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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警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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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南柏舟吃了一惊,有些无措地看向邱玉琴。对方也冲他摊摊手,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我竟一点也不知情。”
“他们估计是怕你知道了,回去告诉了皇上,影响临州的风评。死者妻子怀疑是有人害死了她的当家人,所以她前两天一直呆在客栈里不走……”
“她是——”南柏舟眯起眼睛回想了一番,好像的确想起了前台多了一个女子的身影。虽然斑竹说她来闹,但那女子根本没做什么偏激的事情,只是端了凳子坐在门口,红着眼无声地和客栈较着劲。
“今天没瞧见她,估计是被人打发回去了。她当时彻夜不眠,就坐在门口那张小凳子上,熬的一屋人都睡不了。唉,真不知道她为了什么。”斑竹似是感慨,“人死不能复生,客栈已经给了她一笔赔偿,县太爷怕她把事情闹大,应该也给了她银钱。如此,她还不知足,口口声声说自己不要银钱,只要真相……”
斑竹忽然话锋一转,看向南柏舟道:“真相有这么重要吗?”
南柏舟与她对视,他从这微妙的视线交锋里感觉到了什么似的,想了许久后点点头,错开斑竹的视线含糊不清地说道:“可能有人觉得很重要吧。”
斑竹紧追不舍。
“那南大人您呢?您觉得真相重要吗?”
南柏舟闻言笑了,“我?我一介庸碌之辈,回答不具有参考性。反倒是斑竹姑娘你行走江湖,见的事情多,你以为呢?”
斑竹瞧着他笑眯眯地说:“我只知道要把握当下。据我所知那女子还有两个孩子,她替她丈夫讨要说法的这几天,孩子被送到了爷爷奶奶家里。那女子不愿意松口,不愿意让她男人不明不白地下葬,一心只想和客栈、县里耗着。不过,事与愿违。真金白银无法打动她,但是能打动她的娘家人;威逼利诱对她没有用,对她的孩子却有用。”
南柏舟却也没显得多惊奇,而是淡淡道:“怪不得好像昨天就没看见她了。”
斑竹闻言也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了,面上透着几分狡黠。她刚要说什么,旁边的邱玉琴不知什么话又说了什么蠢话惹到了那孩子,那孩子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邱玉琴无奈地一摊手,把孩子还给了斑竹。斑竹又弯下腰轻声细语地哄他,南柏舟低头不语,气氛一下变得诡异起来。风吹过明亮的火苗,把焦糊的味道送到几人面前。寒露和霜降带着新柳去了不远处的台阶上坐着,那三个人的视线却是一刻不停地落在南柏舟身上。
南柏舟又瞥了一眼哭着的小孩,忽然想起斑竹之前说的话,便随口问道:“你姐姐呢?”
“嗯?”
“小孩的妈妈。”
斑竹低头道:“她死了。”
斑竹捂住小孩的耳朵,抬头看着南柏舟,有些讥讽地说:“为着个男人而死,你说傻不傻?”
南柏舟自知失言,便不再提这事,而是问道:“这孩子平时就跟着你吗?”
斑竹摇摇头,“平时跟着祖母,这几日我来了,便跟着我。”
“你祖母也住在临州?”
斑竹点点头。
南柏舟没再说话,看着眼前的大火渐渐被人扑灭。这里显然不能再住人了,好在现在已经是后半夜,挨过去便天亮了,倒也不必专门找个别的地方歇下。
邱玉琴咕咕哝哝了半天,忽然凑到南柏舟耳边道:“你看那个小孩。”
“怎么了?”
邱玉琴欲言又止了半天才说道:“我怎么感觉他长得和你有点像呢……你看他的眼睛和鼻子。老实交代,这莫不是你流浪在外的私生子?”
南柏舟“呸”了一声,无奈道:“都这时候了,说的什么浑话。”
他顺着邱玉琴的视线打量了那孩子一番,确实和自己有几分相像。他心中惊异,但面上不以为意道:“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这有什么稀奇?”
邱玉琴道:“也是,剑眉星目,琼鼻玉眼,长得好看的人大多相似。唉,这孩子以后肯定也不缺人喜欢,就像你当年中状元后,五公主对你一见倾心……”
“别扯别人。”南柏舟打断邱玉琴道,“五公主的脾性你还不了解?当心她听了你造的这谣,连夜策马来取你首级。”
“她来了反倒好,还有人陪我喝酒作诗了。不像你,喝不过三杯身子就受不住了。”
南柏舟瞧他一眼道,“想喝酒,你找白衣农夫去,他那晚上可是把我们都喝趴下了,还面不改色。而且他做的诗难道不好?”
“好是好,可你没看牛新灿那眼神,像是要把我千刀万剐,我哪敢再找他喝酒?”
南柏舟想了想笑道:“这也是。不过我们这几天还要在人家那暂住几天,或者找别的客栈。离我们返程也没几天了,你若想喝酒,等回了京城我再请你。”
邱玉琴诧异道:“你当真几天后就回?这案子查不清楚怎么办?我瞧着现在还是扑朔迷离的样子。”
南柏舟瞧了一眼邱玉琴道:“若当真只是拉着人打听就能得到事情的全貌,这三年里早就有人查出来了。这案子死了两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还和西域的人还纠缠不清,岂是你我一时便能查明的?”
“那你申请来临州——”
南柏舟眨眨眼睛,难辨真假地说:“不想上朝了,想游历一番。没看我们路上走得慢吗?就当用公家的钱出来玩儿了。”
邱玉琴知道南柏舟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绝对不是这么想的。毕竟若南柏舟真是打算来玩的,为什么每天晚上还迟迟不睡,推理各种可能?为什么这几天只要有关于案子是一点消息,他就马不停蹄地赶过去,不放过一丝可能?
“怎么了?”邱玉琴小心翼翼地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南柏舟闻言轻轻笑了一声,他背对着火光,面上的神色晦暗不明。他脸侧的一缕头发被风吹起,但他的身子纹丝不动,过了好半晌,他才悠悠说道:“这场火……还能真是天灾啊?”
南柏舟把手搭在邱玉琴的肩膀上,侧身说道:“这几天天气凉,间或有几场小雨,地也湿,哪有这么容易着火?又不是夏天或冬天,天干物燥的。”
“而且斑竹不是一直在提醒我吗?”
“提醒?”
“那个吊死的男人。”南柏舟漫不经心地说,“县太爷不想让我知道,她为什么又偏偏那么详细地告诉我?是怕我惹上官司了为我考虑,还是在威慑我此地不宜久留?”
“你是说这场火可能和斑竹姑娘有关?可她们不是也住在这个客栈吗?”
南柏舟把食指放在嘴唇前,“嘘”了一声道,“我可没这么说。”
“而且她们住在这个客栈又如何?又不代表着火的时候她们也在。刚才她们来的时候一脸烟灰……未免也太刻意了。你、我、寒露霜降和新柳,我们几个是真正火海里出来的人,脸上都没有她那么多尘土。而且她脸上脏了,衣服却一点儿也没被烧到,难道她那一副衣服料子特殊,火烧不着不成?”
邱玉琴这才恍然大悟似的,转头要去仔细观察斑竹的衣服和脸颊,却被南柏舟抢先呵斥道:“别看。”
“她正在观察我们。”
邱玉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南柏舟自然地伸了个懒腰,原地舒活了一下筋骨,转身对几步外的斑竹说道:“这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晚上不睡觉还是受不住。斑竹姑娘,实在对不住,我和拂了就先走了,有什么事情去前面那个客栈联系我们就好。”
“行。”斑竹爽快地应声,拉紧了那孩子,冲南柏舟挥手再见。
“对了,那个案子——”南柏舟本就扯着邱玉琴要走了,忽然又转头道:“县里要查便查,不必碍着我的面子。扭扭捏捏反倒不像样。我知姑娘同县里人有交情,还望帮我转达一声。”
南柏舟说完,也等斑竹的回复便离开了。
等走远以后,南柏舟才接着刚才的话叹息着说道:“而且我们不走也得走,春闱我必须要在场。我怕李玄宸到时候想不开会露面,我在还能稍微控制一下局面。”
“而且我没有想到叶向发居然真的在这临州,还知道这么多东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叶太妃会知道的更多!”
“对。”南柏舟点头道:“她是皇上的枕边人,至亲又参与了这场案子。皇上大概率会给她一个交代。而且叶太妃久居宫中,关于先帝的消息一定比我们灵通。下一步是要从她那打探消息。”
“她上次对我避而不见,是因为我手中没有筹码,如今我们多知道了一些,基本能和她谈了。”南柏舟思忖道,“看样子,叶太妃只知道她弟弟在临州安家落户,还不知道自己的弟弟过得如此凄惨,不然怎么也会接济弟弟一些银钱。”
南柏舟说着,又叹了口气,“不过叶向发脸皮薄,性子傲,不是个会主动诉苦的人,旁人倒也不能怨太妃无情。”
邱玉琴摸摸鼻子讪讪道:“怎么感觉我们在利用太妃的弟弟要挟她呢?这是不是有些小人做派?”
南柏舟笑道:“我又何曾标榜过自己是君子?外人都说南家出君子,这话前些年还有几分夸赞的味道,这些年听着却像是一种绑架和嘲讽。君子小人本就不是他人而论,是非公道自己有数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