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伪装恋人后旧情复燃》莫晚晴

37、第 37 章 回到办

　　回到办公室，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割出错落斑驳的光影，温柔地铺洒在整洁的办公桌面上。
　　A大研究院的办公室安静清幽，空调送出适宜的恒温晚风，冲淡了初秋的微凉，却吹不散沈言眼底沉淀整夜的沉郁。
　　偌大的开放式办公室里已经来了人，李辰正弯腰整理着散落的实验报告，指尖灵活地归类装订，动作熟稔又轻快。
　　身侧的陆肖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额发，随手将一杯温热的温水放在他手边，动作自然亲昵，带着旁人插不进的默契与温柔。
　　两人是院里公认的一对，从本科同窗到研究生共事，一路并肩同行，温柔顺遂，爱意坦荡又明目张胆。
　　没有猜忌拉扯，没有口是心非，更没有咫尺天涯的遗憾，是研究院里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听见脚步声，陆肖率先抬起头，看见推门而入的沈言，立刻扬起温和的笑意：“沈言，今天来得挺早啊。”
　　李辰也侧过身，目光落在沈言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沈言颔首，褪去了方才面对校长时的恭敬疏离，声音轻淡无力，带着一丝熬夜过后的沙哑：“嗯，正常出勤。”
　　他迈步走向自己靠窗的工位，身姿挺拔清瘦，白衬衫纤尘不染，脊背挺得笔直，一如他素来的模样，清冷自持，永远规整得体，永远无懈可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紧绷的脊背之下，是一夜未眠的疲惫，是翻来覆去的酸涩，还有被“四年外派”四个字彻底打乱的方寸。
　　“你脸色不太好。”李辰直言开口，语气带着熟人之间的关切，“眼底乌青这么重，又熬夜做实验了？还是上次的攻坚数据没理顺？”
　　陆肖闻言也凑近几分，细细打量了他一眼，跟着附和：“确实看着很憔悴，整个人都没精神。你也别太拼了，科研慢慢来，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我们院里最年轻的天才，可不能把自己熬垮了。”
　　两人的关心真诚温热，是同事之间纯粹的善意，坦荡又治愈。
　　沈言拉过椅子坐下，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桌面，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扯出一抹极浅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没事，昨晚睡得晚了一点。”
　　他习惯性地闭口不谈心事。这么多年，早已学会把所有的委屈、纠结、不甘全部藏在心底，表面永远是波澜不惊的模样。
　　旁人看到的，永远是那个天赋卓绝、冷静自持、前途坦荡的沈言，没人知道他会为一段模糊不清的感情彻夜难眠，会为一个人反复内耗，狼狈不堪。
　　陆肖也没有多追问，深知沈言素来性子清冷，不爱倾诉私事，便顺势转移了话题，语气带着几分艳羡：“对了，刚刚听路过的老师闲聊，说校长今早找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好项目落到你头上了？现在院里但凡有优质资源，第一个想到的绝对是你。”
　　这话不假。
　　沈言的科研天赋摆在那里，年少成名，绩点断层第一，各类国家级奖项拿到手软，入职研究院以来，经手的项目从未出过差错，沉稳、聪慧、自律，是所有导师和校领导眼中最亮眼的新星。
　　李辰一边帮陆肖整理文件，一边淡淡补充：“大概率是重点项目吧，不然校长不会亲自约谈。沈言，你这履历，再过几年，直接封神。”
　　温热的夸赞落在耳边，本该是值得欣喜的事，此刻却像一缕轻飘飘的风，吹不进沈言沉寂的心底。
　　他垂眸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微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半晌，他才轻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是一个外派交流项目。”
　　“外派？”陆肖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兴致，“去哪里？多久啊？现在的外派项目含金量都超高的，能被校长亲自推荐，绝对是顶级资源！”
　　沈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舌尖泛起一丝涩意，缓缓吐出两个沉甸甸的字：“四年。”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陆肖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有些错愕：“四年？这么久？一般外派项目最多一年两年，四年的周期也太长了吧！”
　　李辰的神色也严肃了几分，放下手中的文件，认真问道：“哪个基地的项目？周期四年，意味着整整四年都要驻外，不能回本校，所有时间都要耗在专项攻坚上。”
　　“B市，国家级前沿科研创新基地。”沈言如实回答，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下，连一向沉稳的李辰都微微动容：“原来是那个项目。我听过，全国只招寥寥数人，是今年含金量最高的重点专项，结业直接定级高级研究员，对未来深造、任职都是顶级加持，是业内挤破头都抢不到的机会。”
　　他顿了顿，看着沈言过于平静的侧脸，又补充道：
　　“只是代价太大了。四年异地，几乎是彻底脱离现在的生活圈子，学业、工作、人脉、生活全部清零重来，甚至……很多身边的人和事，都会慢慢变淡。”
　　最后一句话，像是无意的感慨，却精准戳中了沈言心底最柔软的软肋。
　　变淡。
　　何止是变淡。
　　是千里山海相隔，是日夜不复相见，是所有拉扯、所有心动、所有没说出口的误会与喜欢，全部被时光和距离彻底隔绝，直至烟消云散，形同陌路。
　　陆肖也懂了其中的取舍，轻声感慨：
　　“难怪校长让你好好考虑，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工作调动，是人生的一次重大分叉路。选了，就是四年全新的人生，舍弃当下所有的安稳和羁绊；不选，又实在可惜，错过了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有第二次。”
　　他看向沉默不语的沈言，轻声劝慰：“换我我也纠结。一边是唾手可得的璀璨前程，一边是安稳熟悉的生活，太难选了。”
　　李辰伸手轻轻握住陆肖的手腕，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语气笃定：“换我们不会纠结。”
　　陆肖一愣：“为什么？”
　　“因为我们没有放不下的牵绊。”李辰低头看着身侧的人，目光缱绻温柔，直白坦荡，“我和你，始终彼此相伴，无论去哪里，身边人都不会变。可沈言不一样，他素来独来独往，看似无牵无挂，实则心思最重，最容易被心底的执念困住。”
　　沈言的指尖骤然一僵。
　　心底最隐秘的心事，被旁人一句无意的话轻轻戳破。
　　是啊，旁人都以为他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前路坦荡无所羁绊。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心底藏着一个跨不过去的人，藏着一整个夏天的心动与酸涩，藏着一段不敢深究、不敢放下、又不敢靠近的感情。
　　办公室再次陷入安静。
　　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远处走廊隐约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清晰入耳。
　　沈言垂着眼，长长的眼睫覆盖住眼底所有汹涌的情绪，遮住了翻涌的酸涩与挣扎。
　　他理智无比清晰。
　　接受外派，是最正确、最理智、最无可挑剔的选择。
　　四年时间，顶级平台，顶级资源，铺平未来所有的学术道路，让他彻底摆脱年少的懵懂怯懦，成为更独立、更优秀的自己。
　　更重要的是，这四年，足够让他彻底戒掉对苏然的执念，足够让电梯里那句“保持距离，不必牵扯”落地成真，足够让两人彻底断联，永不纠缠。
　　昨夜是他亲手推开苏然，是他亲手斩断所有牵连。可心底那点卑微又偏执的不舍，却始终盘踞不散。
　　他还在奢望什么呢？
　　奢望苏然会来解释？奢望那些旁人眼里的客套亲近，只是他看错了？奢望那段单向的心动，其实是双向的奔赴？
　　可笑，又徒劳。
　　沈言缓缓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的画面。
　　凌晨空旷冷清的酒店大堂，僵坐整夜的身影，两次被他毫不犹豫拒绝的好友申请。
　　那个小号，空白干净，毫无痕迹，可沈言在看到申请提示的那一刻，心底就隐隐有了猜测。
　　除了苏然，不会有别人。
　　只有苏然，会小心翼翼注册一个空白小号，不敢用大号打扰，卑微又忐忑地想要靠近他、解释他。
　　他明明猜到了，却还是狠心点了拒绝，一次又一次，掐灭对方所有主动的机会，也掐灭自己所有的退路。
　　他怕心软，怕妥协，怕自己积攒许久的克制，在苏然一句温柔、一个眼神里彻底崩塌。
　　他怕自己再次沉溺在那段模糊不清的关系里，自我内耗，反复煎熬。
　　长痛不如短痛。
　　既然注定没有结果，既然对方的温柔从来不是专属，那不如彻底远离，彻底斩断。
　　四年外派，就是命运送给他最决绝的告别。
　　“你打算怎么选？”陆肖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沈言的思绪。
　　沈言沉默良久，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慌乱与挣扎尽数收敛，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语气轻而坚定：“大概率，会接受。”
　　没有意外，没有犹豫，理智早已敲定结局。
　　只是那句答案说出口的瞬间，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着，酸涩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他几乎呼吸凝滞。
　　“也是。”陆肖叹了口气，“换谁都会选的，前程最重要。私人感情、身边牵绊，在实打实的未来面前，太渺小了。”
　　太渺小了。
　　沈言在心底重复着这句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涩的笑。
　　原来他视若珍宝的一整个夏天，原来他辗转反侧的心动与忐忑，在旁人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时舍弃的、微不足道的细碎牵绊。
　　可只有他知道，这份渺小的牵绊，困住了他整整一夜，困住了他所有的情绪，困住了他年少最纯粹的喜欢。
　　“那你好好考虑。”李辰看着他苍白隐忍的模样，轻声道，“不用急着逼自己，还有一天时间，好好想清楚，别留遗憾就好。”
　　遗憾。
　　怎么会没有遗憾。
　　从庆功宴的误会，到电梯的决绝，再到此刻摆在眼前的四年别离，他们的相遇本就仓促，收尾更是潦草狼狈。
　　他还有太多话没问，太多误会没解，太多不甘没说出口。
　　可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一上午的时间，沈言都坐在工位上处理实验数据。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与数据清晰规整，往日里他一眼就能理清的逻辑，今日却频频走神。
　　目光落在字符上，脑海里浮现的全是苏然的模样——是少年温柔叮嘱的眉眼，是深夜陪伴实验室的侧影，是电梯里苍白慌乱的脸庞，是被他两次拒绝好友申请后，不知落寞独坐整夜的身影。
　　窗外的日光渐渐攀升，从清晨微凉变得灼热刺眼，一点点炙烤着他紧绷的神经。
　　办公室里，陆肖和李辰低声说笑，偶尔相视一笑，温柔缱绻，岁岁相伴。
　　这般双向奔赴的安稳，是沈言从未拥有过，也再也无法奢望的东西。
　　临近午休，办公室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沈言一人。
　　空旷的房间寂静无声，阳光铺满地面，温暖明亮，却暖不透他冰凉的心底。
　　他终于拿出手机，屏幕干净整洁，没有任何消息提示。
　　微信页面，还停留在昨夜的好友申请记录。
　　两条被拒绝的记录，静静躺在消息列表最上方，刺眼又冰冷。
　　他指尖轻轻划过屏幕，目光定定地看着那片空白的小号资料，心脏酸胀得发堵。
　　他知道，苏然一定还在等。
　　等他的回应，等一次解释的机会，等一个缓和的余地。
　　可他不能给。
　　沈言收回目光，指尖用力，彻底删除了那两条申请记录，清空了所有痕迹。
　　从此，无人求证，无人追问，无人纠缠。
　　他抬手按住心口，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在心底默默敲定了结局。
　　一天的考虑时间，不过是给自己最后的自我慰藉。
　　他会接受外派，会远赴B市，会开启四年全新的人生。
　　四天之后，也就是第四十章的那场彻底告别，没有回头，没有迟疑，没有拉扯。
　　今夜过后，他会给出答复。
　　明日过后，山海相隔。
　　四年光阴，足以冲淡所有心动，抹平所有遗憾，隔绝所有牵绊。
　　只是无人知晓，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清冷少年静静望着窗外繁华鲜活的人间，眼底盛着无人窥见的落寞，悄无声息地红了眼尾。
　　微风穿窗而过，携着初秋的凉意，吹走了盛夏最后的余温。
　　就像他和苏然，热烈短暂的相遇过后，只剩漫长无期的别离，从此山水不相逢，风月再无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