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估值》南山篱笆

1、社死

　　点映会上，那束追光灯不知怎的，就这么不偏不倚地打在了苏昭质身上。
　　大屏幕上，是她那张未施粉黛却清艳得让全场静默的脸。场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这位观众气质非凡！”主持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将话筒递过来，“机会难得，您有什么话想对我们的澈礼说吗？”
　　所有的目光，台上的，台下的，都聚焦在她身上。
　　苏昭质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望向台上。
　　温澈礼站在耀眼的灯光下，也正看着她。或许是连轴转的宣发确实疲惫，他眼底那抹被精心妆容掩盖的、极淡的倦色，在近距离的、毫无遮挡的对视中，被她清晰地捕捉到。
　　话，比思绪更快一步，滑出了唇畔：
　　“温澈礼，”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在会场回荡，带着她特有的冷静腔调，“要好好睡觉。”
　　话音落下，会场陷入了极短暂的、落针可闻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笑声和掌声！还夹杂着几声善意的口哨和“姐姐好勇！”的喊声。
　　……她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苏昭质感觉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台上，温澈礼在最初的错愕之后，眼底像是骤然被点燃的星河，漾开层层叠叠的、毫不掩饰的惊喜与温柔。那眼神专注而深邃，穿越喧嚣的人群，牢牢锁住她，缠绵得几乎能拉出丝来。
　　她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社会性死亡瞬间。
　　她更没想到，这一句不过脑子的话，会成为顶流温澈礼此后余生，缠着她索要的“最昂贵的礼物”。
　　如果时间能倒回一周前，苏昭质发誓，她一定会没收林薇那两张该死的演唱会门票。
　　“昭质！快！陪我去看演唱会！” 办公室的门被“砰”地推开，挺着五个月孕肚的林薇动作却依旧灵活，举着手机就冲了进来，脸上兴奋得放光。
　　苏昭质立刻从一堆财务报表里抬头，眉头微蹙：“林薇！你慢点！”她赶紧起身，扶住这位风风火火的准妈妈。
　　“哎呀没事儿！我闺女随我，结实着呢！”林薇浑不在意地拍拍肚子，另一只手把手机屏幕怼到苏昭质眼前，声音拔高八度：“你看！温澈礼！下周六演唱会！我抢到两张第三排的票！你必须陪我去！这可是最高级别的艺术胎教！”
　　苏昭质看着屏幕上那个笑容耀眼得有点过分的男明星，又看看闺蜜激动得通红的脸，扶额：“林大小姐，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想去可以，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她拿起内线电话，语速飞快：“安排两个人，下周六晚，要最专业的，跟我出去一趟。”
　　林薇一听，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凑近她压低声音，贼兮兮地笑：“哇哦！苏总开窍啦？是不是安排两位……身高腿长、颜值逆天的保镖哥哥？”
　　苏昭质面无表情地拍开她的脸：“安全第一。再废话，门票没收。”
　　演唱会当晚，内场第二排。
　　林薇从第三排硬生生被苏昭质提档换到第二排，再看着一左一右坐在自己身边、两位穿着休闲但坐姿笔挺、眼神锐利的短发小姐姐，嘴角抽搐了一下。
　　“昭质……”她扯了扯苏昭质的袖子，小声哀嚎，“说好的帅气哥哥呢？这氛围……怎么像是来执行任务的？”
　　“她们比帅哥可靠。”苏昭质淡定地把她按回座位，自己坐在最外侧，像一道清冷的屏障。
　　她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素面朝天，黑发松松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光洁的额头。在五光十色、妆容精致的狂热粉丝中，她那种不施粉黛、白得近乎发光的清冷气质，反而像一道月光，突兀地劈开了喧嚣，显得格外醒目。
　　两位女安保气场沉稳干练，无形中将她衬得愈发纤细出挑。
　　这四人组合，在人群中简直像个异类，频频引来侧目和窃窃私语。
　　“哇，你看那个小姐姐，好漂亮啊！”
　　“是素颜吗？皮肤好好！气质绝了！”
　　“是哪家新出道的艺人吗？”
　　温澈礼出场，山呼海啸。
　　他站在聚光灯下，笑容极具感染力。唱到一首慢歌时，他缓步走到舞台边缘，目光温柔地扫过观众席。
　　就在这时，那个在沸腾热情中显得异常安静的身影，不期然地撞入他的眼帘。肌肤冷白，侧脸线条清隽，一双眸子在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像喧嚣浮世里一捧安静的雪，带着暮春夜风般的微凉，悄然沁入心间。
　　几乎在同一时间，苏昭质正抬手将一缕碎发掠到耳后，动作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一种被强烈视线锁定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抬起眼，循着感觉望去，恰好对上他停留了半秒的目光。
　　没等她细想这目光的意味，工作人员开始向台下抛掷限量玩偶。一个毛茸茸的、表情呆滞中带着一丝祥和佛光的卡皮巴拉玩偶，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安详的抛物线，精准地砸进了苏昭质的怀里。
　　她下意识接住，低头看着玩偶，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茫然。
　　这个表情，在她清冷的脸上显得格外生动，甚至有点可爱。
　　温澈礼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眼底闪过一丝得逞般的狡黠光亮，唇角大大地扬起，甚至明目张胆地对着她和她怀里的卡皮巴拉，做了一个清晰的“wink”！
　　苏昭质抬起眼，恰好捕捉到他这个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她神色未变，只是极淡地挑了一下眉梢，随即神色自若地、顺手将玩偶塞进了身旁林薇的怀里。
　　“给，”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你家偶像给你的……顶级胎教吉祥物。”
　　目光掠过台上那人收放自如的感染力，苏昭质客观地在心底评价：控场能力一流，情绪价值拉满，能成为顶流，确实有其硬实力。
　　演唱会一结束，温澈礼在工作人员和安保的簇拥下快步走向后台。通道里喧嚣未散，粉丝的欢呼声隐约可闻。
　　他一边走，一边摘下耳返，递给身旁的助理，语气随意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兴致：
　　“刚才内场第二排，穿白衬衫、被卡皮巴拉砸中的那个女生，”他脚步未停，侧头对经纪人说了一句，“邢姐，去问一下。”
　　经纪人邢姐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粉丝？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温澈礼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脑海中闪过那张在狂热人群中过分冷静清丽的脸，以及她接过玩偶时那一瞬难得的、生动的茫然。
　　“不像粉丝。”他声音里带着点玩味，眼底掠过一丝探究的光，“去问问是哪家的。”
　　邢姐立刻会意，点头：“明白，我马上处理。”
　　温澈礼点点头，不再多言，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门关上的瞬间，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他靠在门上，揉了揉眉心，连续演唱带来的疲惫感稍稍涌现。但闭上眼的瞬间，那双清冷沉静、仿佛能沁入心间的眸子，却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低声轻笑了一下。
　　“有点意思。”
　　演唱会结束后的几天，苏昭质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直到她睡前刷平板时，一条推送跳了出来。
　　正是温澈礼演唱会上那首慢歌的高潮部分特写，镜头精准捕捉到他望向观众席时，那温柔得能将人溺毙的眼神。
　　她的手指，鬼使神差地顿了一下。
　　就是这瞬间的迟疑，像触动了某个隐秘的开关。
　　接下来几天，关于他的碎片信息，开始越来越多地闯入她的视线。
　　有时是混剪视频：「温澈礼古装角色混剪 | 十年磨一剑，公子世无双！」画面里闪过白衣仙君、朝堂权臣。镜头切换间，是他从青涩到沉稳的眼神。
　　有时是偷拍的后台片段，画质粗糙，布满层层叠叠的水印。视频里，他裹着件皱巴巴的军大衣，毫无形象地缩在角落的折叠椅里沉睡，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个线条柔和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苏昭质的目光在那略显疲惫却依旧难掩精致的下颌线上停留了半秒，心中莫名一动：原来光芒万丈的背后，也是会累的。
　　她指尖轻划，评论区里挤满了“啊啊啊心疼哥哥”、“睡颜杀我”的惊呼。
　　……倒是挺会形容。
　　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将视频划走。
　　只是，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刷到的关于他的视频，不知不觉间，变得越来越多。
　　几天后，《墨影山河》的点映会邀请函被助理小林照例放在桌上。
　　苏昭质的目光在“温澈礼”三个字上停留了一瞬。
　　那天下午恰好没有必须她亲自处理的会议。
　　“邀请函先放这儿吧。”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
　　连她自己也不太深究，那个名字为何让她的决策天平产生了微不足道的、却足以改变结果的倾斜。
　　于是，便有了点映会上的一幕。
　　灯光移开，她隐入黑暗，却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脸上灼人的温度，和胸腔里失了节奏、怦怦作响的心跳。
　　旁边一个激动的小粉丝凑过来，压低声音：“姐姐！你太勇了！而且你好漂亮！澈哥刚才看你的眼神！真的好温柔啊！他肯定记住你了！”
　　苏昭质：“……”
　　……现在马上走，还来得及吗？
　　后台，气氛微妙。
　　服装师刘哥一边挂戏服，一边用胳膊肘碰了碰助理小方：“瞧见没？刚才台下让澈哥‘好好睡觉’那姑娘！真俊啊，那气质绝了！不像寻常粉丝。咱澈哥在台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刚才可是实打实地愣了一秒。”
　　助理小方咂咂嘴：“坐嘉宾席的，估计是哪家的小姐或者合作方的人吧。不过澈哥刚才那反应是有点意思哈……得，车到了，赶紧的！”
　　夜深人静，苏昭质回到公寓。
　　点映会上那“拉丝”的眼神和全场哄笑的场景，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摇摇头，试图驱散这莫名的烦躁。
　　那种心跳漏拍的感觉，就像喝了浓度过高的茶，提神醒脑，但劲儿过去了，也就好了……吧？
　　然而，当她下意识地点开平板，一条新的推送弹出。
　　正是点映会上，温澈礼凝视她时，那双被点亮的、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的特写。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
　　这一次，却没有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