光从她红艳似血的耳尖脸蛋略过,“你是不是发烧了?”
林听站在门口,面前少年黑色衬衫敞开,一手抄在长裤口袋里吊儿郎当地斜靠墙壁,正歪头看着她,目光有关切。
“……应该不是。”
林听招了招手,戚予白顺从低头凑近,女孩子的呼吸洒在耳边,热热的,让他有点分神。
“医务室有人在……有情侣……”
她话说得委婉,不过戚予白听懂了。
因为学生老叫学校医务室为“兽医”,生病了基本上都请假回家,校医拿工资不干实事,监控去年就坏了一直都没人修,倒是方便了爱逃课的人,还有约会的小情侣。
“早跟你说了,你去医务室不如请假。”戚予白瞳仁下转,睫毛垂落。
眸光略过她因羞赧而总算有了点血色的脸颊,停留到她的视线尽头。
垂眸轻笑。
“吓到了啊。”
“没吓到,就是尴尬。”林听搓了搓脸,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些,“不想请假。”
戚予白顿了会儿,伸手推她肩膀:“走。”
林听不明所以:“干什么?”
戚予白:“带你看病。”
“三十七度八,算低烧。”
男人转动体温计,报完数收回视线,转向旁边,“除了头疼,还有哪儿不舒服没?”
林听坐在长椅最右侧:“没有了。”
“小感冒而已。”他转身拿了盒感冒灵,递给林听,“一天三次,一次一包。”
南鸢带手机是红线,林听点头,找出现金:“多少钱?”
男人却一笑:“拿走吧,算你的精神补偿费。”
此话出口,林听脑中不可抑制地再度浮现起那副尴尬场景,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热潮卷土重来,烧红耳尖。
“我……”
她想解释,又不知从何处开头。
挣扎半天,林听手撑了下长椅,起身:“谢谢——你走吗?”
戚予白看了眼她刚坐的位置,说:“你先回去,我有点事。”
“好。”
塑料门帘敞开又合。
“诶。”
见人离开,男人暴露本性,眼神八卦,“你们班的?”
“嗯。”
戚予白淡淡应了声,踱步到林听刚在坐的位置,却没坐,弯腰捡了个什么东西。
两秒后,忽然低声笑起来。
“陈方,让你小子捡个便宜。”
陈方目不斜视,慢悠悠转动佛珠:“说人话。”
戚予白不语,只是扬了扬手。
指尖夹着一张二十和一张十元的钞票。
但那盒感冒灵才二十二。
陈方一愣:“哪儿来的钱?”
“捡的啊。”戚予白慢条斯理地沿着上面的折痕重新叠好,顺手揣进口袋,“大概是医药费。”
如此理直气壮地当面“贪污”,陈方大骂:“你丫缺这点牙缝钱?给老子还回来!”
话音未落,手机传来支付宝到账提醒,远超三十。
陈方原地表演川剧变脸:“诶卧槽,这多不好意思啊。”
戚予白面不改色,眼睛都没从手机上挪开半分,自顾自点着屏幕,不忘通知。
“给你报销,把你那破监控换了。”
陈方道:“不至于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至于。”
戚予白一扬下巴,指向珠帘里屋,“安全性太差,什么垃圾都能进来。”
午休前夕,教室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聚在一起,声音没刻意压低。
“我去,真的假的啊?”
刘佳铭:“肯定是真的啊,现在医务室监控都装上了,要是假的装什么监控?”
“不能吧,这年头还有人信鬼?”
“但是确实很多人都听见声音了呀,总不能全是错觉吧?”
“别吓人啊,我晚上还要住宿舍呢。”
啪!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玻璃杯四分五裂,水撒了一地,沿着瓷砖地板迅速扩散。
刘佳铭“哎哟”叫道:“妹妹伤到没?”
林听寻思接点水喝药,没想到水这么烫,一时没拿稳:“没,有拖把吗?”
“我去给你拿。”刘佳铭把她挤开,“这种活我来就行,你小心点。”
王陆本来也想帮忙,但是刘佳铭更快,他就没动:“所以你们真听见有女人哭了?”
“什么女人?”
邱阑雪推开门,及腰大波浪泛出柔顺光泽,吊着眼尾转头,正对谣言聚集地。
“大白天闹鬼了?”
在她身后,戚予白懒叽叽拖着步子,漫不经心地笑着:“现实版倩女幽魂?”
“七哥。”刘佳铭说,“你们都没听说吗?”
“什么?”
刘佳铭:“这几天一直有人传女寝外面有鬼,好多人听见了,还有婴儿的声音。”
邱阑雪不住校,自然不清楚,也不信:“怎么可能有鬼,自己吓自己吧。”
一直默不作声的林听忽然抬了下手:“那个婴儿的声音,我昨天也听见了。”
“……”邱阑雪心里发毛,“搞什么,林林你不是被他们带坏了吧?”
林听:“是真的,差不多是十一点多快十二点的时候。”
刘佳铭压低声音:“正好是阴气最重的时候!”
戚予白从他们聊天中分析出来了在讨论什么:“女寝闹鬼了?”
“《宿舍三点半》原来是纪录片吗!”刘佳铭发现华点,在周围女生们的骂声中改口,“我有一计!咱们成立一个捉鬼小分队怎么样?”
林听把玻璃碎片扫干净,刘佳铭说:“你们倒是吱一声啊!”
“我拒绝。”邱阑雪说,“闲得蛋疼。”
刘佳铭:“这是为民除害!你们也说了,怎么可能有鬼嘛,肯定是有人故意搞我们心态啊,而且你们想想,为什么只吓女生不吓男生?肯定是欺软怕硬啊!”
戚予白轻轻“嘶”道:“我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是吧是吧!”一听有人附和,刘佳铭更加来劲,“等着,我去制定一份捉鬼攻略,让我们揭开神秘的面纱!”
林听看着他跑开,去外边把玻璃片包好丢了。
午休铃中,戚予白往耳朵里塞了只蓝牙耳机,刚要趴下去,忽然踩到了什么。
他疑惑,低头弯腰。
一块硬币大小的玻璃碎渣静静地躺在地上。
刚才林听就是在扫玻璃片。
戚予白看了会儿,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抓。
“嘶——”
玻璃片又掉下去。
邱阑雪听见他的吸气声:“你又怎么了?”
“没事儿。”戚予白右手自然张开,中指汩汩冒血,“不小心划了一下。”
他说着,眸光轻飘飘往一侧斜。
“同桌。”
林听抬头。
男孩子睫毛又长又直,自然往下垂着,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创可贴吗?”
前面邱阑雪翻了个白眼,强行断掉递送纸巾的动作。
死装货。
少年指尖纤细,微透着粉,只有中间那根被血染红。
血有点多,没办法立即用创可贴。
刚才的动静林听也听见了,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疏漏,更没想到会误伤戚予白。
“抱歉,我以为都扫干净了。”林听翻出一包纸巾,很贴心地抽出一张,递给他,“你先把血擦擦。”
对方却没接,他眼睛是很狭长的凤眼,尾端上挑,睫毛轻轻颤着:“我有点晕……”
话音未落,他指尖的血攒够了量,顺着手指往下淌,留下一道血痕。
戚予白簌然移开视线,林听一愣:“你晕血?”
“……有一点。”
话音刚落,戚予白忽然感觉到手被人握住,抓着他不由分说地拽到身前。
温热柔软。
戚予白忽然不动了,连呼吸都屏住。
女生低着头,神色专注。
小心翼翼擦掉他手上的血,擦到临近伤口位置时,她动作停了一下。
抬头,四目相接。
戚予白喉结无意识上下滚动,听见她说。
“可能会有点疼。”
“你忍一下。”
午休过去,林听出门送作业。
邱阑雪横着手机慢慢清理着兵线,百忙之中不忘侧眸关心耳尖通红的好友。
嗤笑:“哪个牌子的腮红啊,挺显色。”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穿透伤口渗进血液里。
一路蔓延,直至心脏。
戚予白低头沉默了会儿,一言不发地折起左手,额头抵到上面,温度滚烫。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有点发烧,侧头把左耳枕到下面,右手交叠,恰好挡住余下那只。
“把窗帘拉上。”
邱阑雪听见某人掩耳盗铃的苍白掩饰。
“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