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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chapter 53 过去 ...

  •   回程的出租车里,两人并肩坐在后座,一路无话。沉默并不尴尬,却像一层薄薄的冰壳,罩在两人之间。庄晏一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侧脸沉静。梁予澄则偶尔用余光看他,掌心始终包裹着庄晏依旧冰凉的手。

      到了酒店,庄晏刚摸出房卡,“嘀”的一声轻响,门锁绿灯闪烁。他正准备推门,身后的梁予澄却突然动了。

      一股不轻的力道从背后袭来,庄晏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前踉跄一步,进了房间。他愕然回身,还没骂出口,梁予澄已经紧跟而入,反手“砰”地关上门,随即整个人压了上来,将他重重抵在玄关冰凉的墙壁上。

      紧接着,温热的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封堵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诘问。

      这个吻来得突然且毫无章法,甚至有些粗鲁。梁予澄一只手用力箍着庄晏的侧颈,拇指抵着他的下颌,固定住他的脸,不让他有丝毫躲闪的余地。另一只手则近乎急切地从庄晏毛衣的下摆探入,掌心冰凉,贴着温热的腰侧皮肤,激起庄晏一阵细微的战栗,手指不轻不重地掐在他腰侧。

      “唔……!” 庄晏被那冰凉激得向后缩了一下,试图挣开,却被梁予澄更紧地压在墙上,两人身体严丝合缝,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不准躲我。”梁予澄微微退开一丝缝隙,从唇齿间溢出几个模糊而强势的字眼,滚烫的呼吸交织,随即再次重重吻下,比之前更用力,更深入,带着一种近乎发泄般的焦躁和确认。

      门口隐约传来走廊里其他房客走过的脚步声。

      庄晏残存的理智让他身体一僵,摸索着伸手向后,胡乱地摸索到门把手,用力一带,将房门彻底锁死。

      “你突然发什么疯——” 趁着他手上动作间隙,庄晏偏头躲开他的吻,气息不稳地低骂,声音含糊。

      梁予澄却趁此机会,舌尖顶开他微启的牙关,长驱直入。这个吻瞬间变得极具侵略性和占有欲,灵巧的舌扫过他口腔的每一寸,勾缠、吮吸,像个刚刚攻占城池的君主,急迫地巡视并标记自己的领地,不容丝毫遗漏。

      两人之间的呼吸变得凌乱而沉重。

      梁予澄亲得又凶又狠,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庄晏留下,口腔的空气被梁予澄夺走,肺部刺痛,脑袋也因为缺氧而变得混沌。

      庄晏手撑着梁予澄的胸膛,用力将他推开,但是面前的人纹丝未动。
      他觉得自己真的可能因为接吻而死掉,这怕是历史上头一份。

      “梁予澄,梁予澄……”他费力地从两人紧密相贴的唇齿间挤出他的名字,声音带着缺氧的虚弱和恼火。

      名字像是一道清醒咒。梁予澄猛地顿住,随即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般,强迫自己抬起头,拉开了距离。

      “啵”的一声轻响,分开的唇间牵扯出一道暧昧的银丝。

      梁予澄胸膛剧烈起伏,喘息着,却依旧将庄晏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他微微垂眸,目光像灼热的探照灯,上下扫视着庄晏的脸——那张脸因缺氧和激烈的吻而泛着潮红,嘴唇被蹂躏得红肿湿润,睫毛湿漉漉地轻颤,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水汽和怒气。

      这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和一种深沉的审视,让庄晏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下意识想偏头躲避。

      梁予澄保持这样的姿势盯了半晌,半晌,他的指腹轻轻落在庄晏发烫的眼皮上,缓缓摩挲。动作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与他刚才近乎暴戾的亲吻截然不同。

      “不要用那种眼睛看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压抑的恳求。

      不要用那种防备又陌生的眼神看我……

      尽管他没有解释,但这一次,庄晏听懂了。他身体微微一僵,所有挣扎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走。汹涌而来的,是被看穿内心最隐秘角落的狼狈,是无力解释的无助,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无法厘清的羞愧。
      他垂下头,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脖颈弯成一个脆弱的弧度。

      梁予澄的手指没有离开,从他的眼皮缓缓下移,抚过挺直的鼻梁,泛红的脸颊,最后停留在柔软的耳垂,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带着安抚的意味,“好不好?”

      庄晏垂着头,沉默了很久。

      时间在两人交缠的呼吸和心跳声中一分一秒流逝。

      梁予澄看着他一动不动的发顶,眼底的焦躁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无奈取代。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张了张嘴,他想说算了。

      “对不起。”
      闷闷的,带着鼻音的三个字,先一步从庄晏低垂的头颅下传来,很轻,却清晰。

      梁予澄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梁予澄怔了怔,突然笑了,他觉得开心得不得了,“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他低下头抱住庄晏,用自己的脸贴着庄晏的脸狠狠蹭了几下,然后在庄晏的脸颊上亲了口带响的。

      像是准备发情的狗。

      “别发骚。”庄晏抬起头揪住梁予澄的头发,将他拔出来。

      梁予澄头皮吃痛,却浑不在意,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又凑上去,张嘴在庄晏线条清晰的下巴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庄晏嘶了一声,瞪了他一眼。

      梁予澄舔了舔嘴角,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里面翻腾的欲望几乎要溢出来,声音低哑地抛出一个直白的问题:“想做点成年人才能做的事情吗?”

      “你没成年,不可以。”庄晏迅速拒绝。

      “真的,不可以吗?”梁予澄把庄晏拖到床边,抱着他的腰,眼睛亮闪闪的望着他。

      “你没成年之前,你想都不要想。”庄晏再次拒绝。

      “好吧。”嘴上说得这么失落,但他眼里堆满的却是满满的期待。“那就做点未成年人也能做的事情。”

      ——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庄晏独自坐在套房客厅的沙发上,身上只随意套了条宽松的短裤和白色短袖,裸露的皮肤在空调暖风下仍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他指尖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却没怎么抽,任由青白的烟雾袅袅上升。

      庄晏侧头看向浴室的方向,里面传来哗啦的流水声。收眼时无意间瞟见床上的书包,他夹着烟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没忍住低骂了一句。

      高三,每天都会布置很多作业,来青叶之前,他至少带了一部分作业,便以为梁予澄比起自己带来的作业,只多不少。

      但他没想到,梁予澄的书包里装的全是杜蕾斯!!!

      幸亏没用上。庄晏后怕地深深吸了口烟压惊。

      梁予澄出来时,庄晏仰头靠在沙发上抽烟,浑身上下只套了一条白色的短裤。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是青青紫紫的痕迹,是梁予澄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杰作。至于下颌和脖子上的牙印,也是他啃出来的。更不论那些掩藏在衣服底下的伤疤,被梁予澄按着手臂舔了一遍又一遍。

      梁予澄走过去,贴在庄晏身旁坐下。

      庄晏现在不待见他,往旁边挪了挪,顺带抬脚狠狠踢了他一脚。

      人是没踹到,反而被对方趁机一把握住脚踝,梁予澄将那只脚拉过来,放在自己大腿上。掌心温热,力道适中地按上庄晏线条漂亮的小腿肌肉。

      “酸吗?”他仰头问,语气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讨好,眼里却满是餍足后的神采。

      庄晏继续抽烟,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说呢?要不你来试试?”

      他不知道梁予澄哪里来这么多的花样,就算没做到最后,也让人受不了。
      庄晏嘴里叼着烟,不轻不重地踢了下梁予澄。“你哪里学的?”

      “自学成才。”梁予澄抬起头笑得不要脸,“恭喜你,找到了个天才男朋友。”

      这个天才,还有待考虑。庄晏又踢了他一脚,说了句“滚”。

      梁予澄见好就收,不敢再惹他,垂头专心地给庄晏捏腿。从紧绷的小腿肚到微微颤抖的大腿内侧,手法倒是出乎意料地不错。

      庄晏将燃尽的烟头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身体向后,彻底陷进柔软的沙发靠背,疲惫地闭上了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目光落在身旁正认真帮他按摩的梁予澄的侧脸上。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少年清晰的下颌线和专注的眉眼,褪去了平时的散漫,显得格外柔和。

      安静在房间里蔓延,只有空调低微的运行声和梁予澄指尖揉捏的细微声响。

      “梁予澄。” 庄晏忽然开口,声音微哑,平静无波。

      “嗯?” 梁予澄抬眼看他。

      庄晏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缓缓说:“我还有个姐姐,你知道吗?”

      梁予澄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只是略微放轻了些。他“嗯”了一声,坦然承认:“周逢故……下午跟我提了一点。只说有这么个人,是你同母异父的姐姐,很优秀,其他的没多说。” 他解释着,语气平常,不想让庄晏觉得冒犯。

      “颜兰是带着我姐改嫁给庄望津的。”庄晏的目光落在梁予澄为自己揉腿的手上,那动作自然又专注。“庄望津,就是我法律和血缘上的父亲。”

      “不过两人倒也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爱情,颜兰离婚后,从她前夫的财产里分到了一半的钱,但是很快就被她用完了。很快挥霍光了,一门心思想攀个有钱人,成天泡在会所里。恰巧庄望津那段时间被甩了,他前男友要跟别的女人结婚,他根本就阻止不了,所以只能夜夜在会馆买醉,两个烂在泥里的人,就这么稀里糊涂有了一夜情,然后,颜兰怀孕了。”

      “过后,她去找了庄望津,庄望津丢给她一笔钱,让她把孩子打掉。颜兰没同意,转头就找上了庄望津父母。对方听到颜兰怀了孩子就让她把孩子留下来了,逼着庄望津和颜兰结了婚。”

      “在这期间,庄望津曾去找过他那个前男友,却发现人家婚姻美满,还有了孩子,过得挺好,让他别去打扰。这下,庄望津心里那点念想和指望彻底断了,人也就彻底烂了,烂到骨子里,臭不可闻。”

      “一开始只是酗酒,后来就染上了du瘾。他不常回家,回来的时候就是发泄情绪,或者是带着人回来开一些没有下限的聚会,你见过吗?”庄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没有温度的讽刺笑容。“十几个人凑在一起,像是不知廉耻的畜生,只顾着□□,又或者是聚众吸du。”

      “颜兰只知道出去玩,从来都不会管我们。偶尔庄望津动手打她后,她也会拿我们出气。”
      “我四年级那年,我姐刚读完初中,拿了身份证就走了。”庄晏的声音很平,“走之前,她来我房间,跟我说她要走了。我听见了,但一直没睁眼。她知道我醒着。”

      庄晏就这样缓缓地讲述着,梁予澄也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后来……”庄晏顿了顿,这一次,他脸上露出一个很细微的、真实的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虽然那笑容很快又被更深的阴影覆盖。“你应该知道,国内电竞圈的天才女队长。”

      梁予澄轻轻“嗯”了一声,握住了他不知何时微微攥起的拳头。

      “初三上学期,我生日前几天,我跟庄望津打了一架。那天我拿了刀,差点就杀了他。”庄晏讲述得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然后我跑到小时候我们常去的那个公园,给我姐打了个电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很久,就在我要挂断的时候,她突然说……她也很想我。”

      梁予澄喉头发紧,轻声问:“能告诉我,那天他对你做些什么吗?”

      庄晏瞥了眼支在梁予澄腿上的脚,说:“他往我的水里面加了东西。”

      一股巨大的愤怒几乎要冲破梁予澄的天灵盖,他从没想到这个世界上会有这样恶毒的人,他强压下这股情绪,喉头哽动:“后来呢?”

      “我生日那天,我姐回来了,正好撞上庄望津在家里‘聚会’。那些人看见她,就对庄望津提议让她也‘加入’。吸毒的人是没有良知的。我姐不肯,他们就一起强迫她。后来庄望津拿了刀威胁,挣扎的时候……刀捅进了她腹部。”

      “那天颜兰在外面玩,其他人事后也被庄望津打发走了。家里除了他们,空无一人。”庄晏说,“捅伤她之后,他们没做任何处理,就任由她躺在那里,然后离开了。等我赶回去……她已经在血泊里,没了呼吸。”

      “过后,我回到家,在客厅看见了打翻在地的蛋糕和礼物,是一款最新的游戏手柄。想来,这还是她第一次送我这么正式的生日礼物。”庄晏没看梁予澄,自顾自地说着:“我姐出殡那天,我拿了刀想去杀了庄望津,没成功,反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最后是小姨来青叶把我接走的。事情就是这样。”

      忽然,梁予澄叫了庄晏的名字。

      庄晏抬起头,才发现梁予澄早已泪流满面。

      “这不是你一直想知道的过去吗?”庄晏直起身,跪在沙发上,伸手去擦他脸上的泪,“怎么我说了,你反而哭成这样。”

      “庄晏……”梁予澄泣不成声,握住他擦拭泪水的手,贴在自己湿漉漉的脸颊上,“那时候的你,该有多自责,多绝望啊。”

      梁予澄的眼泪好像有一种魔力,看着一颗颗透明的水珠从他脸上滑落,庄晏的眼睛也出奇地酸涩,让人想哭。他跪在沙发上,弯腰凑上前,贴上梁予澄的脸,咸涩的液体立马钻进唇间,烫着舌尖。

      片刻,庄晏抬起头,双手捧着梁予澄的脸,垂眸凝视他通红的眼睛,自己眼眶也泛了红,轻声抱怨:“梁予澄,你的眼泪好苦。”

      “好可惜,我流不出甜的眼泪,更没办法安慰你。”说完,梁予澄仰头贴上庄晏的唇,同样的咸涩像是烟花在两人嘴里绽开。

      梁予澄的唇在颤抖,庄晏垂下眼眸看他,眼泪从眼眶滚了出去,笔直地向下落,滴在梁予澄的眼皮上,跟随着梁予澄的眼泪一起滑落,像是两条交汇的河流,汇入无尽的大海。

      庄晏捧着梁予澄的脸,低头,与他额头相碰。庄晏抵着他的额头,声音轻柔:“别哭。”

      这句话仿佛抽走了梁予澄最后一丝支撑,他猛地将脸埋进庄晏颈窝,失声痛哭。

      庄晏知道他在为自己而哭,哭自己当时的自责,哭自己当时的绝望,哭自己当时的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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