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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让位 连人带心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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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将军,剩下的西域军也要北上了,我们要拦住他们吗?”
每每谈及公事时,士卒们往往也喊赵夫人赵将军,她本名赵清媛,据说她当时是为了防止自己被改姓,才嫁给赵将军赵贺的。
此刻赵夫人摸着刀反问道:“没马也没枪,怎么拦?”
“可如果我们不拦,赵将军那边可能会撑不住,那他们很快就会攻入京城的。”
赵清媛却是预期平静道:“你们拖又能拖多久?没有武器,拖出来的一点时间也是拿命堆出来的,不值当。我们先要保存实力,不能与他们硬碰硬。”
“可是……”
“你怕皇上到时候会怪罪?放心,这点儿觉悟他还是有的。”
小卒没再说话,前几日屠城之时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那时便有人想要反抗,但城里的百姓手无寸铁,他们唯一的作战武器便是家里的菜刀,几乎是以命搏命,轰轰烈烈地、献祭式地凭借着一腔热血将菜刀裹着满腔的仇恨砍向摧毁他们家园的人。
菜刀砍向敌军的同时,他们也往往被夺走了性命。他们的鲜血和尸骨倒下,被永远地留在了这片故乡的土地上。
今年的大魏,多风多雨啊。
朝堂上,李允朔端坐在龙椅上,听着下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进言。
“陛下,战事急报,西域军那边说,如果……”
读信的人跪了下来,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李允朔已经猜到了信的内容,淡淡道:“继续读。”
“如果陛下退位,让二皇……让废太子上位,他们就不屠城了,而且他们也会马上率兵离去,秋毫无犯。”
李允朔笑了一声道:“哦?那他们为何要帮李玄宸,替天行道吗?”
“陛下!”李允朔此话一出,下面立刻呼呼啦啦跪了一片,一群人胆战心惊道:“陛下才是天。”
李允朔笑着问:“众爱卿对这急报有什么看法?”
满朝寂静,没有一个人敢回答。
“既然诸位都不开口,那朕便说了。”李允朔慢条斯理道:“哪有这么好的事,若是真遂了那帮人的愿,大魏只怕等着亡国吧。”
群臣把头埋得更低了,腰弯的像是要把自己埋进地里。有些人额角还出了汗,顺着脖子滑落在地上。
李允朔幽幽地环视了一圈众人,今日南柏舟没上朝,所以他不介意让这些人跪的久一点,半晌他才道:“徐爱卿,你觉得呢?”
徐路闫头发已经花白,他听闻此话后连忙叩头,汗岑岑道:“陛下说的是!”
这朝中谁不知道徐路闫是出了名的太子党?春闱后李允朔清算朝中之人时,太子党唯有老臣徐路闫和南柏舟现在还在朝中身居要位,其他人一概换掉了。
而眼下正是太子党复出的最好时机,徐路闫又怎能不蠢蠢欲动?
“既如此,回拒的信件便由徐阁老代笔吧。”李允朔慢条斯理地说:“无论李玄宸是出于什么缘由,他现在都是通敌的国贼,帮着西域军做事,身不正则名不顺,一经抓捕,即刻就地诛杀,朕今日也在这里给诸位提个醒。”
“大魏十八般刑法,还未曾动用过呢。有人想开开眼,朕也没办法。锦衣卫已经查到了忘忧铃兰之毒背后真正的推手,在座的各位想必也都心知肚明。”
李允朔笑了笑,旁边的太监立马会意,上前高声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群臣拜完李允朔后,三五成群地叽叽喳喳。
“南柏舟今天怎么没来?”
“来了也是要被皇上敲打一番,和徐阁老一个下场。”
“害,徐阁老都多大的人了,早就该告老还乡了,皇上还今天还让他跪那么久,虐待老人么。”
“你们以为皇上就不怕二皇子啦?要我说这场王位之争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西域军也不是盖的,据说已经杀到升州了。”
“这么快?这才几天?杨将军和他们交过手吗?赵将军不是过去了吗?”
“害,还说呢,杨将军现在下落不明,早就跑的没影了——当然,也可能是死战场上了。”
“啊?怪不得西域军能长驱直入,直接到临州。照这个速度,估计一个月就打到京城来了,二皇子这次是真的来势汹汹啊。”
“可不是,西域军屠城死了不少人呢。那叫一个血流成河……要我说,陛下就该答应西域军的条件,让二皇子上位呢。屠城死的不是他家的人,他是一点也不心疼啊。”
“那不一定吧,陛下说的也有理,二皇子现在是和西域军联手,指不定签了什么丧权辱国的条约呢。我大魏山河怎能拱手让与他人?”
“屁!什么山河,都是假的!只有死的人是真的!无论结果如何,能保全大多数人的命,还不好吗?”
一个官员闻言马上就想争辩,但旁边人拉了拉他的袖子,在他耳边小声道:“别说啦,他老家是升州的,马上西域军就要把升州打掉了。”
另一个官员转移话题道:“说的也是,唉,我都想去和徐阁老套近乎了,若真是二皇子又上了位,还是得抱紧他的大腿才有肉吃。”
“还是南柏舟好,身为太傅,二皇子那边也认他,现在的皇上也器重他,两边通吃。”
“对,我刚才就想说了,皇上才不会敲打南柏舟呢。他们俩嘛……”
那官员一面故意用一种夸张的语调笑嘻嘻地说着,一面伸了两根手指,传神地碰了碰,在场的人都笑了出来。
“这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千真万确。”
“简直是□□,这如何使得……”
“那南老爷子知道吗?知道还不得气晕过去?”
“他晕什么?背靠大树好乘凉,我看啊,他巴不得有这个乘龙快婿呢。”
众人又是下流地笑了起来,声音愈发放肆大胆,他们聊的太忘我,以至完全没看见一个人幽灵般的靠近。
“王公公!”终于有人意识到不对劲,惊呼一声,马上弯腰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其他人皆是心头一惊,不再言语,而是万分紧张地看着王公公。
王公公皮笑肉不笑道:“各位大人,谨言慎行啊。”
一群人忙连连道“是”,随即就有眼尖的看见陛下就站在几步开外,此刻正冷冷地看着他们,刚才那些话他听去了多少,众人不得而知。
就在他们担心受怕之际,就听见王公公道:“咋家来是来传陛下的话。”
几个官员慌忙跪了下来。
“你们有话要对朕说,上书进谏便是,有话要对南大人说,朕也可以帮你们转达。”
几人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打湿,还没等他们言语,就见王公公身后马上就来了几个魁梧的锦衣卫,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为首跪下的人马上意识到不对劲,开始一边磕头一边掌嘴,朝着陛下那边涕泪齐下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接着一群人都开始痛哭流涕,自己扇自己巴掌,“扑通扑通”地磕头,像是一群青蛙跳进水里。
王公公道:“陛下仁慈,大人不记小人过。李大人,你是吏部的人,这件事该怎么处置,你最了解不过了。”
李大人惶恐地抬头,诺诺地应了一声,忙不迭地谢恩退下,带着另外几个人去领罚了。
南柏舟这些日子里上朝的次数很少,但也有人递帖子,约他出来谈事。虽然信件上没说是出来谈什么事,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此刻,李允朔正把下巴压在南柏舟肩上,一封一封地看那些信,在南柏舟耳侧道:“好多人找你呢。”
南柏舟受不了李允朔在自己耳朵边讲话,年轻人呼出的气息都是烫的,光是听这么一句话,他都要烧起来。
“毕竟你和李玄宸有那么浓厚的师生情,之前还公开帮他说过话,他们找你也正常。”
南柏舟推开李允朔,但李允朔像是黏他身上了一般,怎么用力都不松手,南柏舟只好弹了一下他的脑门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李允朔把头埋在南柏舟的颈窝里,半晌才道:“算时间,西域军也快拿下升州了。今天朝上有战事急报,西域军说,若是我退位,让李玄宸登基,他们就退兵,而且不会屠城了。”
李允朔顿了顿道:“好多人叫好呢。”
南柏舟无奈道:“怎么可能好多人叫好?又是你编来骗我的。”
“我没有编。”李允朔道:“我亲耳听到的,他们还说,还是你的身份最好,我也认你,李玄宸那边也认你。即使是李玄宸登基,也会重用你。”
“陛下,没完了是吧。”南柏舟捏了捏李允朔的脸道:“我连人带心都给你了,还天天和我提二皇子,吃这口陈年老醋,嗯?”
“心在我这里吗?”李允朔问,“那南大人立个字据好不好?”
南柏舟笑着叹息道:“陛下,您今年贵庚啊?”
李允朔也笑,但那笑容不达眼底,反而带着深深的焦虑。他们谈笑风生间,大魏的另一片土地上哀鸿遍野,而李允朔得对他们负责。
南柏舟看出李允朔忧心国事,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允朔垂眸沉思道:“赵将军不会以命换命地和西域军拼的,按这个速度,小暑以前能进京。”
他目光游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南柏舟道:“我们能赢吗?”
“说不定——我真是大魏史上在任最短的皇帝,不到半年,就让亡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