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 第七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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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宫墙内外
钟粹宫主殿内，熏香 袅娜，光线透过精美的冰裂纹窗棂，在光洁 如镜 的金砖地面上投下 斑驳的光影。然而，这份宁 静 与华美，对于刚刚苏醒、 接受了自己新身份的邱莹莹而言，却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她靠在铺着 软垫的紫檀木椅中，身上穿着内务府新送来的贵人品级的常服—— 一件淡紫色的旗装，襟前绣着 精致的折枝玉兰，头上的发髻也被宫女梳成了标准的两把头，簪着几支不算奢华、 但也颇为雅致的珠花。镜中的女子，面容依旧苍白憔悴，但那双眼睛，却褪去了初醒时的茫然与绝望，变得沉静而深邃，仿佛一潭看不见底的秋水。
“贵人，甘御医来了。” 首领太监刘公公躬身进来禀报。**
“请他进来。” 邱莹莹平静 地说道，声音还有些沙哑。
很快，甘涯提着药箱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眼下带着 明显的青影，显然这几日也是殚精竭虑。屏退左右后，甘涯为邱莹莹仔细诊了脉，又看了看她的气色，这才松了口气： “贵人的身子，总算是稳住了。体内那股邪气，在‘天钥’ 之力的不断化解下，已经消弭了大半。只是 … … 生机耗损过甚，还需长期静养，切忌劳心劳力，更不可再 … … 擅动那股力量。”
“多谢甘御医。” 邱莹莹点了点头，目光静 静 地看 着 他， “夏公子 … … 他如何了？还有曲大哥、 董公子、 管侍卫、 叶将军 … … 他们 … … 都好吗？”
提到夏安，甘涯的脸色明显黯了下来。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夏公子 … … 身体上的伤，在贵人的生机滋养和臣的药石调理下，已经在缓慢恢复。但 … … 他的心病 … … 很重。自从得知 … … 得知贵人被册封的消息后，他 … … 他几乎不再开口说话，也不肯好好用药进食，全靠着一股不明的执念在强撑。臣 … … 臣担心，长此以往，即使身体能好，人也 … … 废了。**”
邱莹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 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但她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只是那双紧握在袖中的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董公子他们呢？**”
“董修撰在翰林院挂了职，但 … … 精神也很是消沉。曲侍卫和管侍卫在侍卫处，叶佐领在健锐营，都还算安稳，只是 … … 行动多有不便，出入宫禁都需严格报备。夹谷大人 … … 近日似乎在忙于审理扬州案的后续，很少在宫中。” 甘涯简 要 地说了一下其他人的情况。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新的身份所困，在这深宫之中，如同困兽。
“我 … … 想见见他们。” 邱莹莹静 静 地说道，不是商量，而是一种陈述。
甘涯苦 笑一 声： “贵人，宫规森严。您如今是皇上的妃嫔，夏公子是外男，董修撰等人虽在宫中任职，但 … … 私下相见，恐怕 … … 于礼不合，也会授人以柄。皇上虽然 … … 对您有所优容，但这方面 … … 恐怕 … …”
“我明白。” 邱莹莹打断了他的话，眼中闪过一 丝 决然， “所以，我需要甘御医帮我。不是现在，是等我身体再好一些。我必须 … … 见他们一面。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有些事 … … 也需要共同面对。否则，我们 … … 都会被这座宫墙，慢慢耗死。**”
她的话，平静而坚定，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后的透彻与力量。甘涯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女子。她不再是扬州那个有些莽撞却心地纯善的“周娘子”，也不是刚苏醒时那个脆弱绝望的病人。短短数日，巨大的变故和身份的转换，已经让她迅速地成长、 坚强起来。她在努力地接受现实，同时，也在寻找着在这绝境中生存下去、 乃至保 护所爱之人的方法。**
“臣 … … 明白了。” 甘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掠过一 丝 敬佩与坚定， “臣会尽力。但贵人，切记，一切 … … 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这宫中 … … 眼睛太多了。**”
“我知道。” 邱莹莹点头，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宫墙 切割出的四方天空， “在见他们之前，我还需要 … … 见一个人。**”
“谁？**”
“皇上。”
三日后，邱莹莹的身体在甘涯的精心调理和“天钥” 的自我修复下，已经可以勉强下 床 走动。她让刘公公向养心殿递了牌子，请求面见皇上。这个举动，在后宫引起了不小的波动。一个新晋的、 身份特殊的贵人，主动求见皇帝，是急于固宠？还是别有所图？各宫的目光，都悄然聚集到了钟粹宫。
养心殿东 暖阁。邱莹莹穿着 一身素净 的月白色旗装，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子，在刘公公的引领下，缓步走了进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身形也有些单薄，但步履稳健，目光平静。进殿后，她按照宫规，对着御案后的嘉庆帝 行了标准的跪拜大礼： “臣妾邱氏，叩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不卑不亢。**
“起来吧。赐座。” 嘉庆帝 放下 手 中的奏章，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 着 她。眼前的女子，与那日在偏殿昏睡不醒、 脆弱得像瓷娃娃的样子，已有了天壤之别。她的眼中，有一种经历过风暴后的沉静 与力量，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谢皇上。” 邱莹莹起身，在太监搬来的绣墩上 侧身坐下，姿态恭谨而得体。
“身子可大好了？朕让内务府送去的药材，可还用得上？” 嘉庆帝 缓声问道，语气 温和，像是寻常的关切。
“劳皇上挂心，臣妾身体已无大碍，多亏了甘御医悉心诊治，以及 … … 皇上的赏赐。臣妾此次求见，一是为了谢恩，二是 … … 有几句话，想当面禀明皇上。” 邱莹莹抬起眼，直视着嘉庆帝，目光清澈而坦荡。**
“哦？说来听听。” 嘉庆帝 身体微微后靠，露出一丝 感兴趣的神色。他很想知道，这个女子，在经历了这一切后，会对他说些什么。
“第一，臣妾谢皇上救命之恩，以及 … … 册封之恩。臣妾明白，皇上此举，是为了保全臣妾的名节，也是为了 … … 将臣妾和夏公子等人，置于皇权的护佑之下，免受外界势力的侵害。此恩此德，臣妾铭记于心。” 邱莹莹的声音平静 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嘉庆帝的眼中掠过一 丝 讶异，他没想到，她竟然能如此冷静 地看 透他的用意，并且 … … 如此直接地说了出来。
“第二，” 邱莹莹继续说道，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 “臣妾愿意接受这个身份，愿意遵守宫规，做一个合格的妃嫔。但臣妾有一个请求。**”
“说。” 嘉庆帝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夏公子、 董公子、 曲大哥、 管侍卫、 叶将军 … … 他们都是臣妾的恩人，也是有功于朝廷的人。臣妾请求皇上，不要因为臣妾的缘故，而 … … 而让他们在宫中举步维艰，甚至 … … 心生怨怼。尤其是夏公子 … … 他的伤，是为了救臣妾，为了破坏邪阵。臣妾恳请皇上，能给他一个 … … 安心养伤、 不被外界打扰的环境。至于臣妾与他 … … 既然已是宫墙内外，臣妾自会谨守本分，不会做出有损皇上颜面、 有违宫规之事。这一点，臣妾可以 … … 以性命起誓。**”
她的话，句句清晰，条理分明。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态度，也为夏安等人争取了最大的空间。更重要的是，她主动划清了与夏安的界限，这是一种极 为明智、 也极为痛苦 的选择。嘉庆帝 深深地看 着 她，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你 … … 很聪明，也很 … … 懂事。朕答应你。夏安 … … 朕会让人好生照料，不会有人去打扰他。至于董均安等人，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朕自不会亏待。但你也要记住你今日所说的话。这宫中，眼睛很多，朕能保你一时，未必能保你一世。一切，还需你自己 … … 好自为之。”
“臣妾明白。谢皇上恩典。” 邱莹莹再次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她知道，这已经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了。皇帝的承诺，至少能为夏安他们撑起一把暂时的保护伞。而她自己 … … 既然选择了留下，就必须在这深宫中，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
“还有一事。” 嘉庆帝 忽然道， “关于你身上的‘天钥’，以及扬州的事。夹谷墨已将详情禀明。那个秦尊主 … … 以及他背后的势力，朕会继续追查。你 … … 可有什么想说的？或者，你可知道，他们为何对你 … … 对‘天钥’ 如此在意？**”
这是一个关键的问题。邱莹莹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 “回皇上，具体原因，臣妾也不甚了了。只是隐约感觉，那‘天钥’ 似乎与某种 … … 古老的秘密或力量有关。秦尊主他们想要的，或许不仅仅是‘天钥’ 本身，而是通过它 … … 打开或引导某种更可怕的东西。就像 … … 扬州的祭坛。此事，或许夹谷大人和甘御医，比臣妾知道得更多。”
她没有撒谎，但也没有说出全部。关于“天钥” 可能与她的穿越有关，以及她心中那些关于未来历史的秘密，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嘉庆帝 看 了她良久，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伪。最后，他点了点头： “朕明白了。此事，朕会处理。你先下去吧。好好养伤。以后 … … 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让人来养心殿回话。**”
“是。臣妾告退。” 邱莹莹躬身退了出去。走出养心殿，迎面是明媚的阳光，但她的心，却感到一种前所 未有的疲惫与冰冷。这一步，她走出去了。但前方的路，只会更加崎岖难行。**
接下来的日子，邱莹莹开始了她作为“莹贵人” 的宫廷生活。她深居简出，除了每日必需的向皇后、 太妃们请安，几乎不与其他妃嫔来往。她的安分守己和低调，渐渐让一些人放松了警惕，但也有人，对她这个突然空降的贵人，始终抱着 敌意和好奇。尤其是以如妃（历史上嘉庆帝的宠妃侯佳氏）为首的一派，对她更是明里暗里的排挤和试探。但邱莹莹总是不卑不亢，以礼相待，同时也不露声色地展现出一定的学识和见地，让那些想要抓她把柄的人，一时也无从下手。**
她利用一切机会，通过甘涯、 曲澈岩（借着巡逻的名义）等人，悄然了解着夏安、 董均安等人的情况。夏安的身体在慢慢恢复，但心情依旧郁结，不过在甘涯的劝说和邱莹莹让人悄悄送去的一些不署名的诗笺（上面只是抄录了一些劝人宽心、 珍重身体的诗句）的影响下，总算开始 勉强进食用药。董均安在翰林院埋首故纸堆，用工作麻痹自己。曲澈岩和管白则是尽职尽责地履行着侍卫的职责，同时暗中保护着邱莹莹和夏安。叶定在健锐营很快凭借着过硬的本领和耿直的性格站稳了脚跟。夹谷墨则是很少出现，但邱莹莹知道，这位老臣一定在暗中关注着一切，并在适当的时候，会发挥关键作用。
时间，就在这种表面平静、 内里暗流 涌动的氛围中，悄然流逝。转眼，已是嘉庆十八年的初秋。宫中的枫叶开始染上 点点红晕，天气也一日凉过一日。而邱莹莹心中那根关于“癸酉之变” 的弦，也随着日期的临近，越绷越紧。她知道，那场震动朝 野的起义，就要来了。而她，这个知晓一切的“先知”，该如何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去提醒、 去阻止那场即将到来的血 雨腥风？又如何在这场风暴中，保住自己，保住她在意的人？**
一场更大的考验，已经迫在眉睫。而宫墙内外，所有人的命运，都将在那一天，迎来前所未有的巨变。
第七十六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 7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