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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赵玉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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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宁骑着匹快马,哼着乡野小调在荒凉的羊肠小路上悠闲的走着,一想到还有两三晚就能走到京城有机会查到关于自己身世的线索,心情就不由得感觉到一丝愉悦,她那上扬的嘴角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周围冒着粉色的花。
只是,这愉悦心情尚未持续多久,赵玉宁突然听得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袭来,不等她回头,几支冷箭就从她的耳畔飞过,深深的钉在了她面前的树干上。
“小殿下,跑这么急做什么。”黑衣人苍老冷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赵玉宁仿佛感受到了剑身搭上脖颈的凉意。
不是错觉,她好像真的被人挟持了,而且挟持的人好像还喊她“殿下”?
赵玉宁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后,打了个寒颤,难以置信的看向周围的黑衣人:
“什么殿下,你们认错人了吧。”
“小的就一穷书生,身无分文的,您看,这衣服还是前几天刚补的呢,哪能和当朝储君相提并论呢。各位大哥,行行好,放过小生吧。”出门在外,能少一事是一事,本着如此原则,赵玉宁计上心来,先是装出已经被吓的腿抖的样子,而后佯做屈服状可怜巴巴的望向挟持着自己的黑衣人。毕竟她如今还是女扮男装参加会试,瞒报身份本就罪加一等,若是不小心再闯入什么不该闯入的祸事,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若是误认再好不过,要是……
赵玉宁思绪转瞬已经列想了无数可能,怎料却被为首的黑衣人无情打断:
“认错人?小殿下,您这次倒是伪装的精妙,可惜啊,来人把殿下请回行宫。”
两个黑衣人就要来架起赵玉宁的胳膊。被从马上推下来的时候,赵玉宁恍惚间听得耳侧传来一黑衣人狠厉的低语:“殿下,您说您何必负隅顽抗呢,早听我们老大的话,好好做你的傀儡向我们传递宫内消息不就行了,非要自作主张的向圣上皇后传递消息,胆子不小啊。真是可惜,不能现在送你上路。”
另一黑衣人虽未言语,赵玉宁仍是看到了其眼神中那藏不住的戾气。
赵玉宁心头一颤,本以为能蒙混过关,省掉动武的功夫,谁料还是逃不过这一出。
眼看离行囊越来越远,赵玉宁绝望的闭眼,活动了下身后被绑的双手,颇为嫌弃不满的朝着两人说着:
“你们两个推什么推,我这不是在走了吗。啧,还大费周章的绑了双手,措施挺全的,还怕人跑不成?是哦,看你们这紧张的样子,想必我已经逃跑了不少次了吧。”
尾音刚落,赵玉宁看准角度后,用肘将架在脖颈上的剑身先后打落在地,随即一个脚点地腾身跃起踩在两人肩上,借力飞身至行囊处,将行囊拿了后,转身运起轻功,在重重箭雨下逃至林中深处。
正所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赵玉宁虽依着对树林的熟悉,踩踏着树干躲闪着黑衣人的冷枪暗箭来到了僻静处,却依然免不得受了伤。
“嘶——”
赵玉宁藏在一处古树下,扭过头看了看确实无人追上后,这才松了口气,忍着左边臂膀上中了箭的疼痛,将绑了的双手小心翼翼的在树干上反复磨蹭着,不知道这群杀手绑架她的此事是临时起意还是怎么着,捆她双手的绳子居然是普通麻绳。
她将右肩调整角度靠在树干上趁机歇一会,手下继续缓慢磨蹭着。
她觉得这群杀手还有点脸盲和声盲,怎么会有杀手分不清女扮男装和任务对象的区别呢?!想她赵玉宁一生为人乖觉,那可是乡里街坊无不称赞的神童,十二岁参加童子试中了案首,十五岁时乡试第一,虽说因参加会试一事与养母起了争执,和养母斗智斗勇了三年,却也无甚过错。
怎么会是杀手口中的那个朝野上下风评不良的当朝储君呢!
赵玉宁拒绝否认自己选择性忽视了自己女扮男装参加科举和从小就偷溜出去到山林间偷学驯兽技能被发现后成功拜师的大胆行为。
神游之际,待她回神时才发现自己面前跪了一片身穿黑红衣物的人,她瞳孔一缩,警觉的看向这一片:
“你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属下恭迎少主!”
赵玉宁感觉自己有点晕,也不知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先是被群谋逆杀手认成当朝储君想要绑架,且言语中似乎涉及什么大事;后是被百晓楼这个明面上的茶楼实际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杂闻八卦组织认成少主。
不过,往好处想,这至少证明了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啊。
赵玉宁得意的在心底竖起了大拇指,不惊人的外貌加之长期习武下不同于寻常女子的健壮身材和从养母的屋中偷拿出来的破旧男装,以及学驯兽时顺便学的口技——多么完美的伪装条件。
话虽如此,可她来京本是为了考取功名顺便查清自己身世的啊,如今卷入了这场莫名其妙的麻烦事中,能不能成功到达京城就已经是个问题了,赵玉宁欲哭无泪的在心底画圈。
正所谓是天大地大,但此刻再大的事,也没逃跑重要。
好在此时被绑的双手已然获得了自由,赵玉宁佯装镇定的在背后用袖口遮住手腕处的绑痕,强忍着失血过多的不适感,扶着树干缓缓站起。
“少主,您这…需要属下扶着您吗?高全,你愣着干什么,没眼色吗,还不赶紧给少主拿药!”为首的夜枭看着强撑着的赵玉宁,眼里露出不易察觉的不忍和心疼,而后下一秒就踹了踹身侧之人。
原本凝重的氛围似乎被那人的这句话打破,瞬间变得松散了起来。
被说没眼色的高全颇为委屈的看向那人:“首领,刚才我想去给少主敷药的时候,好像是您拦着我说不让打扰少主休息的。”
夜行军的画风突变,看得赵玉宁目瞪口呆,不知道江湖上的那些人知道大名鼎鼎的百晓楼暗卫私下是这种不着调的风格会不会感觉到一阵幻灭。
“首领,别管高全那小子了,还是让我来吧。毕竟,少主以前最亲近的就是我了。您说是吧,少主?”
赵玉宁循声看去发现一名笑的极为开朗的女子正在朝自己走来,因不知这组织的来意和目的,她情急之下退后了几步却又不想伤了这位女子的心,踉踉跄跄的回道:“是…是啊。”
忽又想到了自己仍是女扮男装且是被误认,若是被发现…赵玉宁不敢往下想,于是强撑着挥了挥手:“等等,不用了,本少主还撑得住,等回去了再治也不迟,你们先下去吧。本少主往那边再走走散散心。毕竟难得出来一趟,却受了伤,心中多少有些烦闷。”
“少主……”那女子担忧的看着摇摇欲坠的赵玉宁。
“本少主都说了没事,走开。”赵玉宁脸色不耐烦的喝道。
“可您的左肩箭伤已经撕裂……”
“本少主都说了没事!”赵玉宁转身走出一段距离后,警惕的环视四周,确定无人后这才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哨笛含在口中:
“吁咿——!”
尖锐凄厉、似鹰非鹰的啸声打破了林中寂静,树冠处飞出无数惊鸟黑压压的朝夜行军所处的地界袭来。
草丛里野兔、山鼠没头没脑的乱窜,夜行军和暗处的黑衣人被突如其来的兽潮惊得阵脚大乱。
赵玉宁趁机拿了行囊悄无声息的没入密林深处后,这才用口哨唤来跟了一路的爱马,快马加鞭赶向最近的城门。
“等等,再等等,马上就到了。”
多日的奔波劳累,又加之今日麻烦事造成的伤,导致赵玉宁不堪重负,几乎力竭,待她看到城门时已是傍晚,落日余晖照在了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
东城门处,忙了一天的守城兵卒早已疲惫不堪,唯独计天荣和他的瘦马仍被拦在门内,成了过往行人瞩目的焦点。
“咳咳咳,这位官爷,您再通融通融?”计天荣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着,突然被差官推的一踉跄,趁机以袖掩面,往嘴里填了个不知什么东西,放下手时掌心赫然是一抹刺眼的鲜红:
“小生真是忘了带路引,您看我这病……咳咳咳……实在耽搁不得……去找城里的郎中都看过了,都说是无药可治,听闻城外有一神医……”
“得了吧,人家治病都是向里城走,你反倒往外走,谁知道你是不是奸细探子!没有路引还想着出城?不治治你,你还忘了王法是吗!来人,给我搜他的身。”班头厉声一喝,说着就有两个兵卒走上前来,却被计天荣的眼神吓在原地。
“且慢!我虞朝刑统的关津律有载,诸关津度人,无故留难者,一日主司笞四十,三日加一等。看这兄台的样子,恐怕得有几个时辰了吧。官爷,您这样算不算无故留难?”
班头转过头,看着脸色苍白且左肩上带有弩箭的赵玉宁又看了看咳得不轻已然吐出血来的计天荣冷笑一声:“今儿是什么日子?两个病秧子倒是在这给我讲起王法了。”
“那班头大爷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赵玉宁挑眉,强撑着在马背上维持平衡,但失血过多带来的晕厥仍一阵阵袭来。
计天荣错愕的看向在马背上摇摇欲坠却仍敢放狠话的书生。他自几月前被圣上秘密召进宫接了钦差的差事后,就借着自幼多病的体质在路上伪装成文弱书生小心行事,谁料在路上还是被盗贼劫掠了大部分银两和路引,进城时还能糊弄过去,出城时却是犯了难。
这几年于他而言真是虎落平阳、龙困浅滩。
银两好说,路引丢失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万幸怀中那道圣上赐下的密旨还在,此物若丢,非但全家人的平反昭雪功亏一篑,更是欺君大罪,足以让他的身家性命彻底断送,从此万劫不复。
眼看那班头就要被赵玉宁的话激的恼羞成怒,挥手就要让手下上前拿人,计天荣心念电转、眼神微凝,一直插在袖中的左手极快的弹了一下。
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精准的打在班头膝窝。
“哎呦”班头吃痛跌跌撞撞的向前扑去,正好撞到了要动手的兵卒面前,场面瞬间一乱。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混乱中,计天荣猛地爆发出更撕心裂肺的咳嗽,整个人像要快散架一般向前踉跄几步,恰好走到了赵玉宁的马前,仿佛是为了站稳般,在马臀上轻轻一按。
吃痛的马儿发出一声嘶鸣,骤然扬起前蹄。
本就强撑的赵玉宁再坐不稳,惊呼一声,眼看就要从马背上摔落。
计天荣对此情况似乎早有预料,站在马侧的他看似被坠落之势伤到,实则稳稳卸去力道,将赵玉宁接了个满怀。两人一起“狼狈”的跌坐在了地上。
他抬头看着又惊又怒的班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却能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听见:
“官爷息怒,这位兄台已经伤成这样了,想必是在病中的胡言乱语,您万不可当真啊!而且,您看他这伤势如果再不救治,如果有读书人死在这城门口……”
计天荣话未说完,但那结果却不言而喻。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玉宁苍白的脸和那触目惊心的箭伤上。班头脸色铁青,却说不出话来。
……
放行时,赵玉宁的意识已经模糊,最后看到的是那位咳得惊天动地的书生正手忙脚乱的扶稳她,在她袖口微微滑落的刹那,那书生的目光无意中扫到自己袖中半露的玉佩。
那玉佩质地莹润,一看就绝非寻常人家之物,虽然当中有刻意改道形成的伪装纹样,致使平常人只会觉得是个价值昂贵的配饰,而熟知宫廷物品的计天荣却一眼认出了当中隐藏的龙纹凤样。
不知内情的赵玉宁感受到那书生的呼吸一滞和下意识的被扣住了的臂膀的狠劲,不由得在心中暗叹:“自己这究竟是什么运气……身世还没明了,又要因为家传之物被人盯上了吗……”
赵玉宁所感不错,这个她想顺手解救却反被其所救的读书人此刻正褪去病弱的愁苦表情,满脸惊疑的看向昏迷中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