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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出差 出差与许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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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进入最后收尾阶段的时候,老板把林见清叫进办公室,说S市那边的合作方出了点状况,需要人去现场盯一周。
"你手头的事先放放,下周一出差。"老板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说话干脆利落,根本不给人商量的余地。
林见清应了声好,从办公室出来,回到工位上打开订票软件。去S市的高铁票还没怎么涨,他选了个周二下午的班次,随手截了张图发给杨锐。
杨锐:?你要过来?
林见清:出差,一周。
杨锐:那得聚啊!好久没见了。
林见清:上次见面才两周。
杨锐:那也是好久。周四晚上行不行?我请你吃好的。
林见清:行,到时候联系。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处理手头那堆收尾的表格。项目到了最后阶段琐事特别多,不是这个文件要补签就是那个数据要复核,他埋头做了大半天,再抬头时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周二下午坐高铁去S市,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他靠在窗边看了会儿风景,又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到站的时候天色有些阴,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他拖着那个墨绿色的旧行李箱出站,坐地铁去酒店,办了入住。
酒店是公司订的,档次还行,房间不大但干净。他把行李放下,洗了把脸,看了一眼手机。杨锐发了条消息问他到了没,他说到了。杨锐说那周四晚上安排上,他说没问题。然后他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又给许予寒发了条消息。
林见清:来S市出差,待一周。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也没多想,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洗澡换衣服,准备出门吃点东西。
S市的天气比他在的城市暖和一两度,但也是深秋的架势了,风里头带着凉意。他沿着酒店附近那条街走了一段,找了家看着顺眼的馆子进去,点了一碗面,一个凉菜,慢慢吃完。
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是许予寒的回复。
许予寒:你怎么不早说?我这周也在S市。
林见清看到这条消息,筷子顿了一下。
林见清:你上次不就说在出差?还没回去?
许予寒:项目出了点问题,在这边多待了一周。今天刚把事情理顺。
许予寒:那你住哪儿?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林见清看着这两条消息,又看了一眼眼前已经快吃完的面条。他想了想,打字。
林见清:吃过了。改天吧,这周都在。
许予寒:行,那就改天。对了,你周三晚上有空没?
林见清:周三晚上约了杨锐。
许予寒:那周四呢?
林见清看到"周四"两个字,想起来自己已经答应杨锐了。但他没立刻回,先给杨锐发了条消息,问他周四的安排能不能改。
杨锐回得很快:谁约你啊?
林见清:许予寒。他也在S市。
杨锐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说:行吧,那就周三。周四你跟他吃。这样你顿顿不落,我亏了。
林见清:周三我请。
杨锐:这还差不多。
他切回许予寒的对话框,回复:周四行。到时候定地方。
许予寒:好。
对话到这里就停了。林见清把手机放下,把碗里的面汤喝完,结账走人。
出来的时候发现天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来,照着湿漉漉的人行道。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毛毛雨,很细,打在脸上有点凉。他没带伞,把外套帽子拉起来盖住头,快步走回了酒店。
周三晚上和杨锐吃饭,选了家他们以前常去的火锅店。杨锐比林见清早到,已经点好了菜,锅里红油翻滚着,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来,先干一个。"杨锐举起啤酒杯,"敬出差。"
"敬出差。"林见清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两个人涮着肉聊着天,杨锐问起他那个项目怎么样了,林见清说就那样,收尾阶段各种破事。杨锐又问他最近有没有拍什么新照片,林见清说上周末去了一趟城郊的水库,拍了几张。
"给我看看。"
林见清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递过去。杨锐接过来划了几张,点点头:"进步了。这张光不错。"
"老师夸过我两次了。"
"你就得意吧。"
聊着聊着,杨锐话锋一转:"明天跟许予寒吃啊?"
"嗯,他也在S市出差。"
"你们俩现在见面,气氛怎么样?"
林见清夹了一片毛肚在锅里涮,眼睛盯着那片肉的颜色变化,随口说:"就那样。正常。"
"我是说……不尴尬?"
"有什么好尴尬的。"林见清把涮好的毛肚夹起来放碗里,蘸了蘸料,"话都说开了,又不是绝交。吃顿饭而已。"
杨锐点点头,没再追问。
后来他们又聊了些别的,从杨锐那个鬼项目聊到公司新来那个特别事儿逼的领导,又从领导聊到杨锐最近相亲的一个姑娘。林见清听着,时不时插两句嘴,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分开的时候杨锐拍着他肩膀说:"明天吃完发个消息,别喝多了。"
"就吃饭,不喝酒。"
"行。"
回酒店的路上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泥土和落叶混在一起的味儿。林见清慢慢走着,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着路面上积水的反光里一闪一闪的路灯。
周四下午他先去合作方那边开了个会,把遗留的问题理了一遍,又跟对接的人对了一轮数据,出来的时候快六点了。许予寒发了消息说地方订好了,在市中心那边一家粤菜馆,问他几点能到。他说七点前。
到粤菜馆的时候许予寒已经到了,坐在靠里的卡座里,面前摆了一壶茶,正在看手机。看见林见清进来,他招了招手。
"这家人不多。"许予寒给他倒了杯茶,"菜我点了几样,你看看还想加什么。"
林见清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又要了个煲仔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时没说话。粤菜馆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不算亮,照着桌面上白瓷盘子和茶杯,影子倒映在茶汤里微微晃动。背景里放着慢悠悠的粤语歌,调子很软,衬得店里格外安静。
许予寒先开口:"项目怎么样了?"
"今天搞定了,明天再跟一天,周六就能回。"
"那挺快的。"
"嗯。"
许予寒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又说:"我这边应该也快了,下周就能撤。"
"你在这儿待了多久了?"
"快三周了。"许予寒搓了搓脸,"太折腾了。客户改需求改了三版,第三版跟第一版基本没区别。"
林见清笑了一下,没接话。
菜陆续上来了,虾饺、烧卖、凤爪、叉烧,摆了一桌子。许予寒招呼他吃,林见清也没客气,夹了一个虾饺塞进嘴里。味道还不错,皮薄馅满,一口下去汁水四溢。
吃了一会儿,许予寒像是随口提起:"上周我翻那个箱子,又翻出点东西来。"
"什么?"
"一张火车票。"许予寒说,"大二那年,咱们去隔壁城市玩那次。你还记得吗?"
林见清咀嚼的动作慢了一下。他当然记得。那天下午他从书里抖出来的牛皮纸信封里,就装着那张票根。两张火车票,出发站和到达站一模一样,时间是七年前的春天。
"记得。"他说,"住那个青旅,隔音特别差,隔壁有人打呼噜,一晚上没睡着。"
许予寒笑了:"对!我第二天挂着两个黑眼圈去爬山,那照片拍得跟熊猫似的。"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起那个画面,都笑了一下。笑完之后,许予寒放下筷子,看着林见清,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点。
"见清,你知道吗,我最近老在想以前的事。"
"想什么?"
"想那时候我是不是太粗了。"许予寒说,"你那时候对我……反正我那时候啥都没看出来。现在回头想,很多事其实挺明显的。"
林见清没说话,低头夹了块叉烧。
"我没别的意思,"许予寒又说,"就是……觉得挺对不起你的。"
林见清嚼完那块叉烧,放下筷子,看着许予寒。许予寒的目光没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点什么东西,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你上次说过了。"林见清说。
"上次说得不够。"
"那这次说够了没有?"
许予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知道。大概还没够吧。"
林见清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口腔里茶的涩味和虾饺的鲜味混在一起,说不上好不好喝,就是暖乎乎的。
"你不用一直道歉。"林见清说,"我也没怪你。以前的事我早就想明白了,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我也有我的问题。"
"你有什么问题?"
"我想说的时候没说。"林见清看着他,"大一没说,大二没说,毕业了也没说。藏着掖着十年,最后跟谁说去?"
许予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现在说了,是不是舒服多了?"
林见清想了想:"还行。"
"还行是几个意思?"
"就是还行。"林见清夹了个烧卖,"不难受了。也没多爽。就是还行。"
许予寒看着他这个样子,忽然笑出了声。不是那种咧嘴大笑,是轻轻的一声,从喉咙里漏出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逗着了。
"你还真是……"许予寒摇了摇头,"变了很多。"
"变好了还是变差了?"
"变……松弛了。"许予寒想了想,找出这个词,"你以前总绷着,像根弦似的。现在好像松下来了。"
林见清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嚼。他没回应这句话,但是心里知道许予寒说得对。
吃过饭,两个人从粤菜馆出来。外面的风比下午大了些,吹得街道两旁的树沙沙地响。许予寒把外套拉链拉上来,问林见清住哪个酒店。
林见清报了名字,许予寒说顺路,一起走一段。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偶尔有夜跑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脚步声匆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许予寒忽然放慢了脚步,像是想说什么。林见清也慢下来,等了他两秒。
"见清,"许予寒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都可以跟我说。"
林见清侧头看他。
"我不是说那种……你懂我意思。"许予寒用手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表达方式,"就是说,你不用一个人扛。以前是我没发现,现在我知道了。你要是愿意跟我说,我就听着。"
林见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行。"
许予寒点点头,没再多说。
又走了一段路,林见清住的酒店到了。他停在门口,回头看了许予寒一眼。
"到了。"
"那行,"许予寒也停下,"周六走?"
"嗯。"
"那周六前还能约一顿。"
"再看吧。"林见清说,"不一定有时间。"
许予寒摆了摆手:"行,你忙你的。到了跟我说一声。"
"好。"
林见清转身走进酒店大门。大堂里暖气很足,扑面而来的一阵热意把身上的寒气驱散了大半。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上行键,等电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玻璃门外,许予寒还站在那儿。看见他回头,抬手挥了挥。
林见清也挥了一下,然后转回来,电梯刚好到了。
回到房间,他把外套脱了挂在门边的衣架上,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照出来的那个人,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普通的一天的结束。眼角有点干,大概是晚上盐分吃多了,他拧开水龙头接了杯水喝掉。
手机放在洗手台上,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许予寒发的消息。
许予寒:到了。
林见清:我也到了。
许予寒:那就行。今天挺高兴的。
林见清:嗯,我也是。
他发完这句话,把手机放回洗手台上,关了灯,脱衣服上床。
窗外的风还在吹,隔着窗户传来低沉的呼啸声。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缩在里面,闭上眼睛。
没有做梦。只是醒了再入睡之间的那段黑暗,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