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估值》南山篱笆

2、晚宴

　　一场金融圈晚宴。
　　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酒气和资本的味道。
　　苏昭质与明昭资本的另一位合伙人周叶时一同出席。周叶时一身深蓝色西装，眉眼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闲适，正与一位半导体大佬相谈甚欢。苏昭质则被几位投资人围住，水晶灯下，她一身黛青色及膝礼裙，从容应对着关于“长河电池”估值过高的质疑。
　　她指尖轻晃着香槟杯，语调平和却自带锋芒：“赵老，估值要看时间尺度。就像种果树，不能因今年丰收就说树明年不长了。”她随即精准切入产能布局与研发投入的关键数据，寥寥数语便勾勒出企业的核心价值。
　　周围几位投资人听得频频颔首，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欣赏与信服。
　　就在这时，珠光宝气的王太太笑吟吟地插话进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这小圈子的人都听清：“哟，聊什么呢这么投入？苏总最近可是跨界出了回小风头呢。我家小女儿刷微博，看到您在温澈礼的点映会上。真没想到，苏总也对流行文化感兴趣？”
　　周围几位宾客眼神里瞬间燃起八卦的火苗。
　　苏昭质面色无波，正要开口，周叶时已端着酒杯自然地踱步过来，恰到好处地挡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笑着接话：“王太太消息真灵通。我们苏总那是陪重要客户去的，没想到还被镜头捕捉到了。”他举杯向众人示意，语气轻松地将“客户需求”一事带过，巧妙化解了尴尬。
　　王太太碰了个软钉子，讪讪一笑，心里不得不佩服：这苏昭质，年纪轻轻，搭档倒是护得紧，自己也沉得住气。
　　然而，话题并未就此结束。
　　一位与明昭资本有多年交情、德高望重的李老董事长端着酒杯过来，先与周叶时寒暄了两句，随后便将慈祥的目光投向苏昭质。
　　“昭质啊，”李老董事长语气温和，带着长辈的关切，“刚才王太太不说我还没想起来。我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上个月刚从MIT回来，搞什么人工智能。我看你们年轻人应该很有共同语言嘛，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便饭？让他跟你多学习学习。”
　　周叶时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帮腔，却被苏昭质一个极其细微的眼神制止。
　　苏昭质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语气尊敬却不失分寸：“李伯伯您太抬举我了。令郎是顶尖学府的精英，我这点经验哪够看。倒是我们明昭最近在AI领域布局，周总那边有几个不错的项目，或许更适合交流切磋。”她话音自然一转，将话题引向了周叶时擅长的领域，同时举杯敬向李老，“明昭的发展，还得感谢李伯伯您一直以来的支持。”
　　一番话既婉拒了“相亲”提议，又给足了对方面子，还顺带推进了业务。
　　李老董事长闻言，哈哈一笑，指着苏昭质对周叶时说：“叶时啊，你看昭质，还是这么滴水不漏。好吧好吧，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就不瞎掺和了。不过昭质，事业重要，个人问题也要考虑，遇到合适的，千万别错过。”
　　“承李伯伯吉言。”苏昭质微笑颔首，从容得体。
　　又应付了几轮类似的“关怀”后，周叶时终于找到机会和苏昭质走到餐点区稍作休息。
　　他递给她一杯苏打水，自己拿了杯香槟，压低声音笑道：“看来我们苏总‘一战成名’了。现在圈子里都知道，咱明昭资本的冰山美人，跑去关心顶流睡觉了。”
　　苏昭质接过水杯，淡淡瞥他一眼：“周总，看来太后安排的相亲还不够饱和，让你还有闲心调侃合伙人。”
　　周叶时立刻举手做投降状：“别，我错了。说正经的，”他神色稍敛，“刚才李老的话虽然……但你也确实该考虑考虑了。总不能真跟报表过一辈子。”
　　苏昭质看着杯中清澈的气泡，语气平静无波：“缘分没到，强求无用。有这时间，不如多看两份财报。”
　　周叶时看着她清冷的侧脸，无奈地摇摇头，知道多说无益。
　　晚宴结束，回程的车上。
　　周叶时靠在座椅里，揉了揉眉心，难掩倦色：“这帮老狐狸，灌起酒来毫不手软。”他今晚大半精力都用来替苏昭质挡掉那些或试探或热情的敬酒，自己实打实喝了双份。
　　苏昭质看着窗外，没说话，只是伸手拧开身旁的保温杯，递了过去。杯里是她早就让助理备好的、温度刚好的解酒葛根水。
　　周叶时极其自然地接过，喝了几口，温热的液体舒缓了胃里的不适。他侧头看向苏昭质映在车窗上的侧脸，嘴角一勾：“下次这种场合，还是让楚瑜跟我来吧。”
　　苏昭质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流转的霓虹上，淡淡应道：“嗯。”
　　周叶时低笑，语气带着玩笑的无奈：“她能帮我挡酒，可挡不住那些想给你做媒的长辈。这份心，还得我操。”
　　苏昭质：“……看来太后安排的相亲，强度确实不够。”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苏昭质回到公寓，刚脱下高跟鞋，林薇的报喜电话就追了过来。
　　“昭质！你火了！微博上都在扒那个让澈澈‘好好睡觉’的神仙姐姐！”
　　苏昭质语气波澜不惊：“薇薇，你冷静点。只是意外。”她边说边点亮平板。
　　果然，在热搜榜上看到了#温澈礼 好好睡觉# #点映会神仙姐姐# 等多个热搜词条。
　　她点进去，最火的一条微博是九宫格动图：从温澈礼在台上错愕，到他眼底漾开温柔笑意，眼神“拉丝”，再到她自己微红着脸颊错开视线……
　　配文是：“顶流被当众‘关爱’后的反应！这眼神拉丝都快拉成蜘蛛网了！一分钟内，我要这位让澈哥‘好好睡觉’的神仙姐姐的全部资料！”
　　评论区早已炸开锅，有粉丝尖叫“好配”，也有人质疑是炒作。
　　看着动图里自己清晰的脸和对方那毫不掩饰的眼神，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正当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向下一滑，刷新页面时。
　　刚才还明晃晃挂在榜上的词条，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凭空抹去一样，消失了。
　　“咦？怪事了，热搜怎么没了？”林薇在电话那头惊呼，“这肯定不是自然下降的！是不是……”
　　苏昭质看着瞬间变得“干净”的屏幕，目光微凝。
　　这撤得……太干净、太迅速了。
　　“对方的团队很专业。”苏昭质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直接为事件定性，“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先这样吧。”
　　她挂断电话，世界骤然安静下来。点映会上那个带着笑意的眼神，却在屏幕暗下去之后，于寂静的房间里一晃而过。
　　她摇摇头，仿佛要将那不合时宜的画面驱散，转身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散了晚宴带来的疲惫。然而，当她躺下，闭上眼，那片盛满星光的笑意和拉丝的眼神，依旧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带来一丝微妙的心烦意乱。
　　她起身，从床头柜取出那只深棕色的“月眠”精油，将一滴在指尖揉开，而后精准地按压在腕间与耳后。
　　刹那间，清冽的白茶雪松与沉稳的木质香气丝丝缕缕地散发开来，像一片无形的静域在她周身展开，温柔而坚定地抚平了脑海中那些喧嚣的涟漪。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让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宁神气息充满胸腔。
　　很好。
　　一切都在回归掌控。
　　同一时间，温澈礼工作室。
　　经纪人邢姐快步走到温澈礼身边，压低声音：“阿澈，热搜已经按你的意思撤干净了。不过……”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诧异，“我们动手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两路人马在清理了。一方手法很专业，像是公关公司；另一方更厉害，路子很硬，像是……资本层面的人。”
　　温澈礼靠在沙发上，闻言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沙发扶手。
　　“知道了。”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看来，那个让他“好好睡觉”的女人，远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
　　邢姐看着他若有所思的神情，像是突然想起了关键信息，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惊叹：
　　“说到这位女士……我刚看到资料时也吓了一跳。点映会镜头里那么年轻，素颜清纯得像个大学生，任谁也想不到——”
　　她将平板电脑递到温澈礼面前，上面是苏昭质一份公开的职业履历。
　　“她竟然是明昭资本的创始人兼CEO，苏昭质。投资圈里公认的点金手，眼光毒辣得很。”
　　温澈礼的目光在平板屏幕上“明昭资本 CEO”那几个字上停留片刻，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明昭资本苏昭质，”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在“创始人”三个字上轻轻一点，“比想象中还要厉害。”
　　看来，我的眼光……确实不错。
　　他抬眼看向邢姐，眼神温和却带着清晰的审慎：“邢姐，‘绎礼’项目前期接触的资方，进度先暂缓一下吧。”
　　邢姐一怔，有些不解：“暂缓？李总那边条件谈得差不多了，王总也很有诚意……”
　　温澈礼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她的顾虑，语气却平和而坚定：“我知道。他们都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不过……”
　　他稍作停顿，窗外的夜色映入他清澈的眼底，声音温和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仔细想了想，这个项目的气质，或许和明昭资本的理念更契合。”
　　邢姐瞬间就听懂了。这看似温和的建议，是他深思熟虑后不容动摇的决定。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艺人，他眉宇间依旧是那份熟悉的温和，此刻却糅合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沉静的力量。她忽然明白了，这不是一时兴起。
　　“好。”邢姐利落点头，不再多问，“我来沟通。”
　　温澈礼对她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歉意的温暖笑容：“辛苦你了，邢姐。”
　　他重新靠回沙发，闭上眼。无人看见的角度，他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片刻，他睁开眼，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光映在他深邃的眼底。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最终停留在一个备注为【谭延之】的名字上。
　　是该换个方式，正式地……认识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