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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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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伍拾七章竹西夜话
夏安的突然造访与那番意有所指的言语,如同在邱莹莹本就暗潮汹涌的心湖中,又投入了一颗难以估量深浅的石子,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是对自身处境与这扬州迷局更深的警惕与思量。那个自称“山阴夏安”、气度从容的年轻书生,绝非他表面所言“略通医理、偶行善举”那般简单。他能看穿“周娘子”平凡皮囊下的“特异”,能感知到那玄之又玄的“生机”与“共鸣”,甚至出言提醒扬州“暗流汹涌”——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夏安不仅身怀惊人技艺(医术、相术?),更对扬州城乃至“天钥”、“影刃”相关之事,有着超乎寻常的了解。
是敌是友?是另一个“观察者”?还是“影刃”更高明的伪装与试探?邱莹莹无法判断。那瓶“宁心安神散”和竹制名刺,既可能是善意的橄榄枝,也可能是包裹着糖衣的毒饵,甚至是某种定位或追踪的标记。她不敢服用那药散,将名刺仔细收好,心中却已将“竹西精舍”和“山阴夏安”这两个名字牢牢记住。
曲澈岩依旧未归。三日之约已过两日,邱莹莹心中的焦虑与日俱增。她强迫自己按捺住外出寻找的冲动,谨记曲澈岩的嘱咐,深居简出,只在每日天色将明未明、街上人迹最稀时,才悄悄下楼,到客栈后院那口公用的水井边打些冷水洗漱,顺便观察一下周遭环境。徐记老栈的住客来来去去,多是些短途行商、落魄文人或真正的底层苦力,并未见特别扎眼的人物。客栈老板徐老头依旧咳嗽不停,对她这个“病弱妇人”也懒得多加理会。表面看来,一切如常。
然而,邱莹莹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紧绷的气氛,正随着曲澈岩的逾期未归和夏安的出现,在这间破旧客栈的方寸之间,悄然弥漫。窗外扬州城的繁华喧嚣,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既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更衬得这小屋的孤寂与等待的煎熬。
第三日,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小秦淮河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远处画舫上的丝竹声隐隐传来,更添几分浮华背后的苍凉。邱莹莹坐在窗边,就着最后的天光,反复摩挲着怀中贴身收藏的玉佩和墨玉石,试图从那微弱的、时有时无的温热中汲取一丝力量与慰藉,也尝试着更深入地去“感受”它们,但收效甚微。这两块“天钥”似乎自有其灵性,大多数时候沉寂如石,只在极端危机或特定环境下,才会有所反应。
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楼梯上传来了熟悉的、刻意放轻却节奏分明的脚步声——是曲澈岩!
邱莹莹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边,侧耳倾听。脚步声在门外停下,随即是三长两短的敲门暗号。
她迅速打开门。曲澈岩闪身而入,身上带着一股夜风的寒意和劣质烧酒的气味,脸上那张“周三”的人皮面具掩不住眉眼间的疲惫与凝重,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反手闩好门,对邱莹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到窗边,仔细检查了一下窗外动静,这才转过身。
“石三哥,你没事吧?”邱莹莹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没事。”曲澈岩摇头,走到桌边,拿起冷水壶灌了几口,才缓缓道,“有些收获,但情况比 我们想的更复杂。”**
“打听到‘瘦西湖别业’和那位‘秦’姓尊主了?”邱莹莹问。
曲澈岩点头,又摇头:“‘瘦 西湖畔 别业’ 不止一 处。近日确有几批来路不明的重货,通过漕帮的关系,秘密运进了瘦 西湖西岸一 片被称为 ‘荒园’ 的地界。那里原是前明某个致仕官员的私 家园林,后来荒废,多年无人居住,但占地极 广,地形复杂,且 靠近蜀 冈山麓。附近的百姓都说那里 ‘闹鬼’,夜 里常有怪声和异光,没人敢靠近。 ‘影刃’ 的人,很可能就藏在那里。”**
闹鬼?怪声异光?这听起来更像是“影刃”利用那处荒园进行秘密活动,甚至可能已经在布置某种阵法或仪式场所。
“至于那位 ‘秦’ 姓尊 主’ ……”曲澈岩眉头紧锁,“江湖上 和扬州本地的地头蛇,对此人都讳莫如深。只隐约 听说,是个极 有势力、 手 眼 通天的神秘人物,与江南不少官绅、 盐商、 乃至漕帮高层都有牵连,但极 少公开 露面。有人说他是前朝 贵胄后裔,也有人说他是海外归来的巨富,真相无人知晓。不过 ……”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我在一 个专门倒卖古董和秘闻的掮客那里,花大价钱买到一 个消息:这 位 ‘秦 尊 主’,近日可能会在 ‘竹西精舍’ 出现。”**
竹西精舍!夏安留下的联络地点!
邱莹莹心中剧震!难道夏安与那位“秦尊主”有关?他是“影刃”的人?还是说,“竹西精舍”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据点或联络点?
“竹西精舍……是什么地方?”邱莹莹强作镇定地问道。
“城西一 处颇有名气 的私 家园林,主人是个姓夏的年轻文士,据说诗文书 画俱佳,性情淡泊,喜 结交文人雅士,也时常施药救人,在扬州文人圈里口碑不错。”曲澈岩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这 样一 个地方,怎么会和 ‘影刃’ 的尊 主扯上 关系?难道那夏姓主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人?还是说,‘竹西精舍’只是他们用来掩人耳目的场所?”
姓夏的年轻文士……施药救人……邱莹莹几乎可以肯定,就是夏安!他果然不简单!但他是“秦尊主”本人?还是与“影刃”合作?亦或是……被“影刃”利用而不自知?
“夏安……他来过这里。”邱莹莹深吸一口气,将夏安前来“诊病”、留下药散和名刺、以及那番意有所指的话语,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曲澈岩。
曲澈岩听完,脸色变得更加阴沉,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他起身,在狭小的屋内踱了几步,沉吟道:“他能看 出你的 ‘特异’,主动提醒,又留 下 联 络 方式 … 这 绝 非巧合。要 么,他就是 ‘影刃’ 核心人物,甚至就是那位 ‘秦 尊 主’,这 一 切都是精心设计的圈套,等着 我们自投罗网。要 么 ……” 他看向邱莹莹,目光深邃,“他是另 一 方势力,对 ‘天钥’ 和 ‘影刃’ 之 事 同样知情,甚至可能与那位 ‘观察者’ 有关,他的出现,是在暗中观察,或者 … … 提供某种 ‘帮助’。”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竹西精舍”之行,充满了巨大的未知与风险。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邱莹莹问道,“去,还是不去?”
曲澈岩沉默良久。窗外,夜色已浓,扬州城的灯火愈发璀璨,如同星河倒悬,却照不亮他们前路的迷雾。
“去。”最终,曲澈岩斩钉截铁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但不能就这 么去。既然对方可能已经注意到我们,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试探。不过,我们需 要 改变一 下 策略。”
“如何改变?”
“分头行动。”曲澈岩道,“明日,你持 名刺,以 ‘周娘子’ 感谢赠药为名,前往 ‘竹西精舍’ 拜 访夏安。你是女子,又是他主动接触 过的对象,由你出面,不易引起怀 疑。你的任务是观察,试探他的态 度 和 ‘竹西精舍’ 的虚实,切记,不要 主动提及 ‘影刃’ 或 ‘天钥’,一 切见 机行事,以自保 为先。”
“那你呢?”
“我在暗处,跟着 你。”曲澈岩道,“同时,我会再去查探一 下 ‘荒园’ 周边的情况,看 能不能找到进入或监视的路径。我们在 ‘竹西精舍’ 外面约 定一 个地点和暗号,无论你在里面发生什 么,出来后立 刻去那里与我会合。若是情况不对,或是我感应 到危险,我会用约 定的方式提醒你,你必须立 刻找借口脱身。”**
这是一个险中求进的计划。由邱莹莹正面接触夏安,既能降低对方戒心,也能直接获取第一手信息。曲澈岩在暗处策应,既能保护,也能随机应变。但风险同样巨大,一旦“竹西精舍”真是龙潭虎穴,邱莹莹就是送入虎口的羔羊。
“好。”邱莹莹没有犹豫,点头应下。她知道,这是目前打破僵局、获取信息最有效的方式。她必须去。
两人又仔细商议了明日行动的细节、碰头地点、暗号,以及各种意外情况的应对预案。直到子时将尽,才各自和衣歇下。邱莹莹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怀中紧握着玉佩和匕首,脑中反复演练着明日可能遇到的情景与对话,心绪纷乱,直到后半夜才勉强入睡。
翌日,天气晴好。春日的阳光透过破旧的窗纸,在屋内投下斑驳的光影。邱莹莹仔细检查了□□,确认无误,换上了一身相对干净(但也依旧朴素)的衣裙,将夏安给的那枚竹制名刺贴身收好,又将匕首藏在袖中暗袋。她对着模糊的铜镜,最后一次调整自己的神情姿态,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虽然拘谨怯懦、但心怀感激、前去道谢的普通妇人。
曲澈岩比她更早离开客栈,去进行他的外围查探和布置。
辰时末(上午九点),邱莹莹(周娘子)深吸一口气,推开“徐记老栈”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踏入了扬州城明媚却危机四伏的晨光之中。
按照事先打听好的路线,她穿行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中,向着城西方向走去。越往西,街道越发整洁,行人衣着也越发光鲜,空气中脂粉和铜臭的气息稍淡,多了几分书香与草木的清气。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穿过一片幽静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白墙黛瓦、飞檐翘角的园林建筑,依着一处缓坡而建,掩映在苍松翠竹之间。园门并不张扬,只是两扇普通的黑漆木门,门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面以清隽洒脱的字体镌刻着四个大字——“竹西精舍”。园墙不高,能望见里面亭台楼阁的飞檐和郁郁葱葱的树冠。门前石阶洁净,两侧古松遒劲,整个环境清幽雅致,与扬州常见的富丽园林迥然不同,自有一股超然出尘的气韵。
邱莹莹在门前停下脚步,平复了一下略微加快的心跳,走上前,轻轻叩响了门上的铜环。
“吱呀——” 门很快开了一条缝,一个青衣小童探出头来,约莫十二三岁年纪,眉目清秀,眼神灵动。他看到邱莹莹,脸上并无惊讶,只是礼貌地问道:“这 位大娘,有何贵干?”**
邱莹莹拿出那枚竹制名刺,双手递上,微微躬身,用刻意模仿的口音低声道:“劳烦 小哥通禀 一 声,民妇周氏,前日蒙 夏公子赠药探病,特来拜 谢。”**
小童接过名刺看了看,点点头:“原来是周大娘,公子吩咐过,您请进。**” 说着,将门打开,侧身让邱莹莹进去。
踏入园内,又是一番天地。脚下是鹅卵石铺就的蜿蜒小径,两侧修竹夹道,奇石点缀,溪水潺潺,汇入一方不大的池塘,池中荷花未开,只有几片新叶浮在水面,几尾锦鲤悠游其间。远处,水榭、凉亭、书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林木之间,布局看似随意,却暗合自然之理,一步一景,移步换景,处处透着主人的匠心与雅趣。空气中弥漫着竹叶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令人心旷神怡,仿佛瞬间远离了外界的尘嚣与纷争。
小童引着邱莹莹,沿着小径,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一处临水的敞轩之前。敞轩以竹木搭建,四面开敞,悬挂着竹帘,此时帘卷半垂,轩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竹榻、一张竹几、几个蒲团,以及靠墙的书架和琴案。轩外临水处,延伸出一方小小的平台,摆放着石桌石凳。
此刻,夏安正独自坐在平台的石凳上,面前石桌上摆着一套简单的紫砂茶具,他手持一卷书,目光却投向池中悠游的锦鲤,似乎在沉思,又似乎在欣赏春光。他今日换了一身天青色的细布长衫,未系外袍,更显身姿挺拔,气质清朗。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愈发通透宁静,仿佛与这园中的一草一木、一水一石浑然一体。
听到脚步声,夏安转过头,看到邱莹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放下书卷,起身相迎。
“周家娘子来了,快请坐。”他示意邱莹莹在对面石凳坐下,又对那小童道,“青奴,去沏一 壶 ‘雨前’ 来。”
小童应声而去。夏安重新坐下,看向邱莹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依旧温和清澈,并无审视或探究的压迫感,仿佛只是接待一位寻常的访客。
“娘子气 色看 来好了些,可是那安神散有些效用?”他温和地问道。
“多谢公子挂怀,服了公子的药,夜 里安稳了不少。”邱莹莹低着头,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怯生生地道谢,“民妇身无长物,无以为报,只能亲自过来道声谢,还请公子莫要 见 怪。”
“娘子言重了。”夏安微微一笑,“医者父母心,本是分内之 事。何况 ……” 他话锋微转,目光望向池塘水面泛起的涟漪,语气悠远,“这 世间疾苦 纷扰甚多,能以微末之 技,稍解他人一 二苦 楚,亦 是快事。只是 ……”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邱莹莹,眼神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有些 ‘病’,非药石可医;有些 ‘惊’,非安神可定。娘子说,是与不是?”**
非药石可医,非安神可定……他果然还是在暗示!邱莹莹心中凛然,面上却依旧装作懵懂:“公子说的是 … 民妇不大懂。只是 … 这 扬州城虽好,我们外乡人,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这时,小童青奴端了茶过来。夏安亲手为邱莹莹斟了一杯,清冽的茶香随着热气袅袅升起。
“尝 尝 这 ‘雨前’,虽非名品,但是今 春新采,清心静 气。”夏安将茶杯轻轻推到邱莹莹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浅啜一口,才缓缓道,“娘子觉得不踏实,也是常情。扬州繁 华,却也是是非之 地。近日城中,暗流 涌动,确有不少 ‘不安分’ 的人在活动。娘子与令兄既是为了 ‘安稳’ 而来,还是要 多加小心,尤其是 ……” 他顿了顿,语气似乎更加随意,却又字字清晰,“尤其是要 留 意那些对 ‘特殊 之 物’ 过分感兴趣,或是在 ‘特殊 之 地’ 鬼 鬼 祟祟的人。比 如 … 城西那片 ‘荒园’,还有蜀 冈深处某些人迹罕至的地方。”**
特殊之物!特殊之地!荒园!蜀冈!他几乎是在明示了!他不仅知道“影刃”可能在荒园活动,甚至可能知道蜀冈(与瘦西湖、蜀冈一脉相连)也是关键地点!他到底知道多少?
邱莹莹的心脏狂跳起来,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她强作镇定,低声道:“多谢公子提醒 … 只是,民妇与兄长不过是想寻个安生地方落脚,那些是非之 地,我们是万万不敢去的。”
“不敢去,自是最好。”夏安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她强装的镇定,“不过,有时候,是非会自己找上 门来。就像有些东 西,即使深藏不露,也会引来特殊 的 ‘注意’。娘子,你说呢?”**
他果然还是在说她身上的“特异”!邱莹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这个夏安,步步紧逼,却又始终保持着温和有礼的表象,让她难以招架,也无法翻脸。
就在她不知该如何回应,气氛微微凝滞之际,园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徐老头那熟悉而慌张的声音:
“夏公子! 夏公子在吗?不好了! 出事 了!”**
夏安眉头微蹙,起身走向敞轩外。邱莹莹也下意识地跟着站起来。
只见徐老头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看到夏安,如同见到救星,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哭丧着脸道:“夏公子,您快去看 看 吧! ‘周三’ … 就是住在小老 儿店里那个 ‘周三’,他 … 他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在 ‘荒园’ 那边被一 伙 蒙 面人给 … 给 围住了! 眼 看 就要 动手 了! 小老 儿不敢靠近,只能赶紧来告 诉您!”
周三!荒园!被围!曲澈岩出事了!
邱莹莹脑中“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与惊慌瞬间淹没了她!她下意识地就要往外冲,却被夏安一把轻轻按住肩膀。
夏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但语气依旧冷静:“徐老 板莫慌,慢慢说,在荒园具体什 么位置?对方有多少人?”**
“就……就在荒园东 南角,靠近废弃水闸的地方!”徐老头急道,“蒙 面的起码 有七八个,手 里都拿着 刀! 看 样子凶得很! 周公子(他以为曲澈岩姓周)好像受了点伤,被逼 到了水边!”**
七八个持刀蒙面人!受伤!被逼到水边!情况危急万分!
“青奴,取我的药箱和剑来。”夏安对那小童吩咐道,随即看向脸色惨白、浑身微微发抖的邱莹莹,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安抚,“周家娘子,你留 在这 里,哪里也不要 去。我去看 看。”**
说完,他不等邱莹莹回应,接过青奴匆匆取来的一个略大的皮革药箱和一柄样式古朴的连鞘长剑,对徐老头道:“带 路。”
两人快步离开了竹西精舍。
邱莹莹站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思考。曲澈岩有危险!他是因为去查探荒园才暴露的!都是因为她!如果曲澈岩有个三长两短……
不!她不能留在这里干等!她必须去!即使帮不上忙,即使可能自投罗网,她也必须去!她握紧了袖中的匕首,眼神重新变得决绝。
“周大娘,” 小童青奴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公子让您留 在这 里,是为了您的安全。您现在出去,不仅帮不上 忙,可能还会成为累赘。相信公子,他既然去了,就一 定会尽力。”**
邱莹莹看着这个眼神清澈却异常镇定的孩子,又看了看夏安离去的方向,心中天人交战。青奴说得对,她现在贸然跑去,确实可能添乱,甚至可能让夏安分心。但是……
就在她犹豫不决之际,怀中贴藏的玉佩和墨玉石,几乎同时传来一阵清晰的、急促的温热与脉动!仿佛在预警,又仿佛在催促!
这感觉……与风暴之夜有些相似,但又更加明确、更加……指向某个方向!
是曲澈岩遇到了极度的危险,引发了“天钥”的感应?还是“天钥”感知到了荒园那边某种特殊能量或阵法的波动?
来不及多想了!邱莹莹一咬牙,对青奴道:“小哥,对不住,我不能留 在这 里。告 诉夏公子,他的恩情,我记下 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青奴的阻拦,转身,朝着夏安和徐老头离去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狂奔而去!
竹西精舍的清幽雅致被她抛在身后,前方,是未知的凶险与迫在眉睫的生死搏杀。怀中的“天钥”愈发滚烫,仿佛在为她指引方向,也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在瘦西湖畔那片神秘的“荒园”之中,轰然爆发。
第五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