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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箱子 整理旧物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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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音乐盒到底在哪儿,林见清惦记了好几天。
也说不上多着急想找,就是心里挂着件事,像鞋里进了粒小石子,不疼,但走路的时候总膈应一下。周末不用加班,他吃完早饭,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决定趁这个空当把家里彻彻底底翻一遍。
他的公寓不大,一室一厅,住了三年多,东西却越攒越多。书架上的书早就塞不下了,横着竖着叠了好几层,有的书脊朝外,有的书脊朝里,像一片参差不齐的微型建筑群。衣柜顶上的纸箱堆了四五个,贴着标签,写着“冬被”、“旧书”、“杂物”之类的字眼,字迹是他自己的,但时间太久,有些已经看不太清了。
他先把客厅的储物柜打开。里面塞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用的电子产品包装盒,几根不知道干嘛用的线缆,一沓过期的优惠券。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分类,该扔的扔,该留的留下。翻到最里面,摸到一个硬邦邦的纸盒子,抽出来一看,是两年前买的一台小音箱的包装盒,音箱早坏了,盒子一直没扔。
他把盒子丢进垃圾袋,继续翻。
书架。他把上层那些横着叠放的书一本本抽出来,抖一抖,看看里面有没有夹着什么东西。有些书页里掉出几张便签纸,是以前随手写的工作备忘,早就过期了。他统统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翻到第三层的时候,一本书里掉出一个信封。薄薄的,牛皮纸的,封口没有粘。他打开,里面是几张火车票,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根。
火车票是大学时期的,他和许予寒一起坐火车去隔壁城市玩,两天一夜,住了个特别破的青旅。那趟旅程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学生穷游,吃的也是路边摊,但当时他觉得很幸福。因为那是他和许予寒为数不多的、单独出去的旅行。
他拿着那张票根看了一会儿,又把它放回信封里。没扔,也没特意收起来,就放在桌上,打算等下一起塞回那个“过往已往”的盒子。
然后是衣柜。冬天的厚衣服叠在顶层,他搬了把椅子踩上去,把几个收纳袋拽下来。衣服抖开叠好,再放回去。收纳袋之间的夹层里,他摸到一个小盒子,方方的,大概一个手掌那么大。
他拿下来一看,是个普通的硬纸盒,颜色已经泛黄了。他用指甲撬开边缘,掀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个木质的八音盒。
《卡农》。
他拿出来,放在手心里。木头表面有点发暗,但保存得还算好,没有任何磕碰的痕迹。他拧了一下底部的发条,顺时针转了几圈,然后松开手。
叮叮咚咚的声音从盒子里流出来,比记忆中轻了一些,因为年头久了,机芯有些生涩。但旋律还是那个旋律,《卡农》的那几个音符,一圈一圈地打转,重复,交错,像一个人在原地绕着一个圆心行走,永远走不出去,也永远不打算走出去。
林见清坐在椅子上,手心里托着那个八音盒,听着那首曲子。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的手背上,也照在那个小木盒上,把木头的纹理照得很清楚。
曲子放完,最后几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看着那个八音盒,看了很久。
然后他拧了一下发条,又让它唱了一遍。
这一遍唱完之后,他把八音盒放回小纸盒里,盖上盖子,放在桌上。没有放进那个“过往已往”的纸箱。就放在桌上,和那个信封挨在一起。
他从椅子上下来,继续收拾衣柜。还有两个收纳袋没翻完,他一个一个拽下来,打开,再叠好放回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客厅已经被他收拾得干净了不少。垃圾袋堆了三个,全是该扔的东西。书架上的书重新归了类,整整齐齐的。储物柜里空出好多位置,以后要放什么东西也有地方了。
他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灶台边上慢慢喝。视线落回桌子上,那把小纸盒还在那儿。
他走过去,把盒子打开,又看了一眼那个八音盒。
然后他合上盖子,把它放进了书架的中间一层。和那些常看的书摆在一起,不高不低,伸手就能拿到。
晚上杨锐在微信上找他,问周末的日料还吃不吃了。林见清才想起来周四答应过的事,回他说吃,周末哪天都行。杨锐说那就周六晚上,老时间老地方集合。林见清说行。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又发了一条:对了,我今天找到以前那个八音盒了。
杨锐回得很快:哪个八音盒?
林见清:许予寒送的,大三生日那个。
杨锐发了个“哦”的表情,然后说:你居然还没扔。
林见清看着这行字,想了想:为什么要扔?
杨锐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我以为你早处理了,毕竟你这几个月一直在断舍离。
林见清靠在沙发上,打字:断舍离也不是什么都扔。有些东西留着也不碍事。
杨锐:也是。那你现在听了什么感觉?
林见清: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个旧东西。
他说的是实话。那个八音盒被翻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跳没有加速,眼眶没有泛红,心里也没有翻涌起什么复杂的情绪。只是觉得,哦,原来在这儿。然后把它放进了书架。
不刻意珍藏,也不刻意丢掉。就是让它待在该待的位置上。像一本书,读完了,放在书架上,偶尔看到会想起里面的一些段落,但不会再从头读一遍。
杨锐没再追问,转了话题说起那家日料店的评分,说看评价还不错,食材挺新鲜。林见清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后来杨锐说他先忙了,改天聊,林见清就锁了屏。
晚上他躺在床上,又想起那个八音盒。脑子里断断续续地闪过一些画面,大三生日那天晚上,许予寒把盒子递给他时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说“随便挑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他当时说了句谢谢,然后就没再说什么了。其实他当时想说的话很多,但一句也没说出口。
那些话,现在也不需要再说了。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许予寒的头像旁边没有红点,聊天记录还停在几天前那句“晚安”。他没再发新的东西过来。
林见清把手机放在床头,关灯,闭眼。
外面好像又起风了。窗户被吹得轻微震动,发出很轻的嗡嗡声。他裹了裹被子,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周六晚上和杨锐吃饭,聊的都是些有的没的。杨锐说他最近被领导安排了一个鬼项目,天天加班到凌晨,整个人都不好了。林见清听着,偶尔出几个主意,大部分时候就是点头。
吃到后半程,杨锐忽然说:“对了,许予寒前两天又找我了。”
林见清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找你干什么?”
“问你在不在S市,说想约你吃饭。”杨锐夹了一块三文鱼,“我说我不知道你忙不忙,你自己问他呗。”
林见清嚼着东西没说话。
杨锐看了他一眼:“你不想去?”
“没有。就是……他可以直接问我,不用绕你一道。”
“他说怕你尴尬。”
林见清笑了一下:“都说了那么多话了,还尴尬什么。”
杨锐耸耸肩:“那你看着办。他要再找我我就让他自己联系你了。”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林见清把最后一块寿司塞进嘴里,嚼完了,喝了口茶,说:“他要是再问你,你就说我最近确实忙,过了这阵再说。”
杨锐抬眼看他:“你这是躲他还是咋的?”
“不是躲。”林见清说,“就是没想好。见了面聊什么?最近过得怎么样?然后呢?翻来覆去就那些。”
“那以前你们不是聊得挺好的吗?”
“以前是因为有事。他有事要说,我听。”林见清放下筷子,“现在没什么事了,硬聊还不如不聊。等真有话说了再说。”
杨锐想了想,点点头:“也行。”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十一月的风比上周更冷了些。林见清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缩着脖子往地铁站走。杨锐在身后喊了一声:“到家发个消息。”他摆了摆手,没回头。
地铁上人不多,他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拿出手机。许予寒的对话框还是空空荡荡的,他想了一会儿,主动发了一条过去。
林见清:听说你又找杨锐了?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许予寒:嗯,想约你吃饭来着。他说你最近挺忙的。
林见清:确实挺忙。过了这阵再说吧。
许予寒:行,不急。
许予寒:对了,你找到那个八音盒了吗?
林见清看到这条消息,愣了一下。他想过许予寒可能会问,但没想到他会主动提。
林见清:找到了。放书架上了。
许予寒:还能响吗?
林见清:能。就是声音有点闷,年头久了。
许予寒:那你再听的时候别多想啊。
林见清看着这行字,地铁刚好进站,车窗外是漆黑的隧道壁,飞速向后掠去,灯光在车顶一闪一闪的。他握着手机,想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
林见清:没多想。就是听个响。
发送。
那边发来一个笑脸的表情。然后是一行字:那就好。你忙吧,改天约。
林见清回了个“好”,把手机揣进口袋。
地铁到站,他下车,刷卡出站。外面风大,吹得路边的树哗哗作响。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快步往家的方向走。
路过那家花店,门已经关了。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只透出一点点夜灯的微光,能勉强看到门口那一桶桶花束的轮廓。他想了想,周六,人家也该休息。
继续往回走。
上楼开门换鞋,他习惯性地去窗台前看了一眼。花都还开着,白色的花瓣在室内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给花瓶添了点水,然后把桌上那个装八音盒的小纸盒拿起来,走到书架前。
他想了一会儿,把它塞进了书架最高一层。最里面,紧贴着墙壁。平时拿不到,也看不到,但如果哪天想听了,搬把椅子就能取下来。
然后他回到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综艺放着当背景音。屏幕上的嘉宾在笑,观众在鼓掌,声音挺热闹。他靠在沙发里,拿着手机刷了会儿新闻,又翻了翻朋友圈。
杨锐发了一张日料的照片,配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他顺手点了个赞。再往下翻,是许予寒发的一条。一张窗外的夜景,配文:出差,从酒店看出去就这样。
许予寒好像又出差了。林见清看着那张照片,灰蒙蒙的天际线,远处有几栋亮着零星灯光的高楼。不知道是哪座城市,他没问。
他放下手机,听着电视里的笑声,发了会儿呆。
窗外的风还在刮,隔着玻璃也能听到呜呜的声音。十一月的夜晚已经很冷了,他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捧在手心里慢慢喝。
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想,其实也没那么复杂。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朋友就是朋友,过去就是过去。许予寒想约他吃饭,那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关掉电视,去洗漱。
躺在床上时,他又看了一眼窗外。风还在吹,但窗户关得紧,漏不进来。房间里的温度刚刚好,被子很软,枕头很舒服。
他闭上眼睛。
这次没再想那个八音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