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估值》南山篱笆

3、偶遇

　　南城国际机场的贵宾通道，人流如织。
　　苏昭质一边低头看着手机上周叶时发来的合同修改意见，一边随着人流前行。助理小林拖着行李箱紧随其后。
　　突然，侧方一个追逐打闹的男孩猛地撞开了隔离带，直直朝着心无旁骛的苏昭质冲撞过来！
　　“苏总小心！”小林惊呼出声，但已来不及上前。
　　苏昭质闻声抬头，已来不及完全躲闪，下意识地闭了下眼。预想中的碰撞没有到来。一只骨节分明、温热的手，稳而快地在她臂肘外侧轻挡了一下，力道恰到好处地化解了冲撞。男孩擦着她身边跑过。
　　“对不起！对不起！”男孩的家长连忙道歉。
　　苏昭质惊魂未定，下意识地看向出手相助的人。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试图看清对方，却在对方光滑的墨镜片上，清晰地看到了自己那张写满茫然和惊吓的脸。
　　“……”
　　好吧，黑衣黑帽黑口罩，这身严实的包裹，成功让她只研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管理。
　　但对方微微顿住的姿态，以及手臂上残留的、带着一丝未散关切的力道，都让她直觉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瞬息之间，一股极清冽的香气，若有似无地掠过温澈礼的鼻尖。像雪后初霁的松林，带着月光般的微凉，与他以往闻过的任何香水都不同，瞬间穿透了机场混沌的空气，直抵心扉。
　　他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随后，他迅速收回手，微不可察地对她颔首，仿佛在说“失礼了”。
　　他脚下未停，正欲开口，汹涌的人潮与粉丝瞬间将他与团队层层围住，闪光灯与呼喊声吞没了所有空间。
　　他被团队和安保人员紧密护着，身不由己地向前移动，与她的距离瞬间拉远。
　　他下意识回头，目光试图穿过人群缝隙追寻那个身影，视线却被层层叠叠的晃动人影和灯牌彻底阻挡，什么也看不清。
　　“苏总，您没事吧？”助理小林这时才挤过来，心有余悸。
　　“……没事。”苏昭质闻声收回目光，心里掠过一丝异样。那人的动作，快、准、稳，带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利落。她还没理清思绪，就被一阵压抑的激动声浪打断。
　　“是温澈礼！啊啊啊！澈澈！”
　　苏昭质闻声望去，只见刚才那个黑衣身影已被人群吞没，只能从缝隙中瞥见他一闪而过的黑色帽子，在工作人员护送下艰难地向前挪动。
　　原来是他。
　　穿成这样……粉丝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
　　她心底第一次对粉丝的“超能力”产生了些许荒谬的好奇。她收回目光，不再看向那片混乱的中心，转身说道：“我们走吧。”
　　VIP候机室里，静谧安逸，与外面的喧嚣隔绝。
　　苏昭质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继续处理邮件。小林办理好手续过来，拿出保温杯。
　　“苏总，到点儿了。”她压低声音，拧开杯盖，一股浓郁的药味弥漫开来。
　　苏昭质盯着屏幕，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公共场合，味道太大，影响不好。”
　　“霍医生说了，这药一顿都不能落。”小林苦口婆心，“您就忍忍，一口闷了就好了。你看霍医生那么帅，就当是就着‘秀色’喝了！”
　　“我不是怕苦，”苏昭质目光没离开屏幕，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是这药，真的非常难喝。跟谁开的没关系。”
　　小林忍着笑，凑近些压低声音：“疗效好啊！谭老特意推荐的霍医生，说是特别厉害……”
　　“下次换一个。”苏昭质打断她，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浓重的苦涩让她微微蹙眉，立刻喝水压下。
　　“好嘞！”小林从善如流地点头，“下次一定给您约个‘德高望重’的老专家！”
　　小林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保温杯，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玻璃罐，里面是林姨亲手腌制的蜜饯。
　　“苏总，快，林姨特意让带来的，赶紧压一压苦味。”
　　“不用，太甜。你吃。”苏昭质目光没离开平板。
　　“那尝尝这个桂花糕，清香不腻！”小林又摸出了林姨做的糕点。
　　“不用，不饿。”
　　小林叹了口气，摆出最后的“杀手锏”，语重心长道：“苏总，周总可特意交代了，务必照顾好您，千万不能低血糖。您就稍微用一点吧？”
　　苏昭质敲击键盘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了小林一眼，终于淡声应道：“嗯，知道了。”
　　她终于伸手，拈了一小块最小的桂花糕，从容地吃了下去。
　　小林立刻笑逐颜开：“这就对嘛！任务完成！”
　　苏昭质拿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无波：“很好，很用心。”
　　小林：“……” 虽然被表扬了，但怎么感觉像是在听工作汇报？
　　而在候机室另一端的角落，温澈礼被团队成员不着痕迹地围在中间，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他靠在沙发里，宽大的墨镜和口罩遮住了所有表情。
　　那边关于“喝药”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他耳中。
　　当听到她冷静地陈述“药真的非常难喝”时，他口罩下的唇角无声弯起。
　　当她毫不犹豫地打断“下次换一个”时，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微蹙着眉、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
　　这与他记忆中那个让他“好好睡觉”的冷静身影奇异地重叠，拼凑出一个更加鲜活、甚至有点可爱的形象。
　　“下次换一个德高望重……”他无声重复，墨镜后的目光掠过笑意。
　　看来，引荐选“谭老”，正合她意。
　　就在这时，经纪人邢姐俯身过来提醒：“阿澈，时间差不多了，该准备登机了。”
　　温澈礼几不可察地颔首，最后朝苏昭质的方向看了一眼，便在团队默契的簇拥下起身，如同一道移动的黑色屏障，悄无声息却又目标明确地朝着VIP通道入口走去。
　　飞机冲上云霄，头等舱内。
　　温澈礼坐在靠窗位置，摘下口罩墨镜，望着窗外云海。他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最终点开与【谭延之】的对话框：
　　【谭叔，近日有空吗？关于“绎礼”项目，有些想法想当面请教。若方便，可否代为引荐明昭资本苏总？我觉得项目理念与明昭十分契合。】
　　消息发出。他闭上眼，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
　　是时候，找个“自然”一点的理由了。
　　而另一架飞机上，苏昭质看着平板上“绎礼”项目的简介，屏幕顶端恰巧弹出一条新邮件提示，发件人赫然是【谭延之】。
　　主题：关于“绎礼”项目引荐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