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伪装恋人后旧情复燃》莫晚晴

39、第 39 章 傍晚六

　　傍晚六点半，A大研究院的走廊彻底褪去了白日的喧嚣。
　　最后一缕夕阳光芒穿透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拖出细碎绵长的残影，随着天色渐暗，一点点被暮色吞没。
　　空调恒温的晚风依旧轻柔，却吹不散沈言浑身裹挟的疲惫与沉郁。
　　他关掉电脑主机，屏幕黑屏的刹那，倒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眼底是遮不住的乌青，唇色浅淡，连日熬夜攻坚实验，再加上昨夜一整夜的心绪不宁、反复内耗，早已将他素来冷静自持的状态彻底耗尽。
　　办公室的人早已走空，只剩下桌椅规整罗列，安静得落针可闻。
　　白日里陆肖和李辰的劝慰、旁人艳羡的夸赞、校长语重心长的期许，尽数还萦绕在耳畔。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天选的幸运儿，是捡走了业内顶级的镀金机遇，是前途坦荡、未来无虞。
　　无人知晓，这份人人争抢的璀璨前程，于他而言，是唯一的退路，是逼自己放下执念、斩断心动的解药。
　　距离正式答复校长、敲定四年外派，只剩最后一天。
　　沈言抬手拿起椅背上的浅色外套，搭在臂弯，身姿清瘦挺拔，依旧是那副规整得体、无懈可击的模样。
　　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硬生生撑起快要崩塌的心绪，将所有酸涩、挣扎、不甘全部死死封在骨血里。
　　他缓步走出研究院大楼，初秋的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傍晚独有的微凉，拂过他额前柔软的碎发。
　　街道华灯初上，沿街商铺亮起暖黄的灯火，车流穿梭，人声鼎沸，整座城市鲜活又热闹。
　　可这份热闹，半点都融不进他沉寂冰冷的心底。
　　一路沉默前行，没有打车，他沿着街边人行道慢慢走着。
　　晚风掠过耳畔，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昨夜所有画面。
　　酒店清冷空旷的大堂，彻夜亮着的白炽灯，少年孤坐整夜的身影，两次被他狠心拒绝的好友申请，还有电梯闭合前，苏然那句带着慌乱与委屈的辩解，轻得像一阵风，却沉甸甸压在他心头，反复回响。
　　“我没有和别人亲近。”
　　沈言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指节泛白，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痛感。
　　他不是没有动摇。
　　昨夜无数个瞬间，他点开那个空白小号的资料页，看着干净到没有一丝动态的主页，几乎可以笃定那就是苏然。
　　除了那个人，不会有人用这样笨拙又卑微的方式，小心翼翼地试图靠近他、弥补他。
　　只要他点一次同意，所有隔阂或许都有机会解开，所有误会都有机会摊开。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所有的克制瞬间崩塌，怕自己再次沉溺进这段模糊不清的关系里，怕自己一厢情愿的心动，最终只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他太清醒，也太自卑。
　　苏然是执掌苏氏集团、站在人群顶端的人，温柔体贴，待人温和，似乎对谁都周到有礼。
　　而他，只是一个埋头科研、寡言冷清、不懂世俗圆滑的普通教授。
　　那段短暂的伪装亲近，那些温柔相伴的日夜，是他贫瘠年少里最耀眼的光，可也最虚无缥缈。
　　他赌不起，也输不起。
　　与其日后反复猜忌、反复内耗，在若即若离的拉扯里受尽煎熬，不如借着这四年外派的机会，彻底抽身，彻底远离。
　　晚风萧瑟，吹乱了他的发丝，也吹乱了他摇摇欲坠的心绪。
　　四十分钟后，沈言抵达楼下。
　　小区安静雅致，绿植繁茂，傍晚的晚风穿过枝叶缝隙，沙沙作响，褪去了城市街道的喧闹，多了几分居家的安稳。
　　父母常年在外参与国家级科研项目，极少归家，偌大的公寓平日里就只有他和妹妹沈琳琳两人居住。
　　沈琳琳比他小几岁，名校毕业后直接入职苏氏集团，凭借聪明机敏和踏实肯干，短短两年就坐到了部门骨干的位置，在公司口碑极好，性子通透开朗，也是为数不多能看透他清冷外表、懂他内敛心事的人。
　　推开家门，一室暖光扑面而来。
　　客厅的落地灯亮着柔和的暖黄色光线，驱散了傍晚的暗沉。
　　餐桌上摆着刚切好的水果，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果香味，温馨又安稳，和沈言心底的荒芜萧瑟，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沈琳琳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整理工作报表，一身简约的居家卫衣，褪去了职场的干练凌厉，眉眼柔和。
　　听见开门动静，她立刻抬头望过来，眼眸清亮，随即眉头轻轻一蹙。
　　“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没加班？”
　　她放下笔记本电脑，起身快步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抬手碰了碰他的眉眼，语气带着真切的担忧：“你这状态也太差了吧，脸色白得吓人，黑眼圈重得像熬了好几个通宵。最近实验组压力这么大？”
　　沈言微微偏头避开，声音带着熬夜过后淡淡的沙哑，语气平淡无波：“还好，今天提前收尾了。”
　　他换好拖鞋，将外套挂在玄关衣架，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房间依旧是常年整洁清冷的模样，书桌上整齐堆叠着专业书籍、实验报告和演算手稿，桌面一尘不染，窗帘拉得半掩，光线柔和，安静得近乎孤寂。
　　沈琳琳看着他抬手拉开衣柜、动作熟练地收纳叠放衣物，不由得满脸疑惑，跟着走进房间，倚在门框上问道：“你收拾衣服干什么？要出去出差？你最近不是没有外出任务吗？”
　　沈言叠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指尖动作平稳，没有丝毫停顿，沉默两秒后，轻声开口，字字清晰：“不是出差，长期外派。”
　　沈琳琳愣了一下，随即随口问道：“长期？多久啊？一两个月？”
　　沈言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吐出两个沉甸甸的字眼：“四年。”
　　“四年？！”
　　沈琳琳瞬间瞳孔微缩，脸上的轻松笑意彻底僵住，满脸难以置信，立刻站直身体走到他身边，语气满是震惊：“四年？哥你没开玩笑吧？什么外派项目要整整四年？一般最高级的驻外交流也就两年封顶，四年等同于直接调离本校、脱离原有科研体系了！”
　　她在苏氏集团深耕行业，对学术界、科研圈的顶级项目了如指掌，太清楚四年驻外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四年里，所有的人脉、资源、生活、圈子全部清零重来，意味着最好的青春岁月全部耗在异地专项攻坚上，意味着身边所有的人和事，都会随着时间和距离慢慢变淡、渐行渐远。
　　沈言指尖依旧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衣物、收纳贴身物件，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B市国家级前沿科研创新基地，重点专项项目。”
　　这句话落下，沈琳琳瞬间豁然开朗，随即神色变得无比复杂。
　　她怔怔看着自家哥哥清瘦隐忍的侧脸，瞬间明白了一切。
　　这个项目，她在公司内部高层会议的通报里见过无数次。
　　全国仅遴选五人，面向全高校顶级青年科研人才，是今年整个科研界含金量最高、前途最好的王牌项目。
　　结业直接定级高级研究员，未来深造、评职称、任职全部一路绿灯，是无数科研生挤破头都抢不到的顶级机遇。
　　换做任何人，得到这个机会都会欣喜若狂、毫不犹豫立刻答应。
　　可唯独她知道，她哥哥根本不在乎所谓的前程名利。
　　沈言素来淡泊外物，一心只有科研，若不是有别的心思，绝对不会舍得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这里所有的羁绊。
　　沈琳琳沉默片刻，语气放缓，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哥，你……是故意选的四年远调，对不对？”
　　沈言叠衣服的指尖骤然一僵。
　　心底最隐秘、最不敢示人心思，被妹妹一句话精准戳破。
　　房间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晚风声响，轻轻拂过窗台。
　　良久，沈言才缓缓松开紧绷的指尖，继续手中的动作，声音轻得像叹息，听不出任何情绪：“机会难得，放弃太可惜。”
　　“可惜？”沈琳琳轻轻吸了口气，看着他隐忍落寞的模样，心头一软，直白道，“哥，你别骗自己了。别人不懂你，我还不懂你吗？你从来不会为了所谓的前程，牺牲自己的生活和执念。你选择走，根本不是因为项目好，是因为这里有你想断、却舍不得断的东西，对不对？”
　　她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轻声开口，提起了那个名字。
　　“是因为苏然，是吗？”
　　苏然。
　　短短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入心底最柔软的伤口，瞬间牵扯出满心口的酸涩与疼痛。
　　沈言垂在衣物上的指尖彻底停滞，脊背依旧挺直，可周身那层坚硬冷静的外壳，瞬间裂开一道缝隙，翻涌而出的是压抑了整夜整日的疲惫、不甘与落寞。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安静地沉默着。
　　沉默，就是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