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总想暗杀我》川上之舟

27、失踪

　　南柏舟出了门，回想起来却还是尴尬。他的脸皮像是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面渗着绯色，一面渗着薄汗，宛如芙蓉泣露一般。

　　他正急匆匆地往外走，抬头就见宛恒迎面而来，说是蓝儿找他。
　　蓝儿是东陵太妃的贴身侍女，南柏舟一听便知道定是李玄宸那边又出了什么岔子，不免叹了口气，叫宛恒带自己去找蓝儿。
　　等他们出去见了蓝儿，蓝儿却并未说清事情的具体内容，只说太妃有急事，已经在太妃阁里侯着了，请南柏舟马上过去。

　　南柏舟一听，便马上带着宛恒往太妃阁处赶。他连着数日奔波，本就舟车劳顿，加上一回京又马不停蹄地见了皇帝，并且从早到现在还滴水未进，上马车时，身子竟有些摇晃，一个不小心，竟是差点摔在地上。
　　宛恒吓了一跳，忙上前小心地扶着他，面上满是忧色。他见南柏舟上车后扶着额头闭眼假寐，忍不住问道：“大人，不如您先吃点东西再去见太妃吧，您这样……”
　　“不必。”南柏舟半闭着眼道：“太妃如此着急，定是有要紧之事，耽搁不可。”
　　宛恒只好收声，暗恨自己没带点吃食与南柏舟路上吃。

　　太妃阁建的远，马车颠簸了近一个小时才到。南柏舟满脸倦色地下了车，宛恒紧随其后，小心地搀扶着他。他们这一趟是直接从宫里出发，所以寒露和霜降没跟着。

　　他在太妃阁前下了马车后便耐心等人去传唤——按理说他是外男，不能直接见太妃，但显然太妃分外着急，早把礼数什么的抛之脑后，亲自跟着下人一起出来。她见了南柏舟，一时竟情难自禁，落下了滚滚泪珠。
　　她一面拿帕子擦着眼泪，一面哽咽道：“南大人，您可算来了，我……”

　　南柏舟看着太妃一双漂亮的凤眼此刻肿成了桃子，面容也苍白许多，知她定是忧虑过甚，茶饭不思，才会憔悴成这个样子。可亲生骨肉下落不明，这事放在哪个当母亲的身上都安心不下来。

　　太妃刚要说什么，又止住了，四下看了一圈道：“太傅和我进里屋说。”

　　等进了里屋，众人都退下来，太妃才克制着声音尽量平稳地说道：“太傅，上次您来信说了阿宸可能的下落后，我便派人去查了，阿宸果真在京城风月楼里。但等我赶去时，里面的伙计说阿宸已经走了……”
　　太妃说完，又要流眼泪，南柏舟忙安抚道：“太妃莫急，雁过留痕，京城总共就这么大，我们总能找到的。况且二皇子也不是那么不稳重的孩子，估计是心里有些自己的想法，没及时和我们说便罢了。”

　　太妃一边揩着眼角的泪一边说道：“我都同他说了，我们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好……可他怎么……”

　　南柏舟见状轻叹了口气，等太妃情绪稳定后才切入正题道：“太妃，你可有派人去查那些和二皇子打过交道的伙计姓甚名谁？他们可说过二皇子说了什么话？亦或者他们可知二皇子那些日子里都在同谁来往？”
　　太妃道：“都问了，人家说来见二皇子的人每次都是带着一副银丝面具来，两人交谈说了什么，一概听不清，因为现场还有女子弹琴。他们还说阿宸办入住或是取饭食都是有人帮他做的，所以阿宸从未和他们说过话。”
　　南柏舟思忖道：既然戴面具，那说明这个接触二皇子的人不是什么无名小卒，而是能被大家认出来，那么自己也应当认识；而且带的是银丝面具，而不是黑色面罩之流，说明此人有钱，应当是有身份的人物，不是什么下人。

　　“臣记得上一次见二皇子时，二皇子身上的银钱已经不多了，连他的大丫头春儿都被他打发走了，身边理应没什么人了，那这个帮他操办琐事的人是谁？会是带银丝面具之人的手下吗？”
　　“这些不知，只是上次阿宸来，又找我要了些银两，自出事以后，他花出去的银子少说也有十万两了……”

　　“十万两？”南柏舟眉头紧皱：“您又给他银钱了？”
　　“没有，阿宸把自己名下的铺子全卖了。”

　　十万两……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按理说这么短的时间里，这笔钱花在哪里都应该格外引人注目才对，但南柏舟等人竟没听见关于这笔钱的一点风声。
　　有什么事情这么耗钱呢？赌博嫖/娼，纵是李玄宸再挥霍无度，肯为红颜一掷千金，也花不了十万两。况且从之前的谈话里，李玄宸显然还不死心，仍然对王位有幻想，所以他的心思应该还是在如何争夺王位上。

　　难道李玄宸是拿这钱贿赂谁了？
　　南柏舟在心里想着朝中的官员，能一两次就吞得下这个数，且身居高位，爱收受贿赂的人……他想了一圈，竟没发现什么合适的人选。最近处在权力中心就那几个人，先刨除李允朔的心腹手下，毕竟李玄宸肯定无法将他们纳入麾下；再去掉不敢沾惹是非的、害怕晚节不保的人，都是些四品以下的官员了。

　　“南大人，有头绪吗？”太妃忧心忡忡地问道。
　　南柏舟没说话，仍然紧锁着眉头。

　　不，不对。他想的思路错了，不该想谁会接受李玄宸的贿赂，而是该想李玄宸现在需要什么。
　　李玄宸若是想当皇帝，他要有谋士，手里要有兵。他原先手里握着禁军和锦衣卫，还有原先支持他的、镇守西边的赵老将军。现在这些从表面看都化为了乌有，但也不是不可争夺。
　　尤其是赵老将军，既然能被李允朔策反，那就极有可能被李玄宸再策回来。如果李玄宸想拿回兵权，第一个要找的人，就该是赵老将军。

　　可李玄宸拿什么打动他呢？十万两银子是多，可若算在军费头上，则是根本不够看。说到军费，南柏舟又想，当初李允朔应该也是用真金白银打动赵将军的，不知他立了什么誓，居然真的给赵将军画饼成功，空手套到了白狼。

　　南柏舟想了想，又问太妃道：“这些日子里那风月楼里来往最多的是什么人？官员还是商贾？又是哪些地方的官员，哪些地方的商贾？”
　　太妃唤了日夜守在风月楼的一个兵卒来，那人说道：“回大人的话，官员商贾皆有，应当是商贾居多，大部分人穿的是布衣而非绫罗。至于地方，小的也不知他们是哪里人，不过约摸是五湖四海的人都有。有些人长得很有异域风情，相当打眼。”

　　南柏舟听这话心里觉得奇怪，追问道：“你说有异域风情的，是男人还是女人？是客人还是楼里之人？”
　　“回大人，小人见到的有异域风情的人是客人。但小人听说楼里有位国色天香的姑娘，长得不像大魏人，好像是从别国高价买回来的。”

　　不知怎的，南柏舟忽然就想起了斑竹一行人，她们的身份也这般扑朔迷离。一瞬间，他仿佛又看见了那几个女子那日在昏暗的灯火下的笑容，那些脸颊明明都美丽秾艳，却在此刻生出了丝丝缕缕、挥之不散的鬼气。

　　南柏舟继续问道：“二皇子可见过这位别国女子？”
　　“这小人就不知道了。”那兵卒犹豫了片刻又补充道：“不过二皇子的确会面过一些风月楼里的女子。”

　　太妃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眼圈还红着，紧咬着牙道：“放着家里好好的妻儿不管，去那种地方厮混！”
　　南柏舟连忙道：“太妃勿恼，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二皇子的下落。”
　　南柏舟说着，又望了眼窗外。天色已经不早了，他本想现在就让人把风月楼里的人唤来问话，但他的头却越来越沉重，太阳穴也阵阵发酸发痛。他觉得整具身体都在脱力，眼前也渐渐有些模糊。

　　他强撑着说道：“明日下了朝，你且将风月楼里和二皇子打过交道的人带过来，我来问话。他们那楼里白天应该无事可做。记住，将那些人秘密带过来，不要让旁人知晓此事。”
　　“是。”那士卒应声，又小心翼翼地抬头问道：“大人，那……传谁的令把他们带过来？”

　　南柏舟这才想起来他要问的是和李玄宸有关的事情，而李玄宸现下的身份又是逃犯，他不便以太傅的身份召见那些青楼人士。更不用说东陵太妃了，她的身份更不好与这些人有牵扯。
　　说到这里，南柏舟叹了口气道：“罢了，我明日亲自过去一趟吧。太妃，您也无需太过挂心，我探过皇上的风口，他无意对二皇子赶尽杀绝。太妃放心，二皇子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太妃应了一声，但还是难掩面上的焦虑。
　　太妃的焦虑并不是没有原因，李允朔那天是有意网开一面，但这不代表他的手下也会处处放水。原先跟着李允朔的几个人日日上书要将李玄宸处死，以绝后患。除了禁军外，还有不少人带着地方的私兵在四处搜寻李玄宸的下落。李玄宸一旦被发现，后果可想而知。

　　南柏舟说完，便招呼宛恒进来扶他离开——实在不是他架子大非得叫人扶着走，他是真的累的提不起一点力气了。

　　在南柏舟同太妃说话的功夫，宛恒让人备了吃食。见他们谈完了，宛恒马上让人把饭端过来伺候着南柏舟吃了些。
　　粟米入肚，南柏舟才慢慢缓过来。他回去后洗漱一番后很快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完全把寒露和霜降抛之脑后。
　　霜降看着南柏舟睡下，寒露则是又去报信了。

　　第二天，下了朝后南柏舟便想着往风月楼去，完全忘了昨天一时兴起答应李允朔的话。
　　他前脚刚要走，身前就被一个身影挡住了去路。

　　“爱卿这么着急，这是要去哪里？”李允朔看着他说道，“难道爱卿忘了，昨日是怎么和朕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