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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异变 ...


  •   叶向发说完就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一面用帕子捂着嘴,一面扶着桌子。他咳得面色通红,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南柏舟吓得赶紧轻拍他的后背,同时感觉远处小孩瞪自己瞪得更凶了。
      过了好半天叶向发才缓过来,喝了口茶道:“对不起,我失态了,希望没吓到你们。”

      南柏舟摆手道:“无碍,只是你说——叶大人是因为坚持查我父亲的案子才被皇上设计害死的,这是……什么意思?”
      叶向发转头看向南柏舟,神色惊愕道:“你不知道?”
      南柏舟摇摇头,“事发之时我生了一场重病,案子的细节我一概不知。后面去刑部想要找宗卷,也百般被人阻挠。”

      叶向发咬牙道:“我就知道……”
      “你父亲不是我父亲害死的!我父亲一开始是管这个案子的!皇上想把令父的死归结为大盗刺客,但我父亲……我父亲知道事有蹊跷,便坚持要查下去,惹得皇上不悦。先帝竟以现场的一方帕子为由,赐死了他。”

      南柏舟皱眉,但叶向发说着说着已经开始哽咽。“皇上看我们叶家不满很久了,早就想下手。我父亲又执拗……”
      叶向发再说不出话来,以手掩面,好半天才平息过来,他抬头对南柏舟道:“我想,他杀害你父亲的原因也差不多,怕你们南家功高震主。”

      南柏舟把茶水往叶向发面前递了递,示意他喝口水缓一缓,开口道:“的确有这种可能。只是我父亲不仅中了箭,还被下了毒,这你可知?”
      叶向发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即怔怔道:“哦,我听说令父被人下了忘忧铃兰一毒,难道是真的?”
      南柏舟点头叹道:“十有八九。”

      “那行刺令父的人和下毒的人是同一批吗?”
      南柏舟道:“我查的就是这个。我父亲可能早在他遇刺前一年就中毒了,中间甚至还可能服过解药。因我父亲中这毒,临州有人传我父亲通敌,但我知道他绝不是那样的人。所以我在想,这毒究竟是谁下的?以皇上的身份,弄到西域的毒也确实不是难事,他要是想用此毒控制我父亲为他效力,也说得过去。”

      “而且皇上用此毒可以洗脱他的嫌疑。”叶向发冷不丁地说,“因为是西域的毒,人们不会往皇上身上怀疑,而是会怀疑令父是否洁身自好。”
      南柏舟愣了一下道:“是,你说的有理。可他既然已经费尽心思地用这毒控制住我父亲了,又为何要用刺杀的方式再害他一次?”
      叶向发皱眉道:“可是令父那时候做了什么事?惹恼了皇上?皇上等不及毒发了?”
      南柏舟摇头道:“此毒不同寻常,一月需要解一次。皇上想害死我父亲,直接不给他解药便可。我父亲若是毒发而死,反倒更像是死于西域人之手。先帝又何许再贬谪他,又派人暗杀他……反倒容易留下痕迹。”

      “对。”邱玉琴道,“这样解释不通。所以皇上不可能又下毒又行刺,那现在有三种情况:一,皇上是下毒的人,行刺者另有其人,皇上想包庇行刺者,故而不让叶大人查案;二,皇上是行刺的人,他因为一些原因想除掉南叔叔,那他应该不知道南叔叔中了毒,毕竟如果知道南叔叔中了毒,就不用他下手了;三,皇上既不是下毒的人又不是行刺的人,他只是碰巧赶上了这两件事情……”

      南柏舟沉吟片刻道:“不对,第二种情况说的不完善。我父亲中了毒,但解药不在先帝手里,若是先帝想杀我父亲,还是得亲自动手。而且……会不会先帝正是因为我父亲中了毒所以才想刺杀他?此毒有通敌之嫌疑,所以忌惮他?”
      “对啊!”邱玉琴恍然大悟,“所以哪怕南叔叔当时在朝上位置关键,先帝还是把他贬谪了,因为他有通敌的嫌疑,被皇上怀疑了!”

      叶向发双手握拳道:“既然如此,那他又为什么不让我父亲把案子查清?”
      邱玉琴摸摸脑袋道:“可能是怕有损南家的名誉,想秘密处理?当时南爷爷和我们柏舟在朝上也占有一席之地,若是直接公开,大家议论纷纷,对柏舟不好。”

      南柏舟嗤笑一声道:“先帝怎会在意对我名声好不好?不过玉琴兄说的在理,先帝可能是怕打草惊蛇。若毒真不是皇上下的,那朝中未必只有我父亲一人中了忘忧铃兰之毒,毕竟当时最有权利的,可不是他。”
      南柏舟顿了顿继续说道:“先帝可能怕我父亲只是个引子。毕竟不知道是谁给我父亲下的毒。他也不知道朝中像我父亲一样中毒的人又有多少,那些人里又有几个是真的叛变,亦或是留着真心。”

      “那时朝中首屈一指的是……是云大人!可云大人两年前过世了!而且他当时才四十多岁!”
      南柏舟想到这里忽然一通百通,他这时才明白李允朔为何对这个案子如此放不下,原来背后还有这层干系!这两年朝中陆陆续续走了一波人,对于那些人,朝廷已经无法再追查了,唯有南正德的旧案还残留些蛛丝马迹。
      只是李允朔刚刚即位,居然就能敏锐地捕捉到这里面的差错。南柏舟心里着实吃了一惊,想起李允朔那副风平浪静的样子,心头又不禁往下一沉。

      南柏舟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们也不知道云大人有没有中了那毒,中了毒也不意味着通敌……可能是先帝发现了一些迹象,想要从我父亲着手查这个案子。可他一怕打草惊蛇,怕其他中毒的人知晓此事,故而对外说我父亲是遇刺而亡,二来我父亲遇刺也有他的手笔,他不想公之于众,所以才不让叶大人彻查。”

      叶向发皱眉道:“可仅仅是这样就处死了我父亲,未免也太……”

      南柏舟猛然转头,幽幽道:“叶兄,令父死后可有检查过身体?”
      “……”

      叶古道是被斩首,随即朝廷里就有人来收尸。叶向发等人忙着逃命,哪来时间找个医生去看父亲的尸首?
      见叶向发面色苍白,南柏舟举起茶杯示意他喝茶,又慢慢道:“我也只是随口一说,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测。叶兄,不要激动。”
      叶向发双手颤抖地捧着茶杯,小心地啜了一口,他本想将茶杯放在小茶桌上,却不想失了手,那瓷杯连茶水带被子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爹!”那屋的元蒙按捺不住跑了过来,见地上的碎瓷杯马上惊呼道:“爹,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他转头又恶狠狠地对南柏舟等人道:“你们干了什么?”

      叶向发抚摸着元蒙的头,眼神却像是游离在千里之外。他口中喃喃道:“没事,爹没事。元蒙,你去那屋再坐一会儿,爹爹还有事情要谈。”
      元蒙虽是不甘不愿,但还是一跺脚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瞪了南柏舟等人一眼,警告他们似的。

      “抱歉,让你们见笑了。你们推测的……有道理。”过了好半天,叶向发才说。“若真像你们所说,那下毒的人是谁?”
      南柏舟和邱玉琴对视一眼,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批人。

      他们回到了客栈,店小二照例送来一沓书信。他把信递到南柏舟手里时还撇撇嘴,约莫是没见过这么爱写信的人。
      南柏舟一看信便觉得头疼,寄信的人五花八门,有宛恒,有逍遥客……还有东陵太妃。

      东陵太妃是李玄宸的生母,南柏舟看见淑太妃的名字后心里一紧,知道怕是李玄宸又出了什么事情,连忙拆了信来看。
      信里第一句话便是:李玄宸不见了。
      接着,太妃又举了几个李玄宸可能会去的地方,说派人找了都没找到,又问南柏舟李玄宸是不是在他这里。还说李玄宸留了一句话:不破楼兰终不还。

      南柏舟看着那信纸,只觉得心跳的厉害,仿佛通心芍药又要毒发了似的,竟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自然知道这句“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意思,李玄宸还不认输,还想翻盘。但眼下事情几乎已成定局,他又能怎么杀出重围?李允朔四处派人在捉拿他,有的地方甚至把他当做嫌疑犯来对待,街上挂的还有他的大头海报。天罗地网之下,李玄宸几乎寸步难行,又谈何联络四方人士?

      李玄宸现下不见踪影,到底是去了哪里?莫不是被李允朔的人逮了去?南柏舟光是想到,心就提到了嗓子眼。而且李玄宸竟没和自己联络,也没和自己说他的计划。南柏舟知道李玄宸这是不想牵连他,所以才没和他透露一点风声,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早。南柏舟心里焦急的同时又微妙地生出一份感动。
      邱玉琴见南柏舟面色极差,便问他所为何事。南柏舟一言不发,只是把东陵太妃的信递给了他。邱玉琴看了也是连连叹息,拍了拍南柏舟的肩膀以示宽慰。南柏舟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复下心情,继续看着接下来的信。
      好在下面的都是好消息,宛恒说木槿过了女官的笔试。逍遥客则是给他回赠了不少礼品。

      南柏舟听了木槿的消息本该很高兴,可他知道,女官推行的路上必然会受到重重阻碍。第一批吃螃蟹的人,未必能落得好下场,长公主此举可谓冒天下之大不韪,反对的人不胜枚举。
      何况大魏现下局势不稳,盛世时期改革尚且寸步难行,更何况现在呢?
      南柏舟心中隐隐觉得女官一事还是会不了了之,毕竟大环境摆在这里。但他也不好扫了木槿的兴致,无论如何,多念些书总是好的,便又写信鼓励了她一番。

      他随即又给宛恒写了信,让宛恒去取了些银钱方便木槿后续准备面试。这才放下纸笔,又开始和邱玉琴商讨让人头疼的二皇子。
      是四处派人继续找李玄宸,还是如何?

      就当他们一筹莫展之时,看见斑竹牵着一个小孩从客栈楼上下来。那孩子约摸三四岁的光景,生的虎头虎脑,娇俏可人。此刻正拽着斑竹的裙角笑着,还将一只小手放在嘴里含吮。
      邱玉琴见状问道:“嚯,哪来这么小的孩子?看着真喜人。”
      斑竹眯起眼睛笑道:“可爱吧?这是我姐姐的孩子。我是他小姨呢。”
      斑竹轻轻碰了碰小孩的鼻尖,那小孩随即“哇”了一声,前仰后合地大笑起来。

      南柏舟扫了那小孩一眼,莫名觉得那孩子长得有几分眼熟。他顺着邱玉琴的话客套地夸了那孩子几句,斑竹就笑眯眯地抱着孩子去外面玩了。

      邱玉琴看南柏舟一筹莫展,不禁感慨:“这人还是小时候乖,听话懂事还不闹人。年纪大了就各有烦恼,把自己的心思封起来,不对外吐露了。”
      “可不是。”南柏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邱玉琴的话,一边给东陵太妃写回信。可他心中总有一股奇怪的感觉,香水黏糊糊的东西缠住了嗓子,让他有些呼吸不过来。他忍不住回头,又看了远方灯火下的孩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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