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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当 ...

  •   当真是天公不作美,计天荣刚带着昏迷不醒的书生走到城附近的破庙处,淅淅沥沥的带着凉气的秋雨就降了下来。
      破庙中蛛网密布,残破倒落在地上的神像无声的审视着闯入的两人。
      计天荣将两匹马拴在树下,半拖半抱着书生进了庙。
      他看着面前昏迷不醒的人,眉头微不可察的皱起。
      啧,麻烦,还是一个大麻烦。
      他本可以将这书生托付给那个好心给他药的游方郎中,可他却鬼使神差的留了下来——为了探查这疑点颇多的书生底细。
      毕竟一个会着精湛骑术和武功的书生、一个有着宫中御用之物却被追杀的身份不明之人……
      计天荣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撕下自己一截相对干净的中衣,勉强从屋檐下收集的雨水里浸湿,替眼前书生清理肩头那狰狞的伤口。
      他的动作虽笨拙,但按压止血、清理伤口的动作却异常利落。
      赵玉宁是在感受到撒下药粉时被痛醒的,灼痛感加上细针扎进伤口似的触觉,刺激的她两眼一黑,倒吸了口凉气,十指死死的抠进了身下的枯草里,汗珠从她额角滴落在草席上。
      熬过这阵后,赵玉宁这才转头看向正在拿着布条简单包扎她左肩的病弱书生:
      “多谢。”
      计天荣看到书生醒来后,手上的动作不停,语气却轻快了不少:
      “兄台,不必言谢。你我经此一遭,也算是有缘,只是不知兄台从何处而来,这伤可够吓人的。可是也遇到山匪了?”
      “也?你也遇到山匪了?!”赵玉宁不愿对仅有一面之缘的人说出那两次被错认的奇特遭遇,更何况里面疑似还涉及一个皇室密辛!于是两眼一转顺着计天荣的话作惊奇状问下去。
      “是啊,可怜见的小生自京中寻医无果后,就骑着爱马独自出城准备寻医,不曾想却在途中被山匪盗贼劫掠了银两窃走了路引。若不是兄台出手相助,恐怕今日还走不出那座城池。”计天荣半真半假的说着,而后不知出于什么想法在最后绑紧布条时,稍微加了些劲。
      痛得赵玉宁龇牙咧嘴,她几乎反射性的就要反手一记擒拿扣住对方的手腕,最后却只是中途改道将手臂顺势收回,双手交叉抱住自己的上臂,用力搓了搓:
      “嘶——疼!好、好冷。”
      “京中寻医无果,兄台是从沭京而来?从沭京至此处的官道治安不应差到这等地步吧?”赵玉宁缩肩颤抖,整个人向后蜷缩诧愕的看向刚才故意使坏的计天荣。
      计天荣不动声色的看着赵玉宁将做未做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兴味。有意思,方才那一下看着像直奔要害、力求一招制敌的路子……且不似从江湖中学来的玩意,倒像是军中?
      计天荣的手微微一顿。
      若真是军中……
      计天荣思绪飞转,忽然一阵冷风灌入破庙,让他不由得也缩了缩肩,同时也吹乱了他脑中纷乱线索。
      “兄台。”
      ……
      “兄台?”
      ……
      赵玉宁看着突然一滞不知神游何处喊了几声都没回应的病弱书生,神使鬼差的强撑着用右手在他面前晃了几晃。
      被冷风惊醒的计天荣反射性的攥住了赵玉宁的手腕。
      入手腕骨清瘦,但肌肉紧绷……两人动作一顿。
      计天荣面无表情的抽回手:
      “倒是不知兄台是这般报答救命恩人的?”
      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般,淋着越下越大的雨缓步将两匹马儿牵回庙内重新拴在庙中失了本色的柱子上,顺手捡了些用于生火的木柴后,才用双手抵住斑驳的木门,猛然发力将门板抵上门框。
      赵玉宁讪讪一笑:
      “恩人可是从沭京而来?”
      “正是。”计天荣单从苍白的脸色看依旧虚弱,他关上庙门后,就自觉地寻摸了一处遮风挡雨还算暖和的角落,而后凭借着刚发现的干燥稻草才勉强的将刚才发现的一堆潮湿木柴点燃。
      火苗虽有干燥稻草的加持却也微弱,仿佛下一瞬就要熄灭,计天荣不得不拿起小木板扇着,木柴因水分蒸发产生的白烟将他熏得泪流满面,眼睛通红,脸颊上布满了黑灰,被烟呛的咳个不停,却仍强撑着拱了拱手咧嘴笑道:
      “咳……说来你我二人……咳咳……也是患难一场……咳……却还未通姓名。”
      他本就体弱稍微一点刺激都会引起病症复发,之前在城门前的表现倒也不全是伪装,被白烟激得苍白脸颊上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稍稍平复后方继续说道:
      “不才姓计,家在沭京槐安镇……咳咳……其他的不提也罢。咳……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赵玉宁担忧的看向面前同样身有不适的文弱书生,拱手回礼道:“小生姓赵,沂洲人士。再次多谢计兄今日的搭救之恩。”
      “咳咳……赵兄似是对沭京颇有兴趣……咳咳……莫不是在准备赴京参加会试?”又是一阵止不住的轻咳打断了计天荣的话语,他靠墙缓过一阵后,这才又带着歉意的继续问道:
      “可据我所知,今科会试刚结束不久……咳咳…即便路程遥远,也不至于提前几年赴京吧?”
      好在最重的伤只在左肩,被冷意袭击的赵玉宁,心中几经挣扎。最终还是用右手按住草席,强撑着站起走至火堆旁围着盘腿而坐,将身子向火苗边凑了凑,搓了搓手,紧抱双臂取暖,在微弱火光的照耀下,仿佛驱散了这几日的疲惫与寒意,随口答道:
      “计兄有所不知,小弟自觉水平不够,恐独自备考难以应试,故而提前进京欲投拜帖寻师求教。”
      而后,才后知后觉的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惊得冷汗直流,心底直呼大意,霍地抬头却意外正对上计天荣那虚弱的目光,以及他那微不可察向上弯的唇角。
      赵玉宁强作镇定,仍不甘示弱,探头探脑地确定左右无人后,这才朝计天荣那边低声问道:
      “计兄,听闻京中最近不太平,兄长既从沭京而来,可曾听闻京中最近沸沸扬扬一事——两位圣上在围猎时失踪了?!”
      “赵兄,此事慎言。”计天荣眼神一凛,将手指垂直竖在嘴唇中央,同时微微摇头。
      赵玉宁眯起眼看向面前眼神突然一变的计天荣,方才那一瞬间的发力趋势和紧绷的肌肉,以及听闻朝中事时,那完全不同于表面露出的病恹恹的模样,这书生……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虽然赵玉宁好像完全忘记了,这话题本就不是能是随便提的。不过,对于她而言,能把这书生的身份诈出来一点,这一局,她就没输:
      “计兄说的有理,是小弟鲁莽了。”
      庙内柴火噼啪响着,潮湿的木柴本就难以点燃,即便加了干草当作引火物,火苗却也没多旺,故而很快燃至尾声。
      两人也因涌来的疲惫感陷入了沉默。
      赵玉宁感受到巨大的疲惫感混合着伤口的钝痛,一阵接一阵的袭来,将她的意识不断向下拉扯,接连挣扎几次无果后,终于支撑不住,无力的靠在了墙壁上。
      瘫倒在对面墙壁的计天荣却瞧见她眉间微皱,右手仍下意识的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暴起的姿态,他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这警惕性……有意思,明明伤得只剩下一口气,却还想着和潜在对手过两招。这哪是受伤的书生,分明是只气势汹汹的狸花猫。
      他忽然觉得如果能与这书生一同查案,或许会很有意思。
      计天荣自落难后,几乎一直在为家族翻案奔波,即便在客栈熟睡时,脊背也总是微微弓起,形成一个便于发力的弧度,另一只手虚虚拢在袖中,指尖距离暗器仅有一寸。
      如今在这破庙的一方角落倒是意外的感觉到了久违地松弛,他阖上双眼,任由多日的劳倦将自己带入墙角阴影中。
      但常年颠沛养成的本能已经深入骨髓,导致他看似已经已经陷入沉睡。然而,他每隔一段时间,眼睫都会微不可察的颤动一下。
      一片死寂中,唯有风挟带着雨,拍击着窗户呼呼作响。
      漫长的一夜是被凄厉的、充满恐惧的尖叫声打破的。
      刺耳的哭喊声传入计天荣的耳中,浅眠状态下意识尚未回笼,这边身体却已经紧绷。
      待他睁开眼时,正瞧见对面的赵书生也正挣扎着爬起来,脸色苍白,左肩的伤也因突如其来的动作疼得龇牙咧嘴,却还不忘勾起一丝虚弱的笑,对着他戏谑道:
      “计兄,既然醒了,又何必继续装睡呢?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说到做了什么时,还特地停了一下,看着对面的计书生眉毛微动,才慢悠悠的补上亏心事三个字。
      计天荣活动了下发麻的身子,听着窗外又继续传来混杂着呵斥的尖锐叫声与哭天喊地的求饶声,正要鬼鬼祟祟的探出一点点头将耳朵贴在窗上探听消息,却被突然破空而来的箭矢搞得手忙脚乱。
      眼看那箭矢就要擦着计天荣的发髻而过,赵玉宁一把拉起慌乱中蹲下避箭的他,向着后方那扇结满蛛网的侧窗冲去。
      本想立刻破窗而出,却被窗外的呵斥声一震,不由得放轻了步子:
      “搜仔细点!他左肩中了弩箭,跑不了多远!就算有个多管闲事的病秧子将那‘孽障’救了,也是于事无补,方圆百里内的医馆、药铺和游方郎中都已经在我等的控制之下,只要他敢带那孽障去治伤!那就是自投罗网!如今已是瓮中捉鳖,还不快去搜!”
      而后听那声音像是踹了脚路人,紧接着逼问道:
      “喂,老头,有没有看到一个左肩带着伤、长得白净像是大户人家逃出来的后生?”
      “大人饶命,小…小老儿真的没看到啊!”
      另一个声音又接着逼问:
      “当真没看到?说了有赏,隐瞒的话,可要小心刀剑无眼!”
      “大人饶命!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一个苍老的声音话语中已然带了哭腔。
      “快说,人在哪?!”
      “这位姑娘,可曾看到一个长相贵气但受伤虚弱的公子?”
      “没…没看到……”
      “大人!恕小子直言,这贵气公子千千万,您又没个画像又没说特征,我等怎么知道您找的公子是何人?”一泼皮无赖笑道。
      “是啊,要说长相贵气但虚弱的公子…柳府倒是有一位,听说他昨日回府时,他左肩上就有一道如您所说的箭伤!”一醉汉颇为自来熟的揽住杀手。
      “您说的莫不是——”那本跪地惊恐求饶的老人,听到醉汉所言后,似是才想起来般,恍然大悟道:
      “那个被神女亲手惩治的公子?”
      “神女,那小子说是被神女所伤?倒是惯会伪装身份装柔弱。”为首之人冷哼道:“特征的话,男生女相,行迹慌张。”
      “喂,小子,你在附近玩的时候,有没有见到过一个矜贵但受了伤,行事慌张的公子?”
      “没,没看到。您,您是神女派来的吗?听说柳公子昨夜带着伤神色癫狂的一路从神女庙回到府里,声称自己见到了神女显灵,中途在此处停歇片刻却又被神女手下的两位神将与灵兽所吓……若您找的是柳公子,他此时应还在府内。”那少年被吓得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的怯懦道。
      屋外因杀手的逼问乱作一团……
      赵玉宁在听得“男生女相”与“左肩箭伤”的特征时,已然在心中确定了这伙人就是昨日针对她的杀手,同时也瞬间明白了自己被穷追不舍的根源所在。
      只是……
      “神女?”
      她与计天荣惊疑不定的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
      计天荣看着赵书生的惊惧不似作假,也确认自己昨日带着这书生来到破庙的小路上并未看到其他人,那这个柳公子和那所谓的神将与灵兽是怎么回事,难道昨夜除了我们,还有另一批人在此?他暗自思衬,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听着庙外杀手的呵斥声越来越近,计天荣捂着胸口强忍着突如其来的咳意,用眼神向赵书生示意,赵玉宁立刻心领神会用未受伤的右手破开窗户。
      就在杀手冲向后窗的刹那,赵玉宁当即就拉着计天荣折返至前殿,匆忙拿上两人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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