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沈言偏 ...

  •   沈言偏头躲开相抵的额头,指尖用力攥着衣角,眼眶通红,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别再说了,苏然。晚宴结束了,戏演到这里就够了。”
      苏然抵着他的额头迟迟没有挪开,周身温柔的气息瞬间沉了几分,柠檬信息素下意识微微紧绷,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分手吧。”沈言别开视线,不敢再看他盛满深情的眼睛,字字都像在割自己的心,“这场伪装恋人该结束了,今晚之后,我们回归原来的样子。送我回我自己的房子。”
      苏然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半晌才低声追问:“就因为是假的?我刚才说的话,你一句都不信?”
      “信又能怎么样。”沈言吸了吸泛红的鼻尖,满是无力与怯懦,“我跨不过心里那道坎,与其之后两败俱伤,不如现在停下。”
      他侧身往车门靠了靠,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副不肯再沟通的模样。
      狭小的车厢里只剩压抑的寂静,苏然静静看了他几秒,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缓缓直起身,指尖无力搭在方向盘上。
      “好。”他嗓音哑得厉害,再无方才的笃定,“我送你回去。”
      汽车缓缓行驶,沈言单手支着下巴,看着车窗外汽车运行过程中带过的景色。
      他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漫天霓虹揉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流光掠过眼睫,终究化作一片朦胧的水汽。
      晚风透过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带着深夜城市微凉的寒意,吹得他泛红的眼眶愈发酸涩,隐忍了一路的泪水,终于毫无预兆地砸落在深色裤料上,晕开一小片潮湿的印记。
      沈言死死抿着唇,牙关咬得发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不敢哭出声,甚至不敢肩头颤抖分毫。
      他怕身侧的人听见,更怕自己一松劲,所有硬撑的决绝就会轰然崩塌。
      这场为期数日的伪装爱恋,从一开始的各取所需、逢场作戏,早就悄悄偏离了预设的轨道。
      只有他自欺欺人地装作无动于衷,只有他固执地把所有心动都归结为演戏入戏太深。
      苏然的温柔是真的,眼底的偏爱是真的,方才晚宴角落低声告白的字字句句,滚烫热烈,也全都是真的。
      可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看不见的鸿沟。
      家世、流言、旁人无休止的窥探,还有他骨子里根深蒂固的自卑与怯懦。
      他不敢赌,更不敢妄想这场虚假开局的爱恋,能换来一个圆满的结局。与其日后爱意耗尽、彼此难堪决裂,不如由他亲手斩断,在最体面的时候收场。
      一路无言。
      车厢里静得可怕,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细碎声响。
      原本萦绕在周身、清冽温柔的柠檬信息素,此刻彻底沉寂下来,褪去了所有温热,只剩下一片低沉沉的冷意,裹挟着化不开的失落,沉甸甸压在狭小的空间里。
      苏然始终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松了又紧,反复摩挲着冰凉的方向盘,骨节泛出淡淡的青白。他没有再追问,没有争辩,也没有再看身侧的人一眼。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沈言那句决绝的“分手”,像一把细碎的冰刃,狠狠扎进心口,反复切割着他所有的热忱与期待。
      他从不是演戏。
      从沈言答应他伪装恋人的第一天起,他的每一次温柔、每一次偏袒、每一次眼底的深情,从来都半分假的成分都没有。
      他以为晚宴上坦诚的告白,能撕开两人之间虚假的帷幕,能让沈言看见他藏了许久的真心。
      却没想到,换来的是彻底的结束。
      车子稳稳停在沈言公寓楼下,夜色深沉,楼下的路灯投下昏黄单薄的光影。
      苏然终于侧过头,目光落在沈言紧绷的侧脸上。
      少年眼尾通红,泪痕还残留在白皙的脸颊,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像被暴雨打湿的蝶翼,脆弱得不堪一击,却依旧固执地绷着脊背,不肯示弱半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风沙磨过,褪去了所有温柔,只剩压抑到极致的隐忍:“你确定,不后悔?”
      沈言心口骤然一抽,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闭了闭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汹涌酸涩,用力压下所有不舍,用冰冷又僵硬的语气,吐出最残忍的答案:“不后悔。”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清晰地看见苏然眼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光亮,彻底熄灭了。
      苏然沉默良久,缓缓挪开了目光,指尖轻轻松开了方向盘,抬手解开了副驾的安全带,动作缓慢又克制。
      “好。”他依旧只说了这一个字,只是语气里的落寞,几乎要将人淹没,“那从此,两不相干。”
      沈言指尖猛地一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不敢多留一秒,不敢再看苏然黯淡的眼眸,像是逃离一场盛大又破碎的梦境一般,伸手猛地推开车门,快步踏出车厢。
      夜风迎面吹来,凉得刺骨。
      他脚步仓促,几乎是落荒而逃,不敢回头,不敢停顿,径直朝着公寓单元门走去。
      身后的车里,久久没有动静。
      直到沈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入口,漆黑的车厢里,苏然才缓缓抬手,捂住了双眼。
      清冽的柠檬信息素彻底紊乱,带着难以掩饰的酸涩与狼狈。
      他等了这么久的真心相守,最终,只等到了一场仓促落幕、体面离场的,假爱情。
      而已经走进楼道的沈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蹲下身,捂住脸,终于崩溃般、无声地落下了满脸泪水。
      他怎么会不后悔。
      可他别无选择。
      这漫天心动,这场深爱,从此,只能止于唇齿,掩于岁月,再也无人知晓。
      小区门口的夜风更烈,卷着深秋的凉意在肩头重重压下。
      苏然在车停稳的刹那,便率先解开安全带下车。
      修长的身影立在夜色里,沉默地替他拉开了副驾车门。
      晚风掀动他的衣角,那缕惯常清柔的柠檬信息素早已彻底死寂,只剩一片沉沉的冷,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言垂着眼,指尖攥得发白,迟疑几秒后,弯腰走出车厢。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像是彻底踩断了最后一丝牵连,心口骤然空得剧痛。
      “先走了。”他声音轻得像风,不敢抬头看一眼身侧的人。
      停顿短短一瞬,他又添了两个字,干涩生硬:“再见。”
      这是他们伪装恋人落幕的最后结束语。
      没有不舍的挽留,没有迟疑的退让,只有两个字,斩断所有温存过往。
      苏然静静站在原地,没有应声,只是目光沉沉地锁在他单薄的背影上,眼底的落寞藏在昏黄路灯阴影里,无人窥见。
      沈言不敢停留半分,脊背绷得笔直,近乎落荒般转身,快步穿过小区闸机。
      直到冰冷的门禁彻底隔开他和路边的黑色轿车,他才堪堪松了口气,可眼眶的酸涩,瞬间汹涌得再也压不住。
      他一路低头快走,任由晚风刮得眼尾通红,硬生生把满眼泪水憋在眼底,不敢在小区公共区域失态。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暖融融的灯光猝然裹住全身,和外面刺骨的夜风判若两个世界。
      客厅电视还开着小声的综艺,软糯的笑声轻轻回荡。
      穿着可爱睡衣的沈琳琳正抱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等他,看见推门进来的沈言,立刻眼睛一亮,颠颠地站起来:“哥!你可回来啦!哥夫家晚宴好玩吗?怎么回来这么晚呀?”
      沈言迅速敛尽脸上所有破碎的情绪,抬手快速蹭了一下眼角,压下喉间翻涌的哽咽,扯出一抹极淡、近乎苍白的平静笑意:“没什么,临时有点事耽搁了,不早了,怎么还没睡?”
      他刻意放软了语气,和平日里别无二致,唯独声音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
      可朝夕相处的妹妹,终究最懂他。
      沈琳琳凑近两步,微微蹙起眉,仔细打量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紧绷的下颌线:“哥,你不对劲。你是不是不开心?脸色好差,而且你眼睛红红的,是不是吹风着凉了?”
      女孩子的直觉最是敏锐,一眼就看穿了他佯装的平静。
      “没有。”沈言避开她的视线,弯腰换鞋,语气轻淡敷衍,“有点累而已,我回房休息了。”
      他不敢多和妹妹相处一秒。
      只要再多说一句话,只要再多一秒的松弛,他一路硬撑的伪装就会彻底碎裂,压抑了一整晚的眼泪会彻底失控。
      不等沈琳琳再追问,他快步走进自己的卧室,反手锁上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所有温暖与喧嚣。
      房间里安安静静,窗帘半掩,透进窗外零星的路灯微光。
      所有的坚强、决绝、冷漠,在这一刻尽数坍塌。
      沈言背抵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抬手死死捂住脸。隐忍了一路的泪水,终于毫无顾忌地汹涌坠落,砸在衣襟上,湿了一大片。
      细碎又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溢出,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
      他怎么会不后悔?
      那句“不后悔”,是他这辈子说过最违心、最剜心的谎话。
      他清楚苏然的真心,清楚那一场晚宴的告白字字滚烫,清楚苏然所有的温柔从来都不是演戏。
      可自卑、顾虑、旁人的目光、跨不过的隔阂,像层层枷锁困住了他。
      他只能亲手推开挚爱,亲手结束这场始于假意、终于深情的爱恋。
      宁愿自己痛彻心扉,也要体面收场。
      与此同时,小区门外的路边。
      黑色宾利静静停在夜色里,迟迟没有开动。
      沈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区楼栋的视野里,闸机口再无半点动静。
      苏然依旧维持着站在车边的姿势,身形僵冷,一动不动。
      晚风卷起他的发丝,冰凉刺骨。
      良久,他才缓缓弯腰坐回驾驶座,抬手关上敞开的车门。
      密闭的车厢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紊乱酸涩的柠檬信息素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带着极致的失落与狼狈,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缱绻。
      他缓缓抬手,覆在泛红的眼底,指节用力到泛白。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空荡荡的疼,密密麻麻的钝痛席卷四肢百骸。
      他从来没有演过戏。
      从答应伪装恋人的第一天起,他的心动、偏爱、温柔、告白,全是真心实意。
      他赌一场坦诚告白能换来相守,赌他和沈言能跨过所有隔阂,撕开虚假的外壳,拥有真正的彼此。
      可最后,只换来一句决绝的两不相干。
      良久,苏然放下手,眼底彻底褪去所有温度,只剩一片荒芜的暗沉。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方向盘,嗓音沙哑干涩,在空荡的车厢里轻轻响起,带着无尽的徒劳与落寞:“沈言……你真的,一点都没心动过吗?”
      无人应答。
      夜色沉沉,两段相思,一场别离。
      一个锁在房间里无声崩溃,一个困在车厢里尽数荒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