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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山倒 南大人,你 ...

  •   南柏舟闻言轻叹了口气,摆摆手道:“此法有悖仁义,万万不可。”

      李允朔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蠢蠢欲动——怪不得斑竹她们把那孩子看的那么严,原来还有另一层意思。

      翼然大师点点头道:“的确如此,所以还是得你自己控制你心里的想法。”

      南柏舟面上附和着翼然大师,余光却忍不住一眼一眼地看着李允朔。他见李允朔沉默,不由得愈发心虚,便在桌子下悄悄用手碰了碰李允朔的手以示宽慰。
      李允朔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南柏舟碰他才拉回了他的思绪。他客气地对翼然大师点点头道:“还请大师先帮忙开几剂方子压制一下,我会想其他方法的。”
      翼然大师以为李允朔没听懂自己的意思,忧心忡忡道:“药方治标不治本,要想让这位公子好转,还是得他自己开悟。”

      南柏舟轻轻叹了口气,心中苦涩不已——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他怎么能那么轻易的放下?人要想控制自己的肢体很容易,控制自己的心却很难。更何况南柏舟一直认为人应当“随心所欲不逾矩”,何苦为了活下去背弃自己的内心,放下自己所珍视的东西?

      翼然大师自然对他的想法洞若观火,便也没再多说,转而去写方子让人递给太医院了。南柏舟被翼然大师的话搅得心头闷闷,刚想和李允朔一吐为快,就发现李允朔的状态也完全不对劲,他整个人像是陷在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里里,眉头紧锁,默不作声。

      南柏舟想了想,以为李允朔是在怨自己先前身体难受不和他说的事,便拉过李允朔的手放在身前,俯身过去低声对他说道:“我不是不同你讲,是怕你担心,嗯?”
      李允朔缓过神来,回握住南柏舟冰凉的手,放在脸颊边捂了一会儿,像是自言自语道:“会有办法的,柏舟,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的病治好。”

      南柏舟见李允朔信誓旦旦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虽然很多人都说这毒厉害,其实也没那么严重,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清楚吗?大将军,陛下,安心打你的仗去,眼下我大魏山河才是最重要的,别为我分神,可好?”
      李允朔“嗯”了一声,让南柏舟放心。他摩挲着南柏舟手的骨节,心里却已经暗暗下定了主意——他要把先前跟着斑竹的小孩儿抢过来,不管用何种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日子一天天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李允朔要走的日子。整个紫禁城千万人,他唯独放心不下南柏舟。南柏舟的病像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柄剑,让李允朔的心时刻敏感而紧张。可飘摇的大魏,吃紧的战事,更是半点马虎不得,纵有千般不舍,李允朔也马不停蹄地北去了。

      大魏与西域历年历代的血海深仇都交汇与此刻,无数战死的亡魂飘荡着在梦中回到自己的家乡,李允朔握紧了手里的缰绳和刀,不顾帝王的身份,几次冲在最前方,极大振奋了士气,配合着赵将军打了几场胜仗。

      李允朔走后,南柏舟才发现起事情的不对来。古往今来御驾亲征不算少见,可眼下正是王位争夺的关键时候,李允朔一走,朝中可谓群龙无首,旧太子派再度蠢蠢欲动。
      李允朔没把朝政完全托付给南柏舟——他不愿意南柏舟碰一些“脏事”,他把大权交到了内阁的丁尚书的手里,让南柏舟给丁尚书当下手。
      丁尚书是朝中老人,有了名的刚正不阿,可他不是一根筋的正直,而是巧妙地周旋于几方中间,四两拨千斤的功夫了得。他是个极有才华的人,可早些年遭人陷害,一直当的是不大不小的地方官,这几年才慢慢被提拔上来,李允朔上位后更是大手一挥把他编入了内阁。

      他是千年的狐狸,自然知道南柏舟的身份没那么简单,李允朔的安排意味深长。可他本身也没有坏心思,是个一心干实事的人,和南柏舟相处的倒也融洽。
      可问题出在丁尚书的身份上,他有权,却不是皇帝,见了皇亲国戚一样要拜,李玄宸虽然是废太子,可因挨着“皇”字,在众人心中的地位依旧比丁尚书高一等。李玄宸的地位高,所以太子党的事当然比他丁尚书的事大。丁尚书背靠的是皇帝,可眼下天高皇帝远的,李玄宸和李允朔这两个名字没有任何区别。

      南柏舟也不得不长袖善舞,游转于两派之间,以维持朝廷内外表面上的和谐。内忧外患让他不得不焦灼,与此同时,他还挂记着战场上的刀剑无眼,恐李允朔被人围攻受了伤。
      牛新灿的前车之鉴不可不察,可南柏舟又不能不为大局考虑。事事交叠,南柏舟不由得上了火,翼然大师“静心养气”的劝诫也完全被他抛之脑后,他毒发了几次,头一回知道“相思无医”四个字的写法,只想等着李允朔凯旋归来的那一天。

      可比那一天先来的,是李玄宸带兵突围的消息。
      原来斑竹一行人和李玄宸兵分两路,一队人往北控制住大魏的主要兵力,一队人趁乱带兵突破城门,直接逼宫。而大魏主要的兵力都被投向了战场,剩下的不过是禁军锦衣卫之流可与之一战。

      眼看着就要打到脚下,众人心里皆是惶惶。原先的太子派扬眉吐气,其他的大臣愁眉不展。但就在这个关键时候,李允朔却来信让朝中人放心,李玄宸必不会攻破城门。
      众人不知李允朔哪来的自信,但这位陛下向来是说一不二,想必他有能拿捏住李玄宸的地方,局面霎时又出现了转机。

      南柏舟只觉眼皮直跳,心里暗叫不好,果然,第二天邱玉琴就来找他,神色凝重地说李玄宸的妻儿不见了。南柏舟一阵天旋地转,头痛的不知如何是好,他想和李允朔理论,又觉得无力——他们本就在一切和李玄宸有关的问题上有分歧。
      比起和李允朔的长谈,先来的是东陵太妃的质问。

      她不知从哪里也得知了此事,当即坐马车来到南柏舟住所的门口等南柏舟回来。南柏舟遥遥便见了太妃的马车,本就奔波疲惫了一天,此刻更是如抽筋去骨一般软绵绵地瘫倒在椅榻上。
      他勉力打起精神,拿出平日的礼节同太妃打招呼,太妃却已因急切而失态,她看向南柏舟的目光沉重而复杂,似有千言万语,最终也只是轻轻吐出一句:“南大人,你有办法的吧?”

      南柏舟没办法——他也不知眼下该如何做。他想把李玄宸做的十恶不赦的事情桩桩件件都讲给这位母亲听,可看着太妃淡薄的身影,又觉得难以开口。太妃的目光殷切,包涵着深厚的祈盼,南柏舟支吾了半天,也只能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是啊,他早该想到的。
      太妃泪眼婆娑地走后,南柏舟一个人在屋里呆呆地想着,只觉满心茫然。世子之争,向来如此,他又能要求李允朔什么呢?他又能怎么回应李玄宸呢?
      时时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伤心,轻轻地叫了一声后,蜷着身子安静地在南柏舟脚边趴下,温热顺着衣袍传递到南柏舟的小腿,他不敢想李玄宸得知了这个消息会怎样疯狂。

      他又想起之前李允朔同他说,想杀尽李玄宸的所有家人。彼时南柏舟只以为那是一句气话,现在看来,李允朔这样稳重的人,除非忍不住,否则怎会口不择言?他的每句“气话”都有真心的成分。
      南柏舟当晚便发了烧,病魔来势汹汹,像是要把他过去欠下的账全部追回来。他将自己裹在被子里一声不吭,屋外人只以为他睡了,便也没人来叨扰。等第二日宛恒发现时,南柏舟竟已经烧的几近昏死,满面不见血色,额头烫的有如烧红的煤炭。

      太医们鱼贯而入,下人们忙成一团,朝廷上也混乱不堪,而南柏舟陷在病痛里,闭着眼睛沉睡着,仿佛时间在此刻静止了。
      他烧了三天才起来,但经此一难,身子骨更弱了。原先他面颊上还有些肉,让人觉着丰神俊朗,如今瘦的如同纸做的人,风一吹似乎就能吹走。
      ——任谁一眼扫过去,都知道这个人已经病入膏肓了。

      天一天天地热了起来,南柏舟却越来越容易觉得冷。原先的衣裳披在他身上都大了,宛恒提议在给他做几身衣裳,都被南柏舟拒绝了。
      李玄宸被妻儿束缚住了手脚,可西域人没有。李玄宸本人不过也只是他们手下的一个木偶,李玄宸的妻儿便更是无所谓了。李允朔或许说对了,如果他们再败,可能真的要亡国了。

      西域军缓缓东来,最终停在京城之外,城内的大臣无不泪流满面,仿佛已经看见了大魏亡国的明天。
      可是南柏舟却镇定异常,因为大魏还没使出最终杀手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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