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第七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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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帝王之诺
“皇上驾到——” 那尖细的通传声，像一把 冰冷的匕首，划破了偏殿内沉重而疲惫的宁静。甘涯和曲澈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安。但事已至此，躲是躲不掉的。两人迅速整理了一下衣冠，同时，甘涯不动声色地将床上的夏安和旁边榻上的邱莹莹用薄被稍作遮掩，然后躬身疾步走到殿门口，迎接圣驾。**
殿门被从外推开，晨光斜 射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带。嘉庆帝 永琰身穿明黄色常服，面无表情地踱步走了进来。他的身后，只跟着 贴身太监总管王得福，以及两名低眉顺目的小太监。夹谷墨并未同行，显然，这是一次皇帝的私下 探视。**
“臣甘涯 （草民曲澈岩），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人跪地行礼，心跳如擂鼓。**
嘉庆帝的目光，先是在殿内迅速扫视了一 圈，将床榻上两个昏睡的人影、 以及地上散落的金针、 药碗等物尽收眼底。他的眼神深邃莫测，看不出任何情绪。良久，他才缓缓道： “平身吧。甘御医，这 … … 是怎么回事？邱氏女不是应在钟粹宫静养么？为何会在此处？夏安的情形，又是如何？**”
他的声音平静 无波，但那种天然的帝 王 威压，却让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甘涯心头一 紧，知道瞒是瞒不过去的，但也不能和盘托出。他躬身谨慎地答道： “回皇上，昨夜 … … 夏公子伤势突然恶化，生机几近断绝。臣 … … 臣用尽方法，亦无力回天。万般无奈之下，想到邱姑娘身怀异能，或有一线生机。故而 … … 斗胆让曲壮士前去钟粹宫，将邱姑娘请来。邱姑娘心地仁善，不顾自身伤重，愿以 … … 以某种臣亦不甚明了的方法，尝试为夏公子续命。幸得皇上洪福，此法 … … 竟然有效。夏公子如今已暂时脱离危险，只是 … … 邱姑娘因耗力过甚，亦昏迷不醒。臣 … … 臣擅作主张，惊动圣驾，罪该万死！ 请皇上责罚！**”
他一 口气 说完，重重叩下头去，额头紧贴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曲澈岩也跟着跪下，咬着牙，一言不发。**
嘉庆帝 沉默着。他缓步走到夏安的床边，低头静 静 地看 着 床 上 那个脸色依 旧苍白、 但呼吸已趋平稳的男子。又转身，走到旁边的榻边，目光落在邱莹莹那张毫无血色、 却依旧紧紧握着胸前衣襟的小脸上。他的目光，在她眉心那道极 淡的暗红色印记上 停 留 了片刻。
殿内死一 般的寂静，只有更漏滴答的声响。甘涯和曲澈岩的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湿透。**
良久，嘉庆帝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 喻的复杂意味： “甘御医救人心切，何罪之有？起来吧。邱氏女 … … 为救他人，不惜自身，此等心性，倒是 … … 难得。”
他的话，让甘涯和曲澈岩心中稍稍一松，但仍旧不敢大意，连忙谢恩起身。
“只是 … …” 嘉庆帝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宫有宫规。此等擅自行动，夜间私 相往来，若是传了出去，成何体统？对于邱氏女的名节，又当如何？”
这是一个现实而犀利的问题。在这个时代，一个未婚女子，深夜与外男（即使是为了救人）独处一室，传出去，她的名声就彻底毁了。而在皇宫这个最 讲究规矩的地方，这种行为更是大忌。**
甘涯和曲澈岩的心又提了起来。曲澈岩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道： “皇上！ 此事皆因草民而起！ 是草民擅自前往钟粹宫，惊动了邱姑娘。邱姑娘心地纯善，不忍见夏兄就此殒命，方才不顾一切前来。所有罪责，草民一人承担！ 要杀要剐，绝无怨言！ 只求皇上 … … 莫要怪罪邱姑娘和甘御医！ 他们 … … 都是为了救人！**”
“曲壮士 … …” 甘涯急道。**
嘉庆帝 静 静 地看 着 曲澈岩，目光中闪过一 丝 不易察觉的赞许，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摇了摇头，缓声道： “你们都起来吧。朕 … … 并非是要追究谁的罪责。只是，此事需有一个妥善的解决之道。邱氏女身怀异能，于国有功，更兼 … … 心地纯良。朕不能让她的名节受损，也不能让她与夏安之间的这段 … … 情谊，成为他人攻讦的话柄。”
他的话，让甘涯和曲澈岩都是一愣，一时不明白皇帝的用意。**
“王得福。” 嘉庆帝唤道。**
“奴才在。” 身后的大太监总管躬身应道。**
“传朕口谕。” 嘉庆帝 转身，面向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声音平静 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邱氏女莹莹，秉性柔嘉，心地纯善，更于扬州邪教一案中有护国安民之 大功。着即册封 为莹贵人，赐居钟粹宫主殿。一应仪制，由内务府按制办理。此事 … … 不宜 张扬，一切从简，但该有的体面，不可少。至于夏安 … … 既是莹贵人的 … … 故交，又是有功之臣，特旨准其留在宫中养伤，一应所需，由太医院悉心供给。待其伤愈后，朕另有安排。昨夜之事，所有知情者，不得外传半字，违者 … … 以宫规严惩。**”
这道口谕，如同一道平地惊雷，在甘涯和曲澈岩心中炸响！ 两人都是震惊 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皇帝的背影。**
册封 为贵人！ 这 … … 这是将邱莹莹直接纳入了后宫！ 而将夏安留在宫中养伤，并强调是“莹贵人的故交”，这分明是将两人的关系定性，并置于皇权的监控与保护之下！ 既用一个贵人的名分保全了邱莹莹的名节，杜绝了外界的流言蜚语，又将夏安这个“隐患” 牢牢控制在手中。同时，也是对邱莹莹身上“天钥” 秘密的一种更加直接的掌控。这是一步一 石三鸟的高招，充分展现了帝王的权术与心机。
“皇上 … … 这 … … 莹姑娘她 … … 尚在昏迷，而且 … … 夏公子他 … …” 甘涯艰难地开口，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他担心的是，一旦邱莹莹苏醒，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身份转变？而夏安，又如何能接受心爱之人成为皇帝的妃嫔？**
“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嘉庆帝 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 着 榻上 昏睡的邱莹莹，眼中掠过一 丝 极 其复杂的情绪，有探究，有欣赏，甚至 … … 有一丝 难以察觉的怜 惜。 “但这是目前最 好的办法。莹贵人 … … 她是个聪明人，会明白朕的用意。至于夏安 … … 他是个才子，也是个君子。朕相信，他会懂得如何抉择。更何况 … …”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仿佛是在自语， “这宫中，或许 … … 也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保住他们的性命，让他们 … … 不至于被那些看不见的势力所吞噬。扬州的事，还没有结束。**”
最后一句话，让甘涯和曲澈岩心头都是一凛。是啊，秦尊主逃脱了， “影刃” 背后的势力依旧是个谜。将邱莹莹和夏安放在宫外，的确可能面临更大的危险。皇宫，至少在明面上，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虽然这种“安全”，是以失去自由为代价的。**
“臣 … … 明白了。” 甘涯深深地躬下 身去，声音苦涩。他知道，皇帝的决定已下，无人能够改变。而这个决定，对于邱莹莹和夏安而言，究竟是福是祸，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了。**
“好好照料他们。” 嘉庆帝 最 后看 了一 眼 床 榻上 的两人，转身，在王得福的簇拥下，缓步走出了偏殿。晨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显得孤独而沉重。
很快，皇帝的口谕便通过内务府和太监总管，以一种相对低调但又不容忽视的方式，在后宫和相关人员中传开了。一时间，各宫各院都是暗流涌动。一个名不见经传、 突然出现、 且身份成谜的包衣女子，竟然被皇帝直接册封为贵人，还赐居钟粹宫主殿！ 这在等级森严、 讲究出身和资历的后宫，简直是石破天惊！ 尤其是那些熬了多年才得到低等位份的嫔妃，以及背景深厚的贵妃、 妃嫔们，心中更是酸涩 、 嫉妒 、 疑惑不已。各种猜测和流言，在暗中悄然蔓延。**
而对于董均安、 管白、 叶定等人而言，这个消息同样震撼。董均安在翰林院听到消息时，手中的茶杯 “ 哐当” 一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深深的痛楚。他明白，从此以后，那个在扬州与他诗酒唱和、 眼中有光的灵动女子，将彻底成为宫墙内的一员，与他 … … 再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而这一切，或许从他将她带入扬州是非圈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管白在侍卫处值房听到消息，只是沉默地擦 拭着 自己的佩刀，但那紧绷的下颌线和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色，泄露了他的心情。叶定则是在健锐营的校场上，对着空气狠狠挥了几拳，最后颓然坐在地上，望着高高的宫墙，长长地叹了口气。**
最 难以接受的，自然是尚在昏迷中的夏安。当他在两日后，在甘涯的精心调治和邱莹莹残留生机的滋养下，终于勉强恢复了一 丝 清醒，从甘涯那里得知这一切时——
“噗——” 一口鲜血 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被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死灰，眼中那刚刚燃起的一 点生机光芒，仿佛被狂风骤雨狠狠扑灭。他剧烈地咳嗽着，身体因为极 度 的痛楚和悲愤而蜷缩成一团，但他的眼睛，却死死地、 空洞地盯着床顶的帷幔，一滴眼泪也没有流。那种绝望的、 仿佛整个世界都塌陷了的神情，让守在一旁的甘涯和闻讯赶来的曲澈岩，心如刀绞。**
“定庵兄 … … 你 … … 你要保重身体啊！ 莹 … … 莹贵人她 … … 她也是不得已 … … 皇上他 … … 这或许 … … 也是一种保护 … …” 曲澈岩语无伦 次地安慰着，但他自己都知道，这些话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保护 … … 哈哈 … … 哈哈哈 … …” 夏安发出一 连串嘶哑而悲凉的低笑，笑声中充满了无边的嘲讽与痛楚， “是啊 … … 皇恩浩荡 … … 是我 … … 是我不自量力 … … 是我 … … 害了她 … … 若不是为了救我 … … 她何至于 … … 何至于被困在这 … … 这金笼之中 … …**”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眼神也逐渐变得空洞而涣散。他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仿佛所有的生气和力量，都随着那口鲜血和那阵悲笑，一起流逝了。只剩下一具还在微弱呼 吸的躯壳。
甘涯和曲澈岩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都是一片冰凉。他们知道，夏安的身体或许能在药石和“天钥” 残力下慢慢恢复，但他的心 … … 恐怕已经死了一大半。**
而此时，在钟粹宫主殿那张宽大华丽的拔步床上，经过又一日的昏睡，邱莹莹也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再次苏醒了过来。只是，等待着她的，不再是甘涯或曲澈岩焦急的面容，而是四名低眉顺目、 训练有素的宫女，以及一名面白无须、 脸上带着 职业化笑容的年长太监。**
“贵人醒了？奴才是内务府派来伺候贵人的首领太监，姓刘。这几位是皇上亲自指派来服侍贵人的宫女。贵人有何需要，尽管吩咐。” 那刘太监躬着 身，用一种既恭敬又疏离的语气 说道。
邱莹莹茫然地看 着 眼前陌生的一切—— 比之前西偏殿不知华丽了多少倍的殿内陈设，身上 触 感极 佳的云锦 被褥，以及眼前这些陌生的面孔。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她。
“我 … … 我这是在哪里？甘御医呢？曲大哥呢？还有 … … 夏公子 … … 他怎么样了？” 她挣扎着 想要 坐起，却发现身体依旧虚弱无力。**
“回贵人的话，这里是钟粹宫主殿。甘御医在太医院当值，曲侍卫 … … 在侍卫处。至于夏公子 … … 他在别处静养，一切安好。贵人放心。” 刘太监垂着 眼，一板一眼地回答，话语中没有丝毫多余的信息。
“钟粹宫主殿？贵人？你 … … 你为何称我为贵人？” 邱莹莹的心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心中升起。
刘太监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一丝 不易察觉的同情，但更多的是公事公办的平静： “三日前，皇上已下旨，册封姑娘为莹贵人，赐居钟粹宫。奴才们，以后就是贵人的人了。贵人刚醒，身子还虚，奴才已让人去通传甘御医了。贵人先用些清粥吧。**”
“册封 … … 莹贵人 … …” 邱莹莹呆呆地坐在床上，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记忆、 所有的情感、 所有的期盼，在这一刻，都被这三个字击得粉碎。她想起了昏迷前夏安那冰凉的手，想起了他在心中对她说的那句“你的路还很长”，想起了嘉庆帝那深邃莫测的眼神 … …**
原来 … … 这就是他的“保护”，这就是他的“安排”。用一座金碧辉煌的囚笼，将她牢牢锁住，也将她与夏安，永远地隔 绝 在了两个世界。**
“夏 … … 安 … …” 她低低地唤了一 声，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身下那华丽的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胸口的白玉佩和墨玉石，传来一阵温热，仿佛在安慰着她，但那温热，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她的人生，从此将被彻底改写。前方等待着她的，是深宫的明争暗斗，是帝王的恩宠与猜忌，是对夏安无尽的思念与愧疚，更是那个她早已知晓、 却从未像此刻这 般接近的历史节点—— 嘉庆十八年的“癸酉之变”。而她，这个来自未来的灵魂，这个身怀“天钥” 的女子，在这座天下最尊贵也最危险的囚笼中，又将如何面对这一切，如何在命运的洪流中，守住自己的本心，守护所爱之人？**
故事，才刚刚进入最 波谲云诡的章节。
第七十五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 7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