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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坦诚 欢有穷兮恨 ...


  •   南柏舟赶到宫里时天已经很晚了,可他心里有种强烈的感觉——有些话他今天不说,明天就迟了。
      晚上进宫除非有要事要奏,否则要递一堆折子才能面圣。南柏舟心急如焚,又不知该以何种理由让那些太监去传话。夜风寒凉,他走的又急,还没来得及披件衣服便匆匆上了马,此刻站在宫门外,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一颗心也凉了大半。
      正在他为难之际,先前跟着风顺的小太监巡视时瞅见了他,马上堆着笑来问道:“南大人怎么来了?可是找陛下有什么事情?”

      南柏舟见他眼熟,知道这小太监约摸知道自己与陛下的关系,便对他道:“的确是有事找皇上,还劳烦公公帮我传个话。”
      “这个点了大人还来宫里,想必是要事,还请大人随小的来。”那太监冲南柏舟行了个礼,谄媚地笑着,要在前面给他带路。
      旁边守夜的的禁军目瞪口呆,见状连忙拦下南柏舟道:“大人,大人!这不合规矩吧,还没传话……”

      “哪来个这么没眼色的东西,在宫门前当差?”那太监尖着嗓子拔高了音量,侧头晲了那禁军一眼道:“耽误了大人的要事,你可担得起这个罪责!”
      南柏舟见那禁军战战兢兢的样子,心里有些发虚。真说起来,他今晚来找李允朔,为的不是什么要事,而是私事。眼下可他只得担下这个名头,跟着那太监往里走。

      那太监转头,又是换了脸色,一面笑着吹捧他,一面给他带路,还时不时瞧他两眼,正好与南柏舟的视线碰上。

      南柏舟自然知道这小太监为什么看他,可他也没心思想那么多了。他裹紧了衣服,在心里打着腹稿,沉默地跟在小太监身后。他和逍遥客本该无话不谈,此刻鼓起勇气去见了那人却还要却字斟句酌,当真是叫人无可奈何。
      离寝宫越近,南柏舟越紧张,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手心里都是汗,生怕把刚才组织好的话忘了。他小心地提起衣摆跨过门槛,遥遥听见几声凌冽的琴音。那琴声百无聊赖,寂寞得如同冰泉冷水,激的南柏舟停下了脚步。

      小太监不敢抢功,见了风顺便点头哈腰地退下了,由风顺领着南柏舟进门。风顺见南柏舟顿住了脚步,便也停了下来,转身对他弯腰行礼道:“陛下抚琴时不喜外人打扰,奴婢就先退下了。”
      南柏舟对着侧屋紧闭的房门,一时有些不知所措。风顺走的悄无声息,顷刻间四下便只有他一人。他抬起手想要敲门,却觉得那手有千斤重一般,难以落下。他轻叹了口气,依靠着门静静听了一会儿琴声,李允朔弹得断续,但南柏舟仍听出他弹的是《古怨》。
      “欢有穷兮恨无数,弦欲绝兮声苦。”
      “满目江山兮泪沾屦。君不见年年汾水上兮,惟秋雁飞去。”
      ……

      南柏舟正听得入神,忽闻音调一转,李允朔竟是奏起了《湘江怨》。南柏舟知道定是有人和李允朔通报了自己的到来,终于鼓起勇气敲门而入。
      琴音渐渐地停了下来,像是水流慢慢减缓,李允朔亲自来开了门,南柏舟还没有准备好,就和李允朔四目相对。

      南柏舟愣了一下,因为李允朔上身没穿里衣,只随意罩了一件纱衣,而且并未系上,因此袒露出了健硕的胸脯。李允朔似乎刚沐浴完,一头如瀑的长发披在身后,还有几缕发梢上带着晶莹的水珠。他本就皮肤白皙,妖冶俊美,此刻又因被打扰了弹琴而心有不悦,微微皱着眉,冷淡的眼神更显出一番别样的风味。

      南柏舟秉持着“非礼勿视”的操守,马上移开视线。但那好风光他自然早就尽收眼底,故而耳尖微微泛红。李允朔倒是对自己的穿着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他看着南柏舟,淡淡问道:“这么晚了,来找朕何事?”
      南柏舟从小天赋过人,任何时候回答问题都是条分缕析,头头是道,此刻他却像背不出文章的稚子,半依在门后,把自己的腹稿忘得一干二净不说,连话也没法利索地说出来。他张口结舌半天,才道:“我有话想同你说。”
      李允朔打量了他半晌,才侧身给他让了路。那琴还横在屋里,李允朔进屋后又在琴前缓缓坐了下来。

      “说吧。”李允朔抬手,撩起了一串琴音。

      南柏舟脸皮薄,又怎好把自己的心思直接说出口?他支吾了半天开始找话题,忽然瞥见李允朔腰侧的一道伤痕,马上借题发挥道:“你受伤了?”
      李允朔顺着南柏舟的视线看见了腰上的伤痕,他欲盖弥彰地拽住外衣遮了遮,淡淡地“嗯”了一声道:“无碍。”

      南柏舟不放心道:“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怎么伤的这么厉害?”
      李允朔抚琴的手一滞,抬眼看向南柏舟道:“怎么伤的,和南大人有关系吗?”
      南柏舟被他的话一堵,默默闭了嘴,就在他以为李允朔不会回答时,听见那人幽幽道:“上个月练剑时失了手,不小心伤到了。”

      “哦。”南柏舟应了一声,两人都不说话了,气氛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南柏舟忍了半晌,讷讷开口道:“我……我想了一下……”
      “嗯?”李允朔抬起眼皮看他。

      南柏舟忽然有些后悔今晚的唐突来到——谁能保证现在的李允朔还喜欢他呢?说不定只是他的自作多情,何况白天李允朔不是说了,自己是他最恨的人吗?他还没搞明白李允朔的心意,就这么横冲直撞地夜半来访……

      但来都来了,南柏舟把眼一闭心一横道:“我觉得我以前对你不够坦诚……阿遥。”
      把这个烫嘴的称呼说出来后,南柏舟不敢去看李允朔的神色。他假装很忙地低头喝茶,却听李允朔继续问道:“怎么不够坦诚呢?”

      南柏舟闻言被茶水呛住了,顿时止不住地咳嗽起来。他没敢抬头,自然没看见李允朔眼里划过的担忧以及差点站起来的身体,他低着头,看着茶杯里上下起伏的茶叶和漾起的波纹道:“我不该刻意疏远你,也不该……”

      “不该什么?”
      南柏舟抬头,只见李允朔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静静地等待他接下来的答案。
      可李允朔真的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吗?有几个瞬间,南柏舟怀疑李允朔是不是早就把他看透了,是不是从他今晚来的一刹那,从那曲《湘妃怨》开始,一切都在李允朔的意料之中。

      南柏舟又仔细地盯着李允朔的眼睛看了看,可那双眼睛纯粹至极,丝毫看不出阴谋的痕迹。陛下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让那双眼睛显得愈发动人。

      “不该回避自己的心意。”南柏舟终于把这话说了出来,也终于有勇气坦荡地和李允朔对视。可李允朔听见这话却移开了视线,两只手再度放在了琴弦之上,继续不懂似的问道:“什么心意?”

      南柏舟面色发红,再也吐不出一句话,只能无力地喊了声李允朔的名字道:“阿遥……”

      李允朔终于不再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他起身坐到南柏舟身边,闻了闻道:“你喝酒了?”
      南柏舟连忙摇摇头。

      “刚才说的话,当真作数?”
      南柏舟深吸一口气看着李允朔道:“深思熟虑。”

      但李允朔似乎不满意,他牵起南柏舟的一只手,上上下下地把南柏舟看了又看,“怎么今天突然和我说这话?”
      南柏舟摁住李允朔游走的手,看着他道:“你答应不答应?”
      南柏舟抿紧嘴唇,“的确也有一些冲动的成分,但你再继续这样问我……我反悔了也没准。”

      李允朔笑了,撑着身子把南柏舟囚于方寸之间。南柏舟的呼吸都随着李允朔的迫近一滞,他只觉耳边热浪翻滚,一个声音说低低道:“没有反悔这个说法。柏舟,除非我死,否则我一定会纠缠你一辈子。”

      南柏舟被这话烫了耳朵,他下意识地把头往后仰,却刚好把脖颈暴露在李允朔面前。李允朔没有直接亲吻南柏舟,而是用高挺的鼻子蹭了蹭。南柏舟脖子一痒,下意识往后一缩,却抵上一条结实的胳膊。
      李允朔和他额头相抵,鼻尖相碰,眼底暗示的意味分外明显。尽管他没有再说一个字,可南柏舟心有灵犀地猜到了李允朔的想法。李允朔拉着他的手带到自己的胸口和腰间,南柏舟能从掌心的温度里感受到年轻生命的悸动。他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背德感,所有感官的感受在心里的刺激下被放大,南柏舟不禁微微侧过了头,可下一刻就被李允朔伸手掰正了脸。

      过近的距离已经让南柏舟双眼失焦,他在心里轻叹一口气,默念来声“罪过”,随即便仰头碰上了那片柔软。
      他知道此刻自己算是彻底栽在了李允朔手里,以后不论结果如何,他都得对李允朔和他今天已是冲动的行为负责。

      下一刻,他就觉得嘴唇上覆上了一层温热。
      但这个吻和春天那个吻完全不同,李允朔起初温柔似水,待撬开南柏舟的牙齿后,这个吻就变得热烈而凶猛,深入唇舌。
      李允朔上前把他压在屏风上,南柏舟退无可退,只得仰头承接这个横跨九年的吻。李允朔仿佛把这些年湿漉漉的纠缠都融进了这次触碰里,第一口尝到解除隐忍的解药。

      眼见李允朔愈吻愈烈,又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南柏舟只得顺着脊骨摸了摸李允朔的后背,示意他停下。他惦记着李允朔后背还有伤,连拍他都不敢用力。而这点儿力度对李允朔来说无异于隔靴搔痒,非但没让他停下,反而让他更加兴奋,把南柏舟搂的更紧了。

      过了好半天,李允朔才食髓知味似的放开了他,南柏舟的嘴唇已经被吻得如熟透的石榴般,娇艳欲滴。他掩面轻咳了一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又瞟了一眼李允朔。

      李允朔回过味来,开始不依不饶地叫他的名字,“柏舟,明石,你真的……喜欢我吗?”
      南柏舟本来觉得亲一下李允朔也没什么,但他心底的羞耻感和背德感再次被这腻人的称呼激发,只得揉揉李允朔的脑袋无奈道:“你不是问过了吗?”
      “我还想再确认一次。”
      “你想怎么确认?”

      “柏舟,你看着我。”
      李允朔伸手抚上了南柏舟的下颚,两人鼻尖几乎相触,李允朔看着他笑,那双漂亮的眼睛像一汪清浅的泉水,里面倒映着南柏舟的影子。
      南柏舟的手被李允朔握住,接着陛下的手指有力地穿过他五指间的空隙,与他紧紧相握,让南柏舟动弹不得。李允朔的每一次带着热浪的呼吸都霸道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南柏舟看着陛下红润的唇,带着笑意的眼睛,脸皮又开始慢慢发烫。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连带着呼吸也急促起来,他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有溺亡的风险,本能地想逃离李允朔直勾勾的视线。
      但他刚侧过脸,李允朔的唇就覆在了他的脖子上。李允朔亲吻着他颈侧细腻的皮肤,在他耳边耳语道:“柏舟,你的脉搏跳的好快。”

      南柏舟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李允朔笑起来,终于放过了他,他给南柏舟留了足够的空间去呼吸,但仍没放开紧握他的手。他仰头看着南柏舟说:“今晚留下,好不好?”

      南柏舟连连摇头道:“被别人知道了怎么办?”
      “你先前就在我寝宫住过两晚。”
      “那……那不一样。”

      李允朔瞧着他道:“有什么不一样?”
      “那时你我一清二白,虽然我……”
      李允朔笑道:“那现在就是不清不白了?要避嫌?”
      南柏舟这才发现上了李允朔的套,轻轻打了他一下。

      “可别人迟早也会知道。”李允朔捏着南柏舟的手道:“风顺他们肯定都知道。”
      “不行。”南柏舟坐立不安道:“你我毕竟是君臣,你又刚登基不久,不能给人落下话柄。”

      “那我去找你。”李允朔道:“我功夫好,悄悄地从宫里出去,保证不让别人知道。”
      南柏舟心里觉得好笑,他摸了摸陛下的脸道:“那你还要四处奔波,多辛苦。”
      “辛苦总比心苦好。”李允朔拉着南柏舟的手,带到自己的胸口,“柏舟,我……”

      但南柏舟却是打断了他道:“先委屈几日,嗯?”
      李允朔看着他道:“‘几日’,是多久?”

      南柏舟想了想道:“等朝中忘忧铃兰的案子了解吧。”
      “可那还要好久。”
      “我会经常来看你。”南柏舟道:“而且我们不是每日都见吗?”

      李允朔的眼神变得幽暗,他握着南柏舟的手道:“可我想要的,不止这些。”
      南柏舟从李允朔的眼神里察觉到危险,还没等他开口,李允朔就又说道:“柏舟,你既然说你喜欢我,那你喜欢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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