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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两人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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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骑上马从正门冲出后,猛地扎进庙外的密林。
耳边是箭雨扎进树干与掉落在土地上的声音,身后是杂乱的脚步声。
眼看追兵越来越近,赵玉宁猛地撮唇,发出短促的哨声。
林间飞鸟受惊,恰好撞在了追在最前的杀手面门上。
计天荣诧异的看向赵书生,他早知这人非平常书生,可这招实在意料之外。
赵玉宁接收到计天荣怪讶的目光,颇为不自在的搓了搓手臂:“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计天荣因骑得只是一匹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矮的瘦马,故而即使再快也总是落后赵玉宁半步。不过,这半步倒是方便了他殿后,他边跑边弯下腰抓起一把尘土掺和着自制的药粉向后扬去,试图阻碍追兵的视线,听到赵玉宁那不自在的问话,轻笑道:
“只是不知赵兄还有这般本事。”
趁着这片刻混乱,两人骑着马在林间迂回,不知绕了多久,终于暂时甩掉了身后的尾巴。
惊魂未定中,赵玉宁想起方才夹杂着药粉的尘土,看向计天荣,刚想问他是从何处寻来的这些玩意,却嗅到了大量线香燃烧后特有的气味。
计天荣显然也闻到了同样的气息,眉头微皱。
混杂着潮湿气息的檀香飘来,两人如梦初醒的眨了眨眼。
赵玉宁僵硬的转过头看了眼来时的方向,绝望的闭上了眼:真是才出虎窝又入狼穴。这浓郁的香火气……怎么想也不可能是普通民宅!他们莫不是逃亡中误打误撞的闯入了某个宗族的祠堂了?
计天荣看到赵玉宁不愿意面对现实的样子,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虚弱的笑意:“赵兄,你仔细听——谁家祠堂会敲晨昏钟呢?”
听?听什么?赵玉宁的脑子里嘈杂一片尚未反应过来,带着凉意的清风拂过,她听到一阵清越悠扬的钟声传来,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带着笑意无奈摇头的计天荣:
“赵兄真是福泽深厚,先是山匪又是庙观……下次的话,我猜会不会直接闯进宫里了?”
赵玉宁无视计天荣的调侃,利落下马。拽过他的缰绳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让其跌落在地,之后若无其事的将马儿拴在后院马厩。
“嘶——”计天荣吃痛揉了揉被摔的部位,抬头时罪魁祸首已经走远,但他分明看到了那书生上扬的嘴角。
二人将后门关上,把所有自己带来的可疑细节全部处理后,便趁着追兵未到,且庙观中尚未有人发现他们,准备鬼鬼祟祟的寻路混入人群中。
悄无声息的混入人群中?想起来容易,行动起来却是难上加难。如果想悄无声息的混入人群,那么自然要先有人群可混。
可现在因受“神女显灵”传闻的影响,所有香客和看热闹的人都乌泱泱的挤在前殿和侧廊中,将这本就不大的庙观挤得水泄不通,由此更显得后院异常冷清。
故而,他们两个从后门意外闯入的生面孔,此刻若想逆着人流挤进前殿,无异于自投罗网。
但若真傻傻的呆在后院……
倒也无妨?
毕竟,观中寥寥几个道士都在前殿忙的团团转,后院无人。
却也正是因为无人,反而会更像在白纸上的墨点般显眼突兀,无所遁形,之后若被发现也显得更可疑了。?
两人看着寥寥几个道士忙于维持秩序的身影,对视一眼。
之后,循着水汽和皂角味,蹑手蹑脚的摸到了柴房旁。屋外绳子上晒满了湿漉漉的道袍和贴身衣物,在秋风中微微摇晃。
计天荣迅速扯下两件半干的道袍,将其中一件塞给赵玉宁:
“凑合穿吧,总比现在这身去前殿强些。一身血衣,怕不是得把他人吓晕,然后一众香客把我们围起来,那可真就插翅难飞了。”
套上了道袍,两人又跑去灶边往脸上抹几下炉灰,确保伪装的天衣无缝之后。这才大摇大摆,哦不,佯装成睡过头的小道士轻手轻脚的走向前殿。
计天荣正愁怎么自然而然的混进去时,便看到忙得脚不沾地的老道长手里经书摇摇晃晃,顺手接过后,就一脸惶恐地赔罪:
“师…师叔恕罪,弟子睡过头了,这就将功补过!”
说罢,他也不等对方反应,转身就吆喝起来:
“各位善信,这边请,不要拥挤!挤的太紧,没好处啊!挤的太紧,少则口舌生疮,多则家财散尽。”
赵玉宁见状,也不闲着,立刻有学有样,刚扶起一位被挤得踉跄的小道童,后又看到一群为了争抢头柱香快要推搡起来的香客,立刻用带着睡意的慌张口吻喊道:
“诸位善信莫急!莫急!心诚则灵!何况神女昨日才显过灵,若让玄女娘娘看到此幕……”
嘶,前面都还正常,怎么一到后面感觉到一股威胁的意味呢。
众人心里嘀咕,但提到神女显灵,观中却默契的安静了一瞬,随后吵嚷声又复发了起来,但肉眼可见的自觉了许多。
方才争抢头柱香的香客中有一名乡绅听到赵玉宁的声音后,好似想到了什么微微皱眉,转身看向面前这个脸色苍白下意识想要阻拦他,脸上同时露出古怪表情的小道士。
观中大小道士他几乎都认得,更与此间庙祝是旧识。
这个面生的小道士是何时来的?还有脸上这欲盖弥彰的炉灰,是生怕别人找不出破绽吗?
乡绅盯着赵玉宁看了几眼,面露不悦,冷哼一声而后朝观外走去。出了观,他却没慌着回府,反倒是绕到偏僻处唤来小厮:
“去禀报王捕头,就说神女观内来了形迹可疑的人,让他带人快些赶来!”
观内的赵玉宁被盯得冷汗直流,感到一阵后怕,果然还是太冒险了;计天荣也看到了全程,暗道不妙。
待人群将散时,两人正准备寻个理由离去时,被姗姗来迟的官差挡住了去路:
“陈观主,多有叨扰。实是昨日柳家公子见到神女显灵之事闹得甚大,正巧方才有人报称在观内看到两个手脚不利落、行为鬼祟的小道士,瞧着还有点面生。
恰好县令大人在场,故今日县令大人命我等在案子未结前,协助各位道长,将这些日子凡是出入观人员全部登记在册!
老观主,这几日不太平,您可要提醒座下弟子,若是发现异常,记得及时报官……不然若是出了事,可就难办了。
至于,登记在册……依本官看,不如就从这两位兄弟开始如何?”
王捕头拿着名册,转头看向赵玉宁和计天荣:
“二位兄弟看着面生啊,不知是何时入此观的?”
赵玉宁听着王捕头那表面平静却带着一丝怀疑的语气,眼珠一转,本就因肩伤有点撑不住的她,当即朝计天荣那边一歪身子,瞬间变得虚弱起来,含泪道:
“咳咳……大哥……事到如今…咳咳…我们就坦白了吧。”
大哥?坦白?
午间的香客比辰时已少了许多,虽没到拥挤的程度,但仍是不减人气,官差来到时已将观门暂时封锁,于是烧过香的香客们只能三三两两的在旁等待。有在殿内刚烧完香的香客正与同伴走着准备走出殿门,在前院的树下乘凉,听得这一阵动静,不由得放慢了脚步,竖起了耳朵。
坦白?坦白什么?
计天荣在看到赵书生将倒在自己身边时,赶紧上手扶住了他。同时,思绪飞转地想着赵玉宁的用意,然后在外人看来像是终于撑不住般踉跄半跪在地,担忧的看向怀中之人:
“二弟、二弟!你醒醒,是为兄错了…为兄不该现在才带你来啊!”
他一边喊着,一边抬手用袖口极为轻柔地轻拂过赵玉宁的额头,发出痛彻心腑的悲鸣:
“官爷!我们俩兄弟是逃难来的……家里遭灾了,一场火灾燃尽了整个村子只有我们兄弟两个逃了出来……我们兄弟相依为命多年,一路乞讨混饭吃,听闻此处观中招募杂役,又听说神女显灵,便想着来此瞻仰玄女娘娘的英姿,祈求我们兄弟日后能安稳度日。”
随着计天荣带着哭腔的声音逐渐变大,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围成一圈,看着赵玉宁那冒冷汗且不断颤抖的身子和计天荣苍白的脸,对二人说的话不免信了几分。
“这对兄弟真是可怜啊……”一大娘抹着泪。
“大郎、二郎看到没,你们以后也要像这对兄弟一样,感情那么深……你瞧那当哥哥的,擦汗那劲,不对…”一带着自家儿郎来观中祈福的妇人尚未说完,便隐约看到赵玉宁在挣扎中的脖颈后仰,露出的一段白皙曲线,她震惊之余又看了看那当哥哥下意识搂紧与擦汗手法,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险些惊叫出来。不由得捂嘴,又看了眼周围的人,才发现自己的两个孩子不知何时早已在大殿内玩开了。
“你说的怎么可能?我瞧着那弟弟,喉结分明,确是男儿无疑。总不能不让人家兄弟情深吧?”年轻书生疑惑道。
“什么兄弟……你也是行走江湖那么多年了,怎么眼力还是这般,不看细节,单看那哥哥的心疼那样……这分明就是一对私奔的鸳鸯!”一拿剑的江湖客鄙视的看了眼身侧的年轻书生。
私奔?消息太过劲爆,让香客和她的同伴不由得想转过身围过去好好看完整场八卦,却又因担心表现的太过刻意,从而作罢。
计天荣欲哭无泪的听着香客们的议论,搂着赵玉宁的手臂下意识松了些力道,只觉得这辈子从未这么憋屈过。想他未家变前也是风流倜傥的世子,谁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家变后为了寻找家族被诬陷的证据也是闯过龙潭虎穴,自认也算是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可如今这阵仗却像沼泽般困住了他,往日所有的经验都化为零,好似挂在空中无情的嘲笑着他。
赵玉宁听到有人疑她性别时,感到心头一揪,她女扮男装本是为了考取功名与查清身世,这两日虽意外频出,却也不想此刻被认出来——作为一个女扮男装且肩带箭伤的女子,一个恰好在神女显灵时出现的可疑人员。
她想着事情闹大后带来的后果,决定将计就计先混过去再说。于是暗自咬牙,像是怕凉般将身子往计天荣身边蹭了蹭,她将滚烫的脸深深埋进计天荣的胸膛,同时不动声色的掐了他一下。
计天荣赶紧手忙脚乱的扶住赵玉宁,引起围观者的哄笑,他抬头就看到王捕头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计天荣绝望闭眼。
“肃静!公门问案,闲杂人等休得喧哗!”王捕头眉头一拧,厉声喝道,而后转身走了几步对一位精干的汉子下令道:“李班头,本官重点审问这对兄弟,你且带人将其他香客登记在册。”
问案?何时来的案子?
此刻背对着王捕头的两人对视一眼,具是一楞。
王捕头安排好公务后,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看向两人,声音沉缓:“本官怜你们兄弟情深,也不为难二位。二位就说说……这位小兄弟左肩的箭伤,是如何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