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对峙 但敖丙，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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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敖丙百般推辞，但他心底实际是想见敖光的。
东海龙王三子，敖丙作为老幺，不说是最受宠，但鲜少吃什么苦。
他的两个哥哥比他年长许多，早已独当一面。而他身死东海海畔时，不过三百余岁而已。
他死之时，封神榜尚未面世，最后他能魂归天庭，是敖光为他争来的。
他却在封神后迟迟未回东海，甚至东海龙族刻意打听来访，他亦避而不见。
并非是他不顾念骨肉亲情，只是昊天大帝上任后，四海龙族都遭到打压，为了不招惹是非，龙族不得不低调行事。而敖丙作为身任神官的东海龙族，哪怕职位堪堪，若与东海来往太过密切，也迟早会引来大帝的猜忌。
后来敖光大抵明白他的用意，于是两相心知肚明，彼此不再有交流。
他没想过如果东海知道他与哪吒的事会怎样，显然昊天大帝是拿捏了这点，故意借敖光来施压。
至于敖光的态度……
“我虽久不见父王，但我私以为，父王并非是非不分之人。”敖丙靠在男人怀中，斟酌道，“多半是因大帝指使，要看我是否已经倒戈。”
但他又不禁感到不安。毕竟在敖光眼中，哪吒是杀害他、害他们父子分离的罪魁祸首。如果他真的按哪吒所说将过错全推到哪吒身上，恐怕会令敖光大怒。
“无碍，”哪吒揉了揉他的头发，“昊天贼心不死，没有龙王也会有别人。相反，龙王是你的父亲，转圜的余地更大。”
“我安排你们见面，不必担心昊天，其他事我来解决。”哪吒道，“你只需安心去做。”
……
换作从前，敖丙万万不敢想象，和敖光再次重逢会是如此光景。
门窗紧闭，但阳光仍能透过窗纸折出光源，落在楠木书案上。敖丙亦没有想到，哪吒会把他和敖光的会面安排在书房。
青年有些局促地攥了攥膝上的衣绸，明明面前坐着的是他的亲生父亲，他却半垂着眼皮，迟迟没有开口。
敖光先道：“你…近来可好？”
昊天大帝下的是私令，是故敖光虽几次上门“拜访”，但衣装简单低调，看起来和而立之年的男子一般无二。
只是他目光沉沉地望着眼前的青年，青年眉眼已不见当年的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沉静柔和之感。
敖丙轻抿了下唇，抬眼匆匆望了敖光一眼，“尚好。父王和哥哥们……也还好吗？”
昔日父子王臣，眼下唯余生疏凉薄。敖光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们自是百年如一日。倒是这么多年，都记挂着你。”
敖丙沉默。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敖光紧紧蹙着眉，目光始终没从敖丙脸上移开，仿佛这般就能看穿他的想法，“是有人威胁逼迫，还是——”
“大帝是怎么告诉您的？”敖丙面不改色地打断敖光的话，神色平淡，“他让您来，目的为何？”
许是没料到敖丙竟会直言，敖光微怔，哑然片刻道：“听你这么说，你是要帮哪吒了。”
“难道你封神百年，连当年杀身之仇都能一笔勾销么？”敖光凌眸狭起，取而代之的是审视，“敖丙，吾不信你会是分不清善恶是非的人。”
“杀身之仇，的确难忘。”敖丙闭了闭眼，“可折辱之恨，亦难消减。父王，我是如何到凡间，又是如何成为哪吒妻子的……您难道不知吗？”
敖光却脸色一变，似是心中震动，“你是何意？”
“大帝将我送给他，分明知我与哪吒旧怨未消，却要我以身侍人，做他的眼线。”敖丙唇色泛白，在自己的父亲面前一字一句剖白并不好受，“以您的才智，您觉得，我应该帮谁才能活下去？”
敖光倏地站起身，眸中怒火如烈，竟是转头就要离开。
“父王！”
敖丙连忙拽住他的袖袂，像是怕他冲动，语速变快许多，“万万不可，不管是大帝还是……”
“无论如何你都是我东海三太子！”敖光肃容厉声，远不见起初的试探镇定，“怎可如此受他们摆弄羞辱！”
“就算他昊天只手遮天，我们东海也不是吃素的！”
他显然低估了天庭内部争斗的阴狠，还天真以为敖丙仅是被哪吒捉去作质……
因此即便哪吒接二连三拒绝他进府，他都好脾气似的不曾动手——只怕会殃及不知情况的敖丙。
没想到、没想到连昊天都是……！
“父王，您冷静一些！”敖丙紧紧抓着敖光的手臂，生怕自己一松手敖光就冲上南天门，“如今局势不比从前，我们总要为东海、替四海的婶叔们也想一想。”
可敖光哪能不知呢，与其说他是震怒气愤昊天和哪吒如此作弄他的儿子，不如说他是恨自己又一次将敖丙推入了深渊巨口。
而他却还以加害者帮凶的立场出现在敖丙面前，明知敖丙受了委屈，偏偏什么都不能做。
“你且不必担心，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敖光似是下定决心，反握住敖丙的手腕，“父王会为你想办法，就算得罪昊天和哪吒，我东海也有一力相搏。”
“孩子，你要清楚，他们这般做，不仅是害你，更是对整个东海的轻蔑和挑衅。”敖光下颌紧绷，单是想想敖丙可能过的日子，他就恨得牙痒，“父王这就回东海筹备，你在此处，只需确保自己安全。”
“不…等等。”敖丙没想到敖光短短几息之间就彻底做了决定，只好再把话说得明白些，“父王，我、我与哪吒是真心的。”
屋内霎时静了下来。
仿佛空气都凝结，敖丙后知后觉地心脏怦怦跳起来。敖光侧脸对着他，他看不清父王的脸色。
但看敖光许久没说一句话，甚至一动不动……敖丙终于又心虚了。
“父、父王，”敖丙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他摸不准敖光沉默的态度，只能小声解释，“起初我确实……觉得耻辱，可当年的事是有误会，不是哪吒的本意。”
他定定看了敖光少顷，见他似乎没有暴怒或反对的意思，紧绷的心跳悄悄松了口气，“而且，他也付出代价了，所以我、我就原谅了他……”
“代价？”
敖光略有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什么代价？”
“我近来才知，当年我身陨后，父王便为我讨了公道。”敖丙有意缓和他们的关系，不由再靠近了敖光些许，温声道，“哪吒已用肉//身偿还，受了苦楚……”
“你若是说他割肉削骨，此事确实算他有骨气。”敖光扫了一眼他拉自己袖子的手，微微抬了下眼，“可就这样，就能一笔勾销，还你抽筋和我父子二人分离之痛么。”
敖丙心尖一颤，弱弱垂下颈项。
敖光却不肯放过他，“他害你从东海龙族三太子，沦为如今孱弱凄惨的模样，也就这么算了？”
“我……”敖丙张了张唇，半晌摇了下头，“先前他失踪养伤，也都是为了我。”
似是怕敖光不信，敖丙将那条伴他左右的骨鞭取出，轻轻说：“这条鞭，亦是他的肋骨所制。”
他顿了顿，嗓音比方才更小了，“哪吒他，对我也是真心的。”
“你为人纯善天真，莫不是就这样信了他的鬼话？”
敖光余光掠过那条晶莹的长鞭，心中虽隐隐有了猜测，面上却半分不显，“你以为他失踪是为了你么，昊天大帝对他猜忌已久，他不过是顺势消失，从而让天庭意识到非他不可罢了。他是在与天庭博弈，倒是还落了你的好。”
敖丙却没有反驳，只是手上松了劲，敖光的袖袍自他手心滑落。
“父王待如何？”
敖光见他有所松动，原本冷厉的眉眼也软化几分，“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你便随我回东海。从此不管是天庭还是这元帅府，都不必再有瓜葛了。”
“就算你真对哪吒有了心思，”这么多年敖光未见过敖丙动情，如今也舍不得狠言打击，“待回了东海，时间一长就会忘的。”
敖丙怔怔道：“那东海岂不是会成为众矢之的。”
哪吒兴许不会做什么，可以昊天大帝睚眦必报、多疑敏感的性子，必然不会那么轻易放过。
敖光淡淡道：“有父王顶着，你且放心。”
敖丙下意识颤了颤眼睫。
“龙王或许有些心急。”
人未到声先至，敖光神色微沉，转身先将敖丙护到身后。
哪吒像是凭空出现在书房中，敖光进屋许久竟半分没察觉到他的气息。也不知他又在这里面偷听了多久。
敖光念头顿了下，回头看了敖丙一眼。
想来哪吒会在，敖丙应当是知情的。
那么敖丙方才所言又有几分真几分假，他说的“真心”是否是因为哪吒的存在故意而说？
敖光狭了狭眼，面色不善地看向不远处的男人。
“吾与敖丙是拜过天地的夫妻，”哪吒如同察觉不到敖光的态度，语气慢慢，“龙王怎能不知会吾一声，就要将吾的妻带走呢？”
敖光立即斥道：“荒唐！我儿堂堂东海龙王之子，怎会委身做旁人的什么妻子！你若不想遭天下耻笑，今日便不要拦我们！”
“当年你将我儿剥皮抽筋，本王尚留你性命，”敖光仿佛要一次性将哪吒的恶行数落完，字字不愉，“就算你现在身居高位，我东海也不是好欺负的，莫要痴心妄想！”
哪吒半垂下眸，眼下的情形分明敖光非要带敖丙走不可。而昨日还在同他温存的敖丙，就站在敖光身后，并没有想留下的意思。
于是他只道：“龙王要走，吾便不留客了。”
“但敖丙，绝不可能离开我半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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