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毒蛇 胜者为王 ...
-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冲进了屋里,几个太医也挤了进去,生怕那孩子出了什么问题。谁不知道陛下废了千辛万苦才把这个“人质”带回来?倘若这孩子有个三长两短,那位陛下一发怒,便要有人头落地了。
南柏舟和翼然大师见状又折返回来打探情况。只见金乌的面色已经发青发紫,但不知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太医们一筹莫展——寻常的医法对有西域神女血脉的人来说没用,他们自小服毒而生,脉象有另一套规律。若是按寻常人的情况用药,怕是会和体内的毒相冲,反有性命之忧。
“王叔,怎么样了?”见王太医从金乌屋里出来,南柏舟拦住他问道。
王太医看着南柏舟,欲言又止。
先前就是他同南柏舟漏了陛下的秘密,为着的是他和南家的世交情。可他万万没想到他口中那个和陛下搞在一起的狐狸精,居然就是南晏海的孙子南柏舟。自此,他每次看了南柏舟总觉得心里七上八下,毕竟寝宫里发生的事他全都知道。
陛下不许他们说出去,他便没有将此事告诉南家人。但他越是不告诉,心里就越是堵的难受。他一面觉得愧对朋友,一面也为看着两个男子交欢而别扭。
但他没想到的是,南府上下竟无一人知道南柏舟中了通心芍药之毒,所剩时日不多之事。南柏舟私下也来找他谈过,请他不要将中毒一事告诉南家人,说是害怕南母担心。王太医应了,却也从此事看出他们南家人貌合神离。他们看着和和睦睦相敬如宾,其实彼此都不熟,甚至是母子之间,关系也淡薄的很。
也难怪南柏舟会走上歪路。
“不怎么样。”王太医摇摇头,叹气道:“那孩子牙关咬的紧,药也灌不进去。他体质又特殊,只能先扎上几针试试。刚刚不知怎的,那孩子竟还烧了起来。我这便是去湿块抹布替他擦擦身子。”
王太医说完,一溜烟地跑了,南柏舟留在原地,担忧地看向屋里。他很想进去看看那孩子的情况,但他又知道金乌讨厌他,他一进去怕是会适得其反,便只好在外面干等着。
等也等不出结果,风顺和袁芳等太监纷纷劝他回去,南柏舟也只好依了。大伙忙前忙后折腾了大半天,金乌的烧才算退了下来,呼吸也渐渐平稳了。
南柏舟心里默念罪过,无奈地同时心里又生出了些对金乌的可怜。他提笔想给李允朔写一封长信表达自己的心思,又怕这信扰的他家陛下心烦,影响了他行军打仗。
信终究是寄出去了,不过写的是些不痛不痒的说辞。他落款是“岁寒先生”,因着李允朔爱自称逍遥客。
西域人久攻不下,只得退城,这一退,反倒把气势退没了,大魏被压的久了,终于有机会打翻身仗了,便额外卖力。加之新造出来的大炮起了作用,战局竟瞬间扭转,节节败退的倒成了西域军。
眼看着局面一天天好了起来,似乎那段黑暗的日子就要过去。南柏舟本以为一切就要这样结束,可他没想到西域军大军虽去了,却只是做样子给别人看,就在大魏京城防备松懈之际,斑竹和李玄宸带着一队人马雨夜突围,竟是逼宫城下!
他们甚至翻出了当年先帝留下让李玄宸继位的诏令,指责李允朔名不正言不顺,接着便要闯进宫内去争夺玉玺。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纵使李允朔早两天得到了消息,却也鞭长莫及,只能夹紧马腹,更快地赶回京城。
紫禁城内,禁军、锦衣卫和西域军厮打成一团,各处的兵力都在往京城赶。原本奄奄一息的西域军大队死而复生一般,重新搭起一条贯穿东西的线,给京城内的西域军供应着粮草。
武官们或提刀观望,或也加入这片战场;文官们或慷慨激昂地写着檄文,或在暗处悄悄准备着新帝的青词。
南柏舟在四处弥漫的硝烟里转前转后,恨不得也背上刀,扛起箭,上阵厮杀一番,可他又怕自己的身子不争气,挑这个时候病倒,反倒给大家添乱。
午时一刻,斑竹终于带李玄宸破来到了皇宫脚下,南柏舟也终于得以在几个月后,再见一眼他曾经的得意门生。
一时间师生四目相对,本该是温馨有爱的画面,气氛却剑拔弩张。两人都没说一句话,斑竹已经将剑横在了他们之间,冷冷地说道:“你们都道我们西域军是想占你们的土地,可姑奶奶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报仇!”
“南柏舟!我要你以命偿命!”
斑竹说完,就一剑直直朝南柏舟胸口刺去。四下皆是一惊,左右两个锦衣卫忙上前格挡,李玄宸也一愣,随即转过了头,不忍再看似的闭上了眼睛。
斑竹看着身形小巧,竟也是个练家子,那她胜在灵巧上,那两个锦衣卫竟一时拿她毫无办法。西域军的将领也跟了过来,与那两个锦衣卫厮打在一起,斑竹再次将矛头对准了南柏舟,提剑而来。
“金乌在哪里!”
南柏舟堪堪闪开斑竹刺来的剑,声音也冷了下来,“你要想见金乌,就先让你的人停手!”
“停手?”斑竹似乎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词,“你们魏国和我们西域这么大的冤,这么大的仇,你叫他们停手?他们不仅不会停手,还要将你们魏国人千刀万剐,让这片土地血流成河!”
“李玄宸!”南柏舟忍不住呵了这位二皇子一声,“她有这样的打算,你也要同她一起吗?你是大魏人!”
“老师。”李玄宸的目光闪过一丝哀求和巨大的痛苦,但他痛心的的不是大魏的子民,而是自己要面对如此艰难的选择。他问南柏舟道:“我的妻儿还在他们手里……”
“我能帮你说服阿朔。”南柏舟道:“只要你不执意误入歧途。”
“歧途……老师,什么是歧途?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若是做上了皇帝,这一切都不叫歧途!
“你!”南柏舟气的胸口发闷,不禁吐出一口鲜血来,那血本该是一片鲜红,此刻竟带着一点儿金色的光泽。斑竹见那一闪而逝的金光后脸色一变,又惊又怒道:“你们取了金乌的血!南柏舟,你竟然真的对一个孩子下得去手!你可是他是什么人!”
似乎是大仇即将得报,斑竹脸上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意,她轻轻啐了一口,看着南柏舟的眼睛大声喊道:“他是你的弟弟!你素未谋面的亲弟弟!这一切都是你那个声名在外的好父亲干的好事!”
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南柏舟本已想好了反击的话术,全被斑竹这一句话堵了回去,还没等他从错愕中回过神来,斑竹又咬牙切齿,“你以为南正德是什么好人?你以为他的道貌岸然都是真的?我呸,他就是个伪君子!什么知书达理,什么琴瑟和鸣,都是骗人的谎话,他引诱了我姐姐,又弃之不顾,不将他千刀万剐实在难解我心头之恨!”
南柏舟双耳轰鸣,他有些站不稳,只觉脑海里一片云雾,又炸着惊雷。他不知道斑竹话的真假,可斑竹眼里的仇恨有如利剑,划破长空,直直向他刺来。那积压已久的恨意实在做不得假,仿佛滔天的怒火都在斑竹的眼眸里燃烧。
斑竹脸上带着恶意的笑意,看着惊慌失措的南柏舟道:“你不知道吧?他藏的好的很,你猜他是怎么死的?忘忧铃兰之毒哪有那么好下!”
“你只道是先帝嫉贤妒能,怕他功高震主,其实是他自己怕事情败露,受不了流言蜚语,提前露了怯,求皇上给他安排那么一出戏,好保全他的名声,保全你们南家人的名声!”
“咯咯咯哈哈哈,多可笑啊!”斑竹形容疯癫,目光冰冷,像是一条不停吐着芯子的毒蛇,继续道:“他的两个亲生儿子,他一点儿也不在乎。也是……那么多年的发妻也能说舍就舍,孩子又能算得了什么呢?也难为他隐忍这么多年,明明心里有怨,也一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在外人面前仍和你母亲如漆似胶,背地里却不知有多唾弃那可怜的女人。难为他明明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偏偏生在了你们南家,只得四处夹着尾巴隐藏自己的真面目。”
斑竹的眼里流露出快意,仿佛将卡在嗓子里的痰吐了出来,她终于得以暂时喘口气,“你父亲是个彻头彻尾的流氓,若不是他当初奸污了我姐姐……”
斑竹咬牙说着,眼眶被怒意染红,她握紧手里的刀,看着那张和南正德肖像的脸,似笑似泣道:“我姐姐也不会死……她还那么年轻……”
“我今天来,就是要把这一切昭告天下,尤其是他的儿子……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南柏舟的面色越来越白,还没等他问清金乌的身份,就见斑竹提剑愤起,直直朝南柏舟的胸口刺来。有锦衣卫察觉到这边情况不对,可还要应付眼前的西域军,实在是分身乏术,而南柏舟有如提线木偶一般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似乎觉得自己该替父受过,为斑竹的滔天怒火忍受那一剑。
可意料之内的疼痛没有传来,竟是有人拦在自己的身前,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挡住了那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