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伪装恋人后旧情复燃》莫晚晴

38、第 38 章 午休的

　　午休的寂静裹着满屋晃眼的日光，偌大的办公室只剩沈言一人。
　　陆肖和李辰结伴去食堂吃饭时特意问过他要不要同行，沈言淡淡摇头推拒，只说想留在工位核对剩下的实验参数。
　　两人看他脸色实在难看，也不多勉强，临走前李辰悄悄放了一盒温热的牛奶在他桌角，轻声嘱咐他记得喝点东西垫肚子。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细碎的说笑声，整片空间彻底陷入死寂。
　　百叶窗切割下来的光斑落在桌面，一块块明暗交错，映得沈言苍白的侧脸愈发单薄。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鼠标边缘，视线落在电脑屏幕密密麻麻的物理公式上，视线涣散，半个字也没能看进心里。
　　脑子里循环往复盘旋的，全是昨夜酒店里苏然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清楚记得电梯关上前，苏然眼底那层快要藏不住的慌乱与委屈，对方伸到半空想要拉住他的手，最后颓然垂落，指尖微微发颤。
　　那句压抑着哽咽的“我没有和别人亲近”，隔着闭合的电梯门轻飘飘传过来，此刻一遍遍在他耳畔回响，每一次都扯得心口抽痛。
　　沈言抬手捂住双眼，指腹用力按压着眼眶，试图压下翻涌上来的酸涩。
　　他不是没有动摇过。
　　昨晚回到客房，他靠在门板上坐了许久，无数次点开微信，盯着那两条空白小号发来的好友申请，手指悬在“同意”按钮上方，反复犹豫。
　　只要轻轻一点，他就能给苏然一个解释的机会，就能问清楚庆功宴上那些让他耿耿于怀的画面，问清楚苏然那份温柔究竟是不是人人都有一份。
　　可一想到柳然和林小莉毫无顾忌的亲密，想到陆肖与李辰明目张胆、无需遮掩的双向偏爱，心底那道名为自卑的防线便死死绷紧。
　　他和苏然之间，从头到尾都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他们没有正式确认过关系，所有的温柔相处都裹在“伪装恋人”的外壳之下，苏然是手握资源、众星捧月的苏氏总裁，而他只是一个埋头科研、不善表达的普通教授。
　　旁人眼里登对的假象，只有沈言清楚内里全是他一厢情愿的心动。
　　倘若苏然的温柔本就是天性，对谁都这般包容体贴，那他贸然靠近，最后只会落得自取其辱的下场。
　　四年外派像是一剂猛药，粗暴地斩断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念想。
　　远走B市，千里距离，漫长光阴，刚好给足他抽身退场的时间。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弹出一条消息，是苏旭发来的。
　　【苏旭：沈言，中午有空吗？大家约了一起吃饭，江晨他们也过来，想跟你聊聊天。】
　　沈言盯着消息看了几秒，指尖迟迟没有回复。
　　苏旭是苏然的亲弟弟，这群朋友里，所有人都隐约察觉到他和苏然之间不对劲。
　　昨晚竞赛结束后，几人便一直惦记着约他出来散心，想开导他心里的郁结。
　　他心里清楚，这顿饭局看似简单的谈心，实则所有人都想旁敲侧击问问他和苏然的矛盾。
　　陆修与江晨恩爱安稳，符炎和苏旭朝夕相伴，两对恋人成双成对，唯独他，陷在一段看不清前路的感情里独自煎熬。
　　一旦赴约，免不了要提起苏然。
　　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猜忌、不舍，会在旁人温和的询问下尽数崩塌，他不想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狼狈脆弱的一面。
　　沈言指尖敲下回复，语气疏离克制：【不了，我还有实验数据要整理，你们好好聚餐。】
　　发送完毕，他直接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不愿再看见任何与那群人相关的消息，仿佛这样就能短暂隔绝所有和苏然有关的牵连。
　　桌角那盒牛奶还冒着淡淡的余温，沈言伸手拿过来，指尖触碰到温热纸盒的瞬间，脑海里忽然浮现从前的画面。
　　从前他泡在实验室熬夜攻坚，苏然总会算好时间过来，随身带一杯温牛奶，安安静静坐在一旁陪着他，不打扰他演算，只是默默等候，等他停下手里的工作，再轻声叮嘱他按时吃饭，别透支身体。
　　那时候苏然眼底的温柔是独一份的，会耐心听他讲解枯燥的物理公式，会记住他所有细微的喜好，会在他疲惫的时候轻轻揉一揉他的发顶。
　　那些细碎又温柔的瞬间，真实得触手可及，根本不像是他凭空幻想出来的幻觉。
　　可庆功宴上苏然从容和柳然闲谈的模样，又生生将那些暖意撕碎。
　　两种画面在脑海里来回拉扯，搅得他心神不宁，心口酸胀得几乎喘不上气。
　　沈言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水光。
　　他多想问一句苏然，那日对柳然的亲近只是客套，还是他本就习惯对所有人释放善意？
　　多想问清楚，那段伪装恋人的时光，苏然眼底的深情，究竟几分是演，几分是真？
　　可他没有勇气。
　　他怕得到的答案会彻底击碎他仅存的念想，怕自己所有辗转难眠的心动，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自作多情。
　　与其听完解释后依旧心存芥蒂，反复内耗，不如借着四年外派的机会彻底远离。长痛短痛，总要选一个。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烈，透过玻璃窗晒在裸露的小臂上，带来灼人的温度，却驱散不了扎根心底的寒凉。
　　办公室的时钟滴答作响，一分一秒缓慢流逝，距离需要给校长答复的时间越来越近，也距离那场注定分开的告别越来越近。
　　还有两天，他就要正式提交外派申请。
　　他就要和苏然彻底摊牌，远赴千里之外，开启四年不见的别离。
　　沈言重新拿起手机，犹豫片刻，点开通讯录，找到了校长的联系方式，编辑好一段确认接受外派项目的文字，光标停留在发送键上，迟迟无法按下。
　　心底深处，还有一丝微弱到不值一提的期盼在悄悄作祟。
　　他莫名奢望着，苏然能找到这里，能站在他面前，认认真真同他解释清楚所有误会，告诉他自己从来不是旁人眼中无关紧要的过客，告诉他那些温柔从来只属于他一人。
　　只要苏然主动一步，他积攒多日的克制与决绝，或许会瞬间溃不成军。
　　他把苏然从黑名单拉出来。
　　可一整个午休过去，手机安安静静，再也没有新的消息弹出。
　　没有苏然的好友申请，没有苏然的电话，没有苏然任何一点踪迹。
　　沈言缓缓收紧手指，指节泛白，心底那点仅存的期盼，一点点冷却、熄灭。
　　也是，像苏然那样站在顶端的人，从来不会为了一个满心猜忌、狠心推开他的人，放下身段苦苦追寻。
　　昨夜酒店一夜的等候，大概已经是对方能给出的全部让步。
　　是他自己亲手推开了所有机会，如今又凭什么奢求对方主动奔赴。
　　沈言闭了闭眼，指尖用力，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短短一行文字，敲定了他未来四年的人生轨迹，也亲手斩断了他和苏然之间所有尚存的余地。
　　心口像是被抽空一块，空荡荡的，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酸涩与难以言说的遗憾。
　　他将手机再次倒扣，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上冰冷的数据，强迫自己收回所有纷乱的思绪，埋首投入工作。
　　只是垂落的眼尾，悄然染上一层浅红，藏在无人看见的光影里，无声诉说着无人知晓的难过。
　　初秋的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卷起桌上散落的演算纸，轻轻翻飞，如同他摇摆不定、满是遗憾的心绪。
　　此刻的沈言尚且不知，就在研究院大楼楼下，黑色宾利安静停在树荫之下。
　　苏然坐在驾驶座上，指尖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被两次拒绝的好友申请页面。
　　他抬眼望向研究院楼上那扇靠窗的工位，目光沉沉，眼底翻涌着克制不住的落寞与焦灼，在楼下静静伫立了整整一个午休，终究没有勇气上楼，再一次面对那个一心想要推开他的少年。
　　一层楼宇，隔出两人遥遥相望的视线，也隔开了一段还未说清、便要走向别离的感情。
　　距离彻底分开的那天，只剩短短一天的距离，山海相隔的四年，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