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生花》雨林藏风

72、误会 最

　　最近，霄心神不宁，茶饭不思，人也犯起懒来。这些天他推掉了大部分事，每天除了陪着柯梨，就是盯着李家的一举一动。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暴风雨来临前那宁静的压迫感，反倒让他一刻都不肯放松。

　　“你最近神经绷得太紧了。”柯梨端来一杯茶，看着霄喝完，又抬手轻轻按揉他的太阳穴。

　　额角微凉的触感让他的心绪平和几分，霄呼出一口浊气，用拇指反按住眉心：“我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

　　“再糟糕的事也不过尘世间的一点纷扰，皆是过眼云烟。你只要尽力而为，问心无愧便好。”柯梨拿开他按在额头的手，替他揉开紧蹙的眉头。

　　思绪流转间，仰躺在单人沙发上的霄生出点点疲倦，迷迷糊糊地倾诉起自己的心事：“我知道牵扯太多他人的因果，会扰乱心性。可那点人性太过温暖，很难不眷恋。”

　　柯梨安静地听着，按揉太阳穴的动作依旧轻柔。

　　这是霄无数次在梦中痴心妄想的画面。他不敢睁开眼睛，继续迷糊着，缓缓倾诉着：“我渴望着世间温暖，曾经无数次想离开引殇木园，可惜都失败了。后来我发现能从梦境中找到自己的渴求，便迷恋上了沉睡。”

　　他抓起柯梨的一只手，凑到鼻尖轻轻嗅着，心情又平和了几分：“那感觉太过美妙，我便再也不愿醒来。直到我听见了一个脚步声，一个真实徘徊于耳畔的脚步声。我万分欣喜，却发现自己忘记了如何醒来……”

　　霄猛然睁开眼睛，略用力把柯梨拉进怀里，把脸埋进她的肩头：“沉溺梦境的我只有一个念头，寻找那总是破碎的眷恋，把她留在身边，可这一点妄念却把你害成了这副模样。”

　　无数愧疚涌出，让酸涩从喉头冲上鼻尖，霄的呼吸凝滞，无数想说的话全都卡在了嘴边。

　　“我变成如今这样与你无关，”柯梨抬手轻轻抚摸着霄的后脑，平静地安慰道，“我在战场受了致命伤，如果没有九凤最后的呼唤，我可能已经死了。”

　　霄知道星海中那场战争改变了无数人的轨迹，包括柯梨。他恨恼自己不能及时醒来，不能把柯梨护在身后。

　　可这念头只在心底划过一瞬，他身为郁云汉、身为溟濛海的灵识，身份所属的立场注定了他无法参与那场混战。

　　『或许冥冥中真的安排好了，风神谷会成为我们噩梦的终点，亦成为我们新生的起点。』

　　霄头脑愈发昏沉，弄不清这个想法是自我安慰，还是命中注定。他只觉心中有更多更多的心事，只想与自己最亲近的人诉说。但那是无限的压力，他不想让柯梨一同背负。

　　“阿梨，解药……”霄压抑住即将喷涌的情绪，保住了为数不多的理智。

　　一颗清凉的糖果入喉，未曾出口的话语和焦愁跌回心底，化作粘稠的心绪淤堵在肺腑。

　　这种感觉非常糟糕，霄仰躺在那，呆呆望着天花板，被迫安静地体会五味杂陈的滋味。

　　“依依说我胎像不稳，让我多休息。”

　　这是最糟糕的消息，直接把那些不值一提的烦恼掩盖。霄轻抚上柯梨的小腹，用尽全力憋出了沙哑的话语：“咱们去后山。”

　　柯梨躲开期待的视线，犹犹豫豫地问：“那这边的事怎么办？”

　　“反正最近也不会出事，与其坐在这发愁，不如找个清幽的地方过几天神仙日子。”随着话语出口，霄一下子通透了，开开心心地收拾东西去了。

　　柯梨看着舒展开的背影，嘴唇轻抿压住浮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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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山灵气充盈，柯梨就把守心放了出来，任由他在草地上打滚。

　　霄躺在新作的摇椅上，看着小人晃晃悠悠地朝自己走来。

　　“啪叽！”

　　听到动静，霄赶忙起身，拎起趴在草地上满脸懵懂的守心。重新坐回椅子上，霄轻轻晃动几下，摇椅跟着缓缓摆动。

　　守心抱着坚实的臂膀，新奇地环视四周，不多时眼睛就打起转来。霄赶忙停住，守心歪着脑袋看看眼前人，无力地晃晃身体，砰地倒在了霄的怀抱里。

　　『原来真正的小孩子这么脆弱。』霄反思着眼前的情况，再三告诫自己做个温柔的奶爸。

　　大脑刚启动运转，疲惫感就席卷了全身。霄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干脆抱起守心回了屋，一大一小又开始了无规律的睡眠。

　　听闻柯梨回后山休养，郁云起代替自己哥哥上山，做起了一个管家该做的事——除草。

　　他毫不客气地把被称为杂草的奇花异草收进麻袋，终于知晓了爷爷那些灵丹妙药的出处。

　　『果然富人随便漏点油水，就够普通人吃一辈子的了。』郁云起扛起那个大麻袋就要告辞离开。

　　“等等！”柯梨叫住了人，随手掏出一个带小葫芦的扇坠递过去，“你带个麻袋在天上飞像什么样子。”

　　郁云起撂下麻袋，接过那个扇坠，轻触了一下葫芦，一道简短的说明划过识海。他回忆了一下，念动口诀，看到了葫芦内比老宅还大些的空间。

　　『这竟然是空间宝物！』郁云起心中惊诧。他知道这个世界的创立宗旨是简单，本身就没有多维空间和平行空间，也严禁现存的空间法器流通。知晓这葫芦的珍贵，他自然不敢收。

　　看出他的顾虑，柯梨补了一句：“我给你的，没人敢多说什么。”

　　作为一个乖孩子，郁云起向来听话。他直接把葫芦扇坠绑在扇子上，展开扇子欣赏了一番，抱拳道谢：“多谢二嫂？”

　　“你也忙了半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郁云起再次躬身抱拳，用葫芦收起了身旁的麻袋，招来佩剑准备离开。踩到剑身上，他顿了一下，犹豫片刻又跳到了地上。

　　“怎么没见二哥！”

　　“屋里睡觉呢！”柯梨拇指指向东边的卧室。

　　“这个点睡觉？”这会还未到酉时，作为一个生活规律的乖宝宝，郁云起觉得反常，随之生出担忧，“二哥不舒服吗？”

　　“嗯…”柯梨托着脸颊斟酌了一下道，“也许是妊娠反应，他最近特别容易犯困。”

　　“嗯？”

　　这是什么惊天大消息，不敢胡乱窥视的郁云起忍不住看向卧室。

　　屋里的霄摆成个大字呼呼大睡。因着没开天眼，郁云起只隐约看到霄肚子上趴着一个小小的灵识。

　　“这……”郁云起的思路仿佛被高山压塌，他斟酌再斟酌，最后尴尬地挠挠头，“那个，我还有晚课，先回去了！”说完他直接跳到剑上，头也不回地逃了。

　　天快黑的时候，霄才醒来。他坐起身看到屋外视野宽广，心情不由得畅快，伸着懒腰随口问：“今天谁来除草了？”

　　柯梨正忙着裁剪小衣服，低着头随口道：“郁云起！”

　　他会来，霄没觉得奇怪，跳下床把守心收到瓶子里，边舒展筋骨边问：“他来了你怎没叫醒我？”

　　“哦，我说你有妊娠反应，需要多休息！”

　　“嗡——”

　　长剑出鞘带来连续的嗡鸣，柯梨抬起头，看见熟悉的身影快速隐没于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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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家老宅后花园，代华珊正在寻找夜观星象的好地方。步入桃林她看见郁云起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出神，心思一动走了过去。

　　“小孩子家家的，有什么事需要发愁？”

　　郁云起循声望去，看到眼前娇俏的身影，脸颊生出几分红晕。他不知着了什么魔，站直身抬手比量一下道：“谁是小孩子，我比你高了大半个脑袋呢！”

　　代华珊轻笑着调侃：“可你比我小两岁，未成年的小朋友！”

　　“只有一岁半，我们是同龄人好吧！”郁云起不甘心地辩驳。

　　“那也是我大一点哦，你就老实叫声姐姐，姐罩你！”代华珊挑逗地眨眨眼。

　　郁云起脸更红了，眼珠左右挪动，躲闪着灵动视线的追踪。

　　“哈哈！”代华珊忍不住笑出声，“逗你可比逗你哥有意思多了。”

　　郁云起猛然抬起头，紧张地环视四周，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这事你别乱说！”

　　“放心，这附近没人！”代华珊自信地拍拍胸脯，随意坐在了大石头上，“你在烦恼什么，最近装你哥装得太累了吗？”

　　郁云起摇摇头，恢复了闷葫芦的状态。

　　撬开一个闷葫芦的嘴同样有趣，代华珊再次耐心地引导：“你同我讲讲嘛，咱们学的不一样，没准就有有用的信息。”

　　郁云起认为兹事体大，不敢透露半分。但他觉得代华珊说的有道理，还是谨慎地请求道：“我能看看你的藏书吗？”

　　“好呀！”代华珊想弄清他的想法，欣然同意。

　　等霄赶过来的时候，代华珊刚把一摞书放在桌案上。这是她搬来的第四摞书，带来的医书马上就要见底了。

　　“你搬那么多医书做什么？”

　　郁云起不敢让代华珊知晓自己的目的，只得东看一页，西翻一页，读的进度并不快。

　　『他真的误会了！』霄再等不得一刻，直接来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几下门。

　　代华珊客气地行了礼问：“二少爷来找云起吗？”

　　“嗯，找他有点事。”

　　等她回身，桌案前早已没了郁云起的身影，只有旁边匆匆推开的窗子，窗轴晃动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