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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赌徒 天灾还是人 ...


  •   南柏舟先是安慰了太妃一番,又说自己会帮忙找李玄宸的下落。他捏着笔越写越愁,觉得自己要长白头发了。南正德一案还没查清,眼下春闱又快到了,虽然他历年主持春闱有经验,但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的。他本就忙的团团转,李玄宸那个不省心的小子又在这时候玩失踪,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竹筒,时刻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他上回把李玄宸带出城去本就是死罪,倘若李玄宸被捕把他供出来,结果如何也未可知。他听说李允朔给李玄宸安排了不少罪名,死一万次都够了,心里更觉忧心。
      南柏舟轻叹口气,揉了揉眉心。邱玉琴知他烦心,便过来劝道:“李玄宸下落不明也未必是坏事,我们这么了解他,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那那些追捕他的人岂不是更寻不到他?反倒说明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南柏舟摇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有安全的地方?”
      “唉,你说的也是,但……”
      “等等。安全的地方。”
      “怎么了?”

      南柏舟猛的站了起来,转头看向邱玉琴道:“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二皇子找我借银子时,我问他藏身何处,他支支吾吾不肯答。我当时便有疑心,想来他是去了什么不入流的地方,才不敢告诉我。他若不想被人发现,定是藏在了人多眼杂的地方。京城里人多,不入流的地方,应该只有……”

      南柏舟眼神忽然变得凌冽,他和邱玉琴对视,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答案。
      两人忽然沉默了,南柏舟搁下笔,皱眉看向窗外,他心里更多的是焦躁,他忍不住用指节轻敲桌面,一下又一下,等着新柳把书送过来。
      他忽然转头对邱玉琴说道:“拂了,你可曾见过赌徒?”
      “嗯?”

      “前年有个官员请我去赌场,就是京城最大的那家,对外说是铺子的那个。如果你去过,就应该明白我现在的忧心。里面挤满了形形色色,想要一夜致富的人。他们浑身散发出的,都是亡命徒孤注一掷的气息。我记得有人赌自己的手脚,也有人赌自己的儿女。那个赌手脚的人还赌输了,铡刀当场斩断他的手,周围人却一副熟视无睹的样子。”
      “他们太想赢了。”南柏舟轻声道:“为了那一丝赢的可能,他们连命都可以不要。自己的命,周围人的命……都是草芥。”

      “李玄宸现在就是这样。那可是皇位啊,他怎么甘心。怪我……怪我没稳住他,没考虑他的想法,怪我没和他好好谈一谈……”

      南柏舟喃喃自语着,恍惚中好像再次来到了赌场。银钱,脂粉和血汗的味道混在一起,周围欢呼起哄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浓烈的气息,巨大的声响,这一切都让他呼吸困难,头脑轰鸣。他用力想要睁开眼,竟看见李玄宸坐在一个角落的赌桌前。南柏舟看见李玄宸对旁边的铡刀手伸出胳膊,侧着头对他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
      他刚想出声把李玄宸喊回来,救看见铡刀手手起刀落,刀口霎时血花四溅,李玄宸的右手咕噜一下顺着桌子滚落下来,掉在他的脚边。

      “南柏舟?明石?你怎么了?”
      南柏舟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停呼唤自己,他的思绪渐渐回笼,随即看见邱玉琴关切的眼神。他无力地摆摆手,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又重新拿起了搁在桌子上的笔,简单地把情况和太妃说了一下,并问李玄宸的妻儿可安好。

      他往日写回信都是一气呵成,连写数封,今日草草一封信便搁了笔,缓了好半天才又给宛恒和逍遥客一一写回信。天色渐晚,他只能借着烛火微弱的光芒着笔,写着写着便觉眼前昏暗,视线模糊。
      新柳早已把那几本书送来,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邱玉琴不知何时也走了。硕大的房间里只剩南柏舟一个人,南柏舟靠在椅子上对着窗口出神。

      他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帮着隐瞒李玄宸的下落,难道不会为大魏埋下更多的祸患吗?
      而且他身后还有南家,他为什么做事总是这样没轻没重?
      ……

      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没有人回答他。平日绕膝相伴的几只猫儿此刻也远在千里之外,不得相见。夜风寒凉,他吹一会儿便乏了,斑竹还约了他们明日去酒楼吃饭,这摆明了又是一场鸿门宴。
      南柏舟满身疲惫地进入了睡梦里,可他注定连半分宁静也无法享有。他刚入睡不消片刻,就听有人拍着门说:“南柏舟!南明石!快起来!快起来,走水了!”

      南柏舟只觉眼皮异常沉重,他耳边渐渐响起了嘈杂的人声。
      “啊啊啊走水了、走水了!快起来!救命啊!”
      “咳咳,快跑!快跑!走水了!”

      南柏舟费力地睁眼,只见自己已经身处一片火光之中。浓烟前仆后继地钻进他的鼻腔,烟火熏得他直流眼泪。他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梦境还是现实,一瞬间竟愣在了原地。
      这时霜降狼狈地跑过来,一脚破开他的门,扛起他就要往外跑。南柏舟几乎是被霜降拽着脱离了现场,衣服也被火星烧焦了好大一片。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看着起火的客栈,回头对霜降等人道:“邱玉琴呢?新柳呢?他们还在里面吧?咳咳咳,我……我没事,我自己走,先去救他们吧。”

      霜降神色复杂道:“邱玉琴把新柳抱出来了。还是邱玉琴先发现的着火,他马上就让我把你带出来,自己和我哥哥跑了。”

      邱玉琴见南柏舟一身狼狈地出来,上前锤了他两下,怒道,“你刚才愣着干什么?火都快烧到二楼了你知不知道?”
      南柏舟摸了一把脸上的灰,见气氛凝重,便有意打趣道:“玉琴兄,你别紧张嘛。咳咳,咳……这不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么。我还以为是自己作恶太多,被罚来到了九重炼狱。”

      “呦呵,你还挺乐观的?刚才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房梁都快被烧塌了,而且……”
      南柏舟连忙打住,转移话题道:“你是怎么发现着火的?”

      “哦。”邱玉琴揉了揉鼻子道,“我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我还以为是谁半夜烧香呢,就想出去会会这位施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一楼亮的跟出太阳了似的,我再一看,哪是烧香,分明是着火了!我就连忙把寒露霜降喊起来叫他们去救你,我抱着新柳先下去了。”
      “你这鼻子救了我们一命。”南柏舟看着熊熊大火由衷称赞道,“唉,本来事就多,眼下又着了火,也不知道是天灾还是人祸……等等。”

      南柏舟忽然脸色一变,变成了一副如丧考批的样子。邱玉琴连忙问:“怎么了?”
      南柏舟双手捧住脸,半晌才叹了几口气道:“我写了一夜的信,几下就被烧没了,还要重新写一份。我最近还写了一篇给新帝的谏文,都要收尾了,也给我烧没了。我怕那谏文没了,专门多抄了一份,结果两份都难逃厄运……”
      南柏舟面如死灰地继续说:“我最喜欢的几本书也还在里面。唉,没想到我的喜欢反而害了这些书,书上还有我和我父亲做的笔记……”
      南柏舟越讲越悲伤,最后已经无力去想他还有什么东西落在了火场里。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人都没事,只是身外之物受了连累。

      南柏舟连连叹息了几声,又对霜降道:“姚将军,交给你个重要的任务。等火灭了,记得从这废墟里扒拉扒拉我们那几十两银子。真银也不怕火炼,只要没化,洗洗还能用。”
      霜降应了一声,南柏舟飞快地琢磨着该怎么办——眼下这种情况,只好去投奔林行珍了。好在他过去经常和林行珍书信往来,两人关系还算密切。现在先在他那里住下,过些日子给他些银子做补偿好了。

      正在南柏舟想着他们的去路时,就见斑竹抱着白天那孩子朝他们这边跑了过来。她们像是也刚从火场里逃出,浑身都带着烟灰。斑竹怀里的孩子止不住地哇哇大哭,似乎是被这样的场景吓到了。斑竹一边轻声哼着歌安慰那孩子,一边害怕地对南柏舟等人说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地突然着了火?”

      “是啊,须得来人好好查一查。”
      邱玉琴见斑竹胳膊颤抖,知道她是惊恐脱力,便主动把孩子抱了过来,还做出一些滑稽的表情逗孩子笑。斑竹这才腾出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和头发,咬唇对南柏舟等人道:“对不起,我也是听着客栈口碑好,才带你们来这住的。这客栈开了一二十年了,平日都相安无事,怎么近日事故频发?”
      “近日?”
      “嗯,你不知道吗?前几天有个人吊死在了这客栈里,店家赔了好些钱才将这事情遮掩过去呢。而且——”
      “怎么了?”

      斑竹似乎犹豫了一下,舔舔嘴唇才说道:“而且这个人就住在你们旁边。县太爷本来派人来查了案子,但听说这屋里住的是你南大人,便没有继续查了。死者的一家老小都很不满,闹了两天了,说衙门里的人横行霸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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