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总想暗杀我》川上之舟

51、纲常 君为臣纲，

　　南柏舟先是一愣，随即反问道：“你又为什么喜欢我？”
　　“只是因为我当年救了你么？”

　　“当然不是。”李允朔深深地看着南柏舟，斟酌半天，也只说出个“日积月累”。
　　如何积，如何累？一分一毫的情谊都是这九年堆砌出来的。无数个难免的夜晚，一封封横跨南北的信，一句句宽慰人心的话，以及那字里行间共同激荡的情绪。

　　南柏舟笑道：“我喜欢你什么……非要说的话——”
　　南柏舟捧起李允朔的脸细细打量道：“因为你可爱吧。”

　　李允朔明显愣了一下，他似乎是觉得自己和“可爱”这个词完全不搭边，就在他脸上满是疑惑时，南柏舟笑着捏了一下他的脸。

　　“那晚既然来了，为什么宁可一个人在屋顶上哭，也不来见我？”
　　李允朔抿唇，转开视线，梗着脖子道：“我没哭。”

　　南柏舟本来只是唬李允朔，看他这反应，倒真像是被自己说中了。南柏舟又道：“风月楼那晚，舞剑的招式是和赵夫人学的吗？”
　　李允朔似乎有些羞恼，低头咬上了南柏舟的手腕。细细密密的疼痛从手腕上传来，有如电流刺激，带来一阵酥麻感。南柏舟下意识想收回自己的手，却被李允朔摁着，不得动弹。

　　他看着李允朔道：“我原先也不过是顾忌礼法。可昨日仔细想来，礼法这东西不过是说起来道貌岸然，实则束缚人的很。偶尔出格一两次，也没什么。毕竟名声好的，不一定是好人，名声不好的，也不一定是坏人。我们南家不就如此吗？”
　　李允朔敏锐地道：“你在南家不开心？”

　　“没有。”南柏舟摇摇头笑道：“我只是忽然想明白了，到底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而且很多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陛下不是要彻查忘忧铃兰一案吗？你之前说，斑竹还有别的筹码，是什么？”
　　李允朔却沉默片刻道：“没什么。一点儿小事罢了。”

　　南柏舟微微眯起眼睛——李允朔竟在这时候还和他隐瞒。他不解地看向李允朔，李允朔却闪避开他的视线，转移话题道：“当务之急是快点找到通心芍药的解药。”
　　他看着南柏舟道：“柏舟，你既已经答应了我，你的命便也是我的的了。我不会允许自己死的比你晚的。”

　　李允朔声音很轻，却如魔咒落了下来。南柏舟想起上次李允朔也说过类似的话，顿觉心头沉甸甸的。
　　“你还年轻呢。”南柏舟忍不住道，“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李允朔却没再笑，而是沉默地牵起了南柏舟的手。

　　南柏舟最后挣扎一番，还是走了。他虽然听着南家家训长大，却也不是死板的人，和陛下已经越了界，做的再过分一点也没什么。主要是眼下时局特殊，他留宿在这里让人知道了，无疑是给李允朔留下把柄，只怕明天他们就要对这位皇帝群起而攻之。

　　他和李允朔互通心意后，虽日日避着嫌，可宫里大部分人也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就连远在山上的邱玉琴也不知用何种手段得知此事，震惊地来找南柏舟核实。

　　“好哇，好哇。”邱玉琴一来便一屁股坐下，瞧着南柏舟道：“明石，这等大事，你居然没告诉我，我从别人嘴里听到时还不信呢！”
　　南柏舟轻叹口气道：“这事终究有违礼法，我也不知是不是做了错事。加之近来一直忙着，便没来得及告诉你。”

　　邱玉琴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认真的？”
　　南柏舟想了想，“嗯”了一声。

　　“你之前不是说什么纲理伦常吗？怎么一下就突破防线了？”
　　“答应的时候有点冲动……答应后也没法反悔了，就试试。”南柏舟道：“而且当初不是你劝我和阿朔在一起吗？”
　　“我那是因为——罢了，也好。你们彼此相互喜欢就行。”

　　邱玉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止了口，转而问道：“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身体怎么样。”
　　“唔，挺好的。”南柏舟含糊道：“最近天天喝药呢。”

　　两人正说着，就见李允朔端了药碗进来。见邱玉琴来了，李允朔放了药碗，客气地冲他假笑了一下，旁若无人地挨着南柏舟坐下了。

　　邱玉琴见了李允朔也尴尬。说起来他也算李允朔的半个长辈，但偏偏这小子又是皇上。他的面色扭曲了一阵，便要跪下，李允朔这才不紧不慢地让他不用跪。
　　南柏舟忍不住道：“好了，阿朔，别捉弄他了。”
　　李允朔面对邱玉琴时脸上还是虚与委蛇的笑容，面对南柏舟时，笑容瞬间变得分外真诚。他乖巧地道：“都听你的。”

　　邱玉琴被他的语气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南柏舟似乎已经习以为常。邱玉琴本来还想和南柏舟说说话，但看见一直盯着自己的李允朔，瞬间觉得自己多余极了，忍不住眼神示意南柏舟。
　　南柏舟见状忍俊不禁，轻轻推了把李允朔道：“你先去忙你的，我和玉琴兄说几句话。”
　　李允朔点头，又摸了摸南柏舟的手，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临走还不忘看邱玉琴一眼，像是在警告他有话快说。

　　等他走了，邱玉琴四下张望一番才压着声音道：“陛下怎么在这里！你们一直都住在一起吗？”
　　南柏舟刚想含糊几句，好显得自己没那么禽兽，但抬眼就看见邱玉琴身后两双并在一起的靴子，其中一双是南柏舟的，另一双则是李允朔的。屋内处处都是两人一起生活的痕迹，他隐藏不得的，只好点了点头。

　　邱玉琴一边捶胸顿足地叹息，一边含泪借这次出门大口吃着南柏舟准备好的荤菜。他吃着吃着，忽然看见南柏舟柏脖子上有一抹红痕。那抹红压在雪白的领子下，若隐若现，要不是邱玉琴吃饭的角度刁钻，定然注意不到这点儿痕迹。
　　他见状花容失色，一时间停住了吃，只用错愕的眼神看着南柏舟。南柏舟先是一愣，然后顺着邱玉琴的视线往自己身上看去，便也发现了那点儿红。
　　“蚊子咬的！”
　　“陛下怎么能……”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口，但南柏舟因为急着辩解，声音更大，所以占了上风。他一边把衣领往上扯了扯，一边和邱玉琴解释道：“真的是蚊子！”
　　邱玉琴闭上双眼，转动佛珠，极有灵性地念了声“阿弥陀佛”。

　　他念完后睁开眼睛道：“明石，你不必解释。你们两人情投意合是好事嘛，这本来也是美事。我只是想着你还病着……嗯，需得克制，克制。”
　　南柏舟无奈扶额，觉得自己掉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不过好在这种事本来也没必要解释清，便由着邱玉琴误会了。

　　邱玉琴继续闷头扒饭，在以风卷残云之势咽下最后一口肉后，满意地打了个嗝，揉了揉肚子，开始打量起南柏舟现在的住处。屋内比之前更有活人气了，那几盆盆栽也被人有意地修剪了。
　　邱玉琴视线再一转，就见李允朔在屋下喂猫，不知才几天，南柏舟家里的猫都和他分外熟悉了！一向不亲人的“承承”此刻竟也乖巧地伏在那只修长有力的手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李允朔。

　　“他贿赂你的猫！”邱玉琴瞪大了眼睛道：“承承都那么胖了，他为了博得承承的好感还给它喂，不择手段！”
　　南柏舟也转头去看李允朔，语气温柔道：“可上次去称，承承还瘦了呢。阿遥喂它们很有耐心，别的几只也都很喜欢他呢。”

　　邱玉琴听南柏舟处处维护李允朔，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先前撮合南柏舟和李允朔的人是他，现在这两人真在一起了，不自在的也是他。邱玉琴先前看李允朔哪哪都好，又想到陛下逍遥客的身份，对李允朔还有几分可怜，现在却硬是看出了李允朔的一身毛病，百思不得其解南柏舟是怎么爱上他的。
　　可能在他心里，李允朔很好，但用来配南柏舟，还有点不够格。

　　那边的李允朔似乎察觉到他们的视线，放下了手中的吃食，摸了摸承承后站了起来，他走过来笑盈盈道：“拂了大师今晚要在这里住下吗？”

　　嘿，他还真把自己当南柏舟家的男主人了！
　　“不住。”邱玉琴悻悻地说，“贫僧就先告辞了。”

　　“哎——”南柏舟挽留道：“留下再吃个晚饭吧。”
　　邱玉琴却是再也看不下他们，摆摆手，潇洒一转身就走了。当然，他临走还不忘拿上南柏舟给他准备好的肉脯。
　　新柳巴巴地跟在邱玉琴后面，把他送出了门。

　　“别看了。”李允朔的手搭在南柏舟的肩膀上，侧头对他耳语道：“他走了。”
　　“唉。”南柏舟看着邱玉琴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道：“他从山上下来一趟也不容易，今天也是为我的事情来的。”

　　“哦？”李允朔用鼻尖去蹭南柏舟的颈侧道：“他为了你的什么事？”
　　“就……我们俩的事。”南柏舟反手摸了摸李允朔的脑袋，手指插进他的长发，顺毛似的从上往下捋了一下道：“他之前其实算卦算过，我们会在一起。”

　　“是吗？”李允朔笑道，“那他算的还真准。”
　　“但我真的没想到。”南柏舟捂着脸道：“说起来，我真是……罪过。”
　　李允朔揽着南柏舟的肩，轻轻道：“你我两情相悦，何罪之有？”
　　“乱了一纲三常，行的事不仁、不义、不礼，有悖南家家训。”南柏舟又踟蹰道：“虽然南家家训也不算什么，但是……”

　　“君为臣纲，即使是有错，那也是我有过在先。”李允朔蹭了蹭南柏舟的脖颈道：“别想这些事了，进去休息休息，嗯？”
　　南柏舟点了点头，让宛恒给他倒了杯茶，端到书房的藤椅前。他在书房的藤椅前看书思考，李允朔则在旁边批阅奏折。

　　宫里两个太监一并跟了过来，但他们也不能随意走动，而是一直坐在书房内。南柏舟的住所俨然成了半个军机处，有不少决策都是李允朔和南柏舟一起商讨出来的。

　　和李允朔在一起，大部分的时间两人相敬如宾，李允朔似乎知道南柏舟一时不大能接受得了，便对他格外宽容。但两人之间始终有个不大不小的隔阂，每每谈到这个话题，两人便会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