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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走出教务主任办公室时,温白鱼怔然都是茫然的,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

      她从来没想到诚实地面对自己,面对这个世界,有一天会为此付出代价,性取向也会成为考核人的标准。

      入职了好几个月,温白鱼始终独来独往,都不能熟练地将周围人的脸和名字对上。

      她的同期却以最快的速度融入集体,和一帮老教师有说有笑,工作之外还会约着一起玩。

      细心一点观察,也会发现温白鱼的家境、消费水平和他们格格不入的。

      可这一批实习生没人不把温白鱼当做一回事。

      有海外留学背景的,学历和底子没有温白鱼扎实,学历和温白鱼站在同一水平线,英文远不及温白鱼。

      同期们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家庭条件不好的温白鱼,能说一口流利的英文。

      所以他们都认为六个转正名额中必定会有温白鱼一个。

      眼前,温白鱼也十分清楚,自己是很需要这份工作的,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因为性取向的问题被无情地辞退。

      想起账户上的余额,又想起一次上千的酒店房费,明明今天是个大晴天,温暖的阳光照在走廊上,温白鱼却打了个冷颤,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很快她又把责任全归咎在自己身上,谁让自己不小心的,这么不成熟的,她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然后沉默地低下了头。

      步入长廊拐角,光线暗了下来,温白鱼脑子忽然钉入了李慧芬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都是命,我命不好。”

      有时候像她们这样的人,不信命不行,这一刻温白鱼非常相信命运。

      她觉得,这是自己命不好,怨不得别人。

      一个二十好几,读了十几年书的人,却一事无成,没有对未来的规划,也没有一点风险意识,唯一追逐想要的爱情也得不到。

      归根到底,就像她家里说的人,都是命。

      想起西装革履的谢净薇,猝不及防被辞退的温白鱼,在收拾东西回家的路上,刷了一路的求职软件。

      她学历不错,还是今年的应届生,对公司规模、薪资、待遇又没有要求,很快就找到了一份工作。

      丢到教师工作的事,温白鱼谁都没有告诉,照常缠着谢净薇,谢净薇也没看出端倪。

      谁想到刚做完一个月,这家初创小公司的老板就卷走客户的钱跑路,温白鱼一分钱没拿到,还贴钱上班了一个月。

      上海的消费很高,即便你省吃俭用,钱也会极快地从你手心里溜出去。

      存款余额所剩无几,温白鱼又没拿到微薄的工资,她不得不打算去做餐饮行业的兼职。

      可不知为什么,她被无情地刷下来了,摇奶茶、端盘子、洗碗的工作都轮不到她。

      即便温白鱼拼命地找工作,也只进不出,积蓄很快见底了。

      温白鱼签的是为期一年的租房合同,押二付三,光是押金就付了上万,可她不好意思跟房东讲情,容她先拖欠一段时间的房租。

      一想到到了交租日,房东收不到租金,会凶神恶煞地亲自上门赶人,温白鱼就打哆嗦。

      于是在被国际私立学校辞退的第二个月,温白鱼主动提了退租的事,并履行合同,租金也不要了。

      好在房东是个面冷心热的上海老太太,在验收了房子后,见温白鱼将房子维护得好,还添置了不少小物件,给她退了一半的租金。

      十二月的冷风里,温白鱼提着大包小包的全部行李,身上揣着几千块钱,茫然地走在街头。

      其实温白鱼所有的家人都在这座城市,可她却连个暂时寄放东西的地方都没有。

      要是家里人知道她丢了工作,还没钱了,不仅不会伸出援助之手,让她过来一起住,只会冷嘲热讽,踩上温白鱼一脚。

      温白鱼停下脚步,搓了搓了被冻红的双手和耳朵,咬唇盘算着。

      预留出两次的房费,剩下的几百块能够她吃几顿饭,在青旅住几天。

      早知如此,入职那家跑路公司时,就不该高兴地去买那套纪念版的资料书。

      买回来还没有看,就得抱着它流落街头了,又重又占空间,还花了她两千多。

      温白鱼苦笑了一下,从空荡荡的兜里掏出最后一颗奶糖,珍惜地打开一点点嚼完,将糖纸塞回衣兜里,双手重新拽着行李,走了。

      没人知道她接下来要去哪里,就连温白鱼自己也不知道。

      从地理上来说,上海没有异议地处于南方,可在更南的人眼里它属于北方。

      冬季的气温很少降到零度以下,可一旦下起雨,即便天气预报显示气温在零摄氏度以上,体感温度绝对有含金量,最重要的一点是弥漫在湿冷中的整座城市不供暖。

      人一旦开始走背运,糟心事便会一件接着一件找上门,俗话说的,喝口凉水都塞牙。

      温白鱼望着从灰沉沉天幕飘下来的雨丝,忍不住捂住双手,缩了缩肩膀,呼出一口热气,再次感叹这就是命。

      她已经一个多月没给谢净薇发过任何消息了,因为付不起酒店的费用,没脸主动约谢净薇。

      而谢净薇当然从头到尾就没主动联系过她,对此有疑惑。

      哪怕之前温白鱼即便不敲定下一次见面的日期和地点,也天天厚着脸皮给她发嘘寒问暖的信息。

      一度搞得谢净薇想把她拉黑,却败在温白鱼楚楚可怜的恳求下,终于让自己勉强无视掉这些“垃圾信息”。

      偶尔,谢净薇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打开看一看。

      刚开始确定关系时,温白鱼欣喜若狂,天天都想要见到谢净薇,即使过去了大半年了,她的热情依旧不减,还是天天想见到喜欢的人。

      可如今两人已经一个多月没见面了,这是有史以来最久的一次。

      而谢净薇无动于衷,选择了冷处理,看来这段关系马上就要走到尽头了。温白鱼这般想着。

      没想到得到了惦记七年的人,最后竟是因为没钱而不得不放弃,实在是过于欧亨利了。

      一阵冷风刮过,打断了文艺癌发作的温白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是件宽大臃肿的黑色旧棉服,袖口磨损严重,还沾着洗不掉的笔迹。脚上的雪地靴从本科穿到现在,也是最好打理的黑色。

      整个人看起来又沉又闷,怎么也不像是和无一处不精细的谢净薇的生活有交集的样子。

      她每次穿这一套衣服时,她姐姐都是这么评价的,一身的穷酸味。如果谢净薇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恐怕一定会躲着她走吧。

      温白鱼原本坐在肯德基里,可她没点餐,白白坐了一上午,临近饭点,肯德基涌进来一波又一波的堂食顾客。

      温白鱼再也不好意思占位置,只好来到附近公园的长椅上坐着。

      雨水仿佛钻进了棉衣最外层的聚酯纤维,温白鱼冻得将自己缩成一团。但神情平静,就是不想起身离开,找家便利店进去暖和暖和。

      冬天的公园几乎没人,是个躲避人群的绝佳地方。

      温白鱼潜意识害怕离开这里,会撞见人,被人看到她的窘迫,用打量的目光审视自己。

      温白鱼害怕未知的前方,而且谢净薇的公司就在这附近,她一抬头就能看到。

      或许这个她世界上最在意的人会没有预告地出现,见到自己最糟糕的一面。

      被人看不起没什么,她也没什么值得人看得起的地方。可不想让谢净薇看到将人生经营得一塌糊涂的自己。

      每次去见谢净薇,她前后都要花费两天的时间拾掇自己。

      妆容、衣着都能给人加分,可一旦久了,身上根深蒂固的缺点就会暴露出来,谢净薇对她不满意的地方已经够多了。

      如果再让她看见自己此刻这副狼狈相,只会让对方印象更差,一想到自己,脑子就浮现出灰扑扑收废品的形象。

      谢净薇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一定不会和这样人上床。

      怀着这样惨烈的心情,温白鱼将脸埋进棉衣领口里,连眼睛也被垂落的刘海遮住了大半。

      温白鱼听着灌入耳中的寒风声,朦胧中睡过去了好几分钟,又被冷醒了。

      她看了眼电量正在飞快掉落的手机,已经晚上八点了,便摸了摸肚子,想去买点吃的。

      她起身看了看周围,将行李直接放在光秃秃的花坛旁边,盯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银行卡余额,往公园外走。

      上海最冷的季节,虽然远没到各大商场打烊的时间,可街上的人非常少,街道空旷。

      没人看向自己,温白鱼偷偷松了口气。

      温白鱼只剩下两百块钱,只能消费得起明码标价的连锁快餐品牌,可她又不喜欢吃炸鸡、汉堡。

      来回绕了好几圈,终于在一条街上偏僻的巷子里,找到了一家看起来便宜的小餐馆。

      走了快一个小时,又冷又饿,终于找到了物美价廉能顶饱的食物。

      温白鱼翘起嘴角,高兴地坐了下来,点了一碗葱油面、一碗鸡汤小馄饨。

      等候期间,温白鱼抬眼一看门口上的门牌号,忽然惊觉自己走到了谢净薇最常活动的区域范围内。

      谢净薇回国后,自己第一次和她见面的地方,那家西餐厅就在这条街上。

      那是某个炽烈的夏日,气温和现在天差地别,回想起那天,温白鱼只记得高大的梧桐树,动听的蝉鸣以及温暖的风。

      仿佛回到了夏天,温白鱼身上夹带的寒意一下子驱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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