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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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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伍拾六章扬州夜泊
“顺风”号漕船在船工们粗哑的号子与缆绳摩擦的“嘎吱”声中,缓缓靠上了扬州东关古渡码头。甫一泊稳,码头上等候多时的脚夫、小贩、旅店伙计便如同闻到腥味的蚁群,一拥而上,喧嚣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瞬间将船只淹没。历经数日水路颠簸、风浪惊吓的旅客们,也争先恐后地扛起简陋的行囊,迫不及待地涌下跳板,踏入这片传说中“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的锦绣之地。
邱莹莹(周娘子)和曲澈岩(周三)混在最后一批下船的旅客中,刻意放缓了脚步。他们背着小而结实的行囊,身上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粗布衣裤,脸上的人皮面具在经历了船舱的闷热潮湿和河风的吹拂后,依旧服帖自然,将他们伪装成一对再寻常不过的、带着些许旅途疲惫与底层窘迫的兄妹。
踏上坚实的青石码头,一股混合着河水腥气、脂粉甜香、食物油烟、马粪以及人群汗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码头沿岸灯火通明,大小船只桅杆如林,舳舻相接。岸上,商铺、酒楼、茶肆、客栈鳞次栉比,旌旗招展,灯笼高悬,将夜色映照得如同白昼。丝竹管弦之声、猜拳行令之声、歌女卖唱之声,隐隐从那些雕梁画栋的楼宇中传出,勾勒出一幅活色生香、却又浮华躁动的盛世夜宴图。
这便是扬州,漕运与盐务的枢纽,东南财赋重地,也是文人墨客、商贾巨富、江湖豪客乃至各方势力交织盘踞的名利场与是非地。
邱莹莹强压住对这陌生繁华景象的好奇与一丝本能的不安,低着头,紧跟在曲澈岩身后半步,目光只盯着眼前三步内的地面,扮演好一个怯懦、没见过世面、依赖兄长的妇人角色。曲澈岩则微微佝偻着背,目光低垂,但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精准的尺,迅速扫过码头四周的人群、建筑、暗巷,以及那些看似寻常、实则目光锐利的暗桩与眼线。
“无面翁”纸条上提及的“瘦西湖畔某处别业”是他们的首要目标,但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贸然打探无异于自投罗网。他们需要一个落脚点,也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来掩饰行藏,慢慢融入这座城市的肌理,再图后计。
曲澈岩似乎早有打算。他没有理会那些热情揽客的客栈伙计,而是带着邱莹莹,穿行在码头外围更显杂乱、破旧的街巷中。这里的房屋低矮歪斜,路面积着污水,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酒水和食物馊味,往来行人多是苦力、小贩、流莺,目光或麻木,或狡黠。这才是扬州光鲜表皮之下,真实的、藏污纳垢的底层。
最终,他们在一处靠近小秦淮河支流、门脸狭窄、连招牌都没有的“徐记老栈”前停下。客栈门板斑驳,门内光线昏暗,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咳嗽声和压抑的争执。
“就这里。”曲澈岩低声道,率先走了进去。
柜台后坐着一个干瘦、眼窝深陷、不停咳嗽的老者,正是客栈老板。见到有人进来,他抬起昏黄的老眼,有气无力地道:“住店?大通铺五个钱,单间三十个钱,不管饭,自备铺盖。”
“要一间单间,清净些的。”曲澈岩摸出三十个铜钱放在油腻的柜台上。
老者收了钱,从抽屉里摸出一把生锈的钥匙,指了指后面黑黢黢的楼梯:“楼 上 最 里头,自己上 去。热水一 个钱一 壶,茅房在后院。”**
房间在二楼尽头,果然“清净”——因为隔壁似乎无人居住,且窗外正对着一片长满荒草、堆满垃圾的河滩,远离主街的喧嚣,但也格外阴冷潮湿。房间比柳林铺的“刘家老店”稍大,但同样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墙壁上糊的报纸已经发黄剥落。唯一的好处是,窗户虽然破旧,但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小秦淮河上星星点点的画舫灯火,以及更远方蜀冈的模糊轮廓。
“先安顿下来。”曲澈岩闩好门,放下行囊,“我出去弄点吃的,顺便摸摸周边情况。你在这 里等着,闩好门。”**
邱莹莹点头。她知道,在扬州这种地方,尤其是他们身负秘密、强敌环伺的情况下,谨慎是第一位的。
曲澈岩离开后,邱莹莹仔细检查了房间的门窗,确认无误,才稍微松了口气。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寒冷的夜风带着水汽和远处隐约的丝竹声灌入。望着窗外那片陌生的、灯火阑珊又暗藏杀机的城市,她心中充满了对前路的忧虑,也有一丝终于抵达目标区域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天钥”、“影刃”、前明宗室、邪恶仪式、瘦西湖别业……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了脚下这片土地。她离真相,似乎又近了一步,但危险,也必然成倍增加。
约莫一个时辰后,曲澈岩带着油纸包着的烧饼、卤豆干和一壶热水回来了。他将食物放在桌上,低声道:“周边情况复杂, ‘影刃’ 的眼 线不少,尤其是在码 头和各大酒楼 茶肆附近。不过,这 一 带 鱼 龙 混杂, ‘徐记老 栈’ 这 种地方,反而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两人就着热水,快速吃了些东西。食物粗劣,但足以果腹。
“明天开 始,我们需 要 分头行动。”曲澈岩咽下最后一口烧饼,神色凝重,“你留 在客栈,尽量不要 出门。我需 要 去接触 几个在扬州的老 关系,打听 ‘瘦 西湖别业’ 和那位 ‘秦’ 姓尊 主’ 的具体消息。这 需 要 时间,也有风险。”
“我明白。”邱莹莹道,“你自己千万小心。”
“嗯。”曲澈岩看了她一眼,“若是有紧急情况,或是我三日未归,你就立 刻离开 这 里,按照我们之 前商量好的备用计划,** 去 ……”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具体地点,但邱莹莹明白,指的是泰山“守松人”那条线,或者用掉那枚求救烟火。
这一夜,邱莹莹睡得极不安稳。窗外运河上夜航船的桨声、更夫的梆子声、远处画舫隐约的欢笑声,以及隔壁房间不知何人压抑的咳嗽与梦呓,交织成一片混乱的背景音。梦中,时而闪过“影刃”杀手冰冷的眼睛,时而是“无面翁”那枚诡异的骨针,时而是玉佩在风暴中散发的暖流,时而又变成瘦西湖畔一片朦胧而危险的灯火……
翌日,曲澈岩在天色微明时便悄然离去。邱莹莹独自留在阴冷的客房中,度日如年。她不敢随意出门,只能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继续那些基础的体能训练和招式练习,同时反复回忆、推演“无面翁”纸条上的信息,以及曲澈岩教给她的各种江湖常识与应变技巧。时间在等待与焦灼中,缓慢流逝。
午后,她正对着窗外荒凉的河滩出神,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不同于往日嘈杂的动静。似乎是客栈老板徐老头在与什么人说话,语气带着罕见的恭敬,甚至有一丝惶恐。
“夏公子 … 您怎么亲自来了?这 地方腌臜,** 可别污了您的脚 ……” 徐老头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无妨。”一个清朗温润、带着些许书卷气,却又莫名给人一种沉静通透感的男声响起,打断了徐老头的话,“听说前日 ‘顺风’ 号上 有人病了,可是住在你这 里?我略通医理,顺路过来看 看。”
夏公子?略通医理?顺路过来看看?邱莹莹心中一动。在这鱼龙混杂的底层客栈,怎么会突然有这等人物出现?而且,似乎是为了“顺风”号上的病人而来?她立刻想起船上那个独眼老者杀人和风暴中死者的事情。难道……
“哎哟,夏公子您真是菩萨心肠!”徐老头的声音带着感激,“是有两个从 ‘顺风’ 号下 来的,住在楼 上 … 不过 ……” 他似乎在犹豫。
“可是一 对兄妹?年纪稍长,面有风霜,看 着 像是北边逃难过来的?”那清朗的男声问道,语气平和,却似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邱莹莹的心猛地一沉!他说的,正是她和曲澈岩伪装的身份!这个“夏公子”,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他是谁?是敌是友?是“影刃”的人?还是……船上那个曾用审视目光看他们的青衣文士?
没等邱莹莹细想,楼梯上已经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正向二楼而来。徐老头似乎想阻拦又不敢,只在后面赔着小心。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接着,是两声轻而有力的敲门声。
“请问,周家娘子可在?在下 夏安,听闻娘子与令兄路上 受了惊 吓,特来探望。”门外,那清朗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彬彬有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无法拒绝的穿透力**。
夏安?他自称夏安!邱莹莹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但她知道,此人绝非寻常。他不仅知道他们乘“顺风”号而来,知道他们伪装的身份,甚至还知道“周娘子”“路上受了惊吓”——这很可能指的是风暴之事。他是有备而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邱莹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现在是“周娘子”,一个胆小怯懦的妇人。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她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用刻意压低、带着一丝颤抖和浓重口音(模仿曲澈岩教的)的声音问道:“你 … 你是谁?找我做什 么?”**
“在下 夏安,一 介 书 生,略懂岐黄。”门外的声音依旧温和,“昨日在码 头偶遇 ‘顺风’ 号的赵船主,听他提及 船上 有旅客受惊 生病,心有不忍,故此冒昧前来。娘子若是不便,在下 留 下 一 剂安神的方子便走。”
赵船主?他认识赵船主?还从赵船主那里打听到了消息?这听起来合情合理,但邱莹莹心中的警惕并未减少。赵船主是江湖老手,会轻易向外人透露船上旅客的情况?而且,这个夏安能找到“徐记老栈”这种地方,本身就说明他消息灵通,绝非普通“书生”。
但对方言辞恳切,理由充分,若再拒之门外,反而显得可疑,可能引来更多麻烦。邱莹莹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拉开了门闩,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门外,站着一个年约二十五六、身着月白色细布长衫、外罩青缎斗篷的年轻男子。他身量颀长,面容清俊,肤色白皙,眉目疏朗,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明亮,仿佛能洞悉人心,却又带着一种温和的笑意,令人初见之下,便不由生出几分好感。他手中提着一个小巧的藤制医箱,站在那里,气度从容,与这破旧客栈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奇异地没有给人丝毫突兀或高高在上之感。
他见到门后的邱莹莹(周娘子),目光在她脸上那副平淡甚至有些丑陋的人皮面具上停留了一瞬,眼中并无鄙夷或惊讶,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与了然。他微微欠身,行礼道:“叨扰了,周家娘子。”**
“夏……夏公子。”邱莹莹低下头,侧身让开,“请……请进。”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加惶恐不安。
夏安道了声谢,踏入屋内。他目光迅速而自然地扫过简陋的房间,最后落在邱莹莹略显苍白(面具效果)的脸上,温声道:“娘子气 色不佳,可是夜 间惊 梦,心悸乏力?** 听赵船主说,前日运河上那场风浪甚是骇人,便是壮年男子也难免惊魂,何况娘子弱质女流。”
他说的症状,倒也与受惊后体虚有些相似。邱莹莹顺势点头,低声道:“是 … 是有些不适,劳公子挂心。”**
“举手之劳。”夏安微微一笑,放下医箱,打开,从里面取出脉枕,“若娘子不嫌弃,容在下 为你诊 一 诊 脉,可好?”
诊脉?邱莹莹心中一紧。人皮面具可以改变容貌,但脉象如何伪装?她不通医术,不知道受惊后的脉象具体如何,万一露馅……
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夏安温和地补充道:“娘子放心,只是看 看 虚实寒热,不用药,也不收诊 金。在下 虽非名医,但家学 渊 源,对这 等惊 悸之 症,还是有几分把 握的。”**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拒就显得可疑了。邱莹莹只能硬着头皮,在桌边坐下,伸出右手,放在脉枕上。心中却暗自祈祷,但愿这副身体之前经历穿越、重病、重伤、连日奔波劳碌,脉象本就虚弱杂乱,能蒙混过去。
夏安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搭在邱莹莹的腕脉上。他的指尖微凉,触感稳定。他微微闭目,神情专注,仿佛真的在仔细体察脉象。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市声。邱莹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加速,但努力控制着呼吸。
片刻后,夏安缓缓睁开眼睛,收回手,看着邱莹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似是疑惑,似是探究,又似是一丝了然的叹息。他沉吟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温和,却也更加清晰:
“娘子的脉象 … 确有惊 悸劳碌之 征,心脉浮而不定,肝 气 略有郁 结。不过 ……”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能穿透那层面具,直视邱莹莹的眼睛,“在下 观娘子神气,虽有疲惫惊 怯之 色,然眼 神深处,自有一 股不屈不挠、 澄澈坚定之 意。这 并非寻常逃难妇人所 能有。而且 ……”**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仿佛在说一个只有两人能懂的秘密:“娘子的脉息之 中,似 乎还隐藏着 一 丝 极 其微弱、 却又殊 为奇特的 … … ‘生机’ 与 ‘共鸣’,仿佛与这 天地自然,有着 某种难以言 喻的联 系。在下 行走江湖,诊 过无数脉象,如此特异者,仅见 娘子一 人。”**
生机?共鸣?与天地自然的联系?!邱莹莹心中骇然巨震!这个夏安,他察觉到了什么?是玉佩和墨玉残留的影响?还是她穿越者灵魂与这具身体、这个时空不完全契合的某种“异常”?他到底是谁?一个“略通医理”的书生,怎么可能仅凭诊脉,就察觉到如此玄奥的东西?
巨大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她!她几乎要立刻跳起来,摸向袖中的匕首!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动!这个夏安深不可测,此时翻脸,绝无胜算!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面具下)努力维持着惶恐与茫然,声音更加颤抖:“夏 … 夏公子说的什 么,奴家听不懂 … 奴家就是个逃难的苦 命人 ……”**
夏安看着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骇与极力掩饰的慌乱,并没有继续逼迫,反而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娘子不必惊 慌。”他温和地说道,重新坐直身体,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话从未说过,“在下 并无恶意。人有奇遇,物有异禀,本是天地常理。在下 只是一 个喜 好山水、 偶尔 行医的闲散之 人,对娘子的 ‘特异’ 并无觊 觎之 心,更不会对外人言 及。今 日前来,一 是确实心存恻隐,二来 ……” 他话锋一转,目光望向窗外暮色渐合的扬州城,语气带上了一丝悠远与淡淡的忧虑,“也是因为近日这 扬州城中,暗流 汹涌,颇不太平。娘子与令兄既是外乡人,又 … 身有特异,还需 格 外小心才是。”
暗流汹涌,不太平……这显然指的是“影刃”和那位“秦”姓尊主的动作。他是在提醒他们?他到底知道多少?
“多谢公子提醒。**”邱莹莹低声道,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但至少暂时看来,此人似乎并无立即发难的意图。
夏安从医箱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青瓷药瓶,放在桌上:“这 是在下 自配的 ‘宁 心安神散’,于惊 悸不安、 夜 寐不宁 有些效用。娘子若是信得过,每晚睡前用温水送 服一 钱即可。”
放下药瓶,他站起身,再次对邱莹莹微微欠身:“叨扰已久,在下 告 辞。娘子保 重。若是遇到难处 ……” 他略一沉吟,从袖中取出一枚普通的竹制名刺(类似名片),放在药瓶旁边,“可凭此物,到城西 ‘竹西精舍’ 寻我。或许,在下 能略尽绵薄。”**
说完,他不等邱莹莹回应,便提起医箱,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那瓶“宁心安神散”和那枚竹制名刺,静静地躺在桌上,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清冽如竹的药草香气。
邱莹莹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这个突然出现的夏安,如同一个谜。他医术高超,洞察力惊人,似乎能看穿她的部分伪装和秘密,却又表现得温和无害,甚至主动提醒、赠药、留下联络方式。他到底是谁?是敌是友?是“观察者”一类的人物?还是“影刃”的另一种试探?抑或,只是扬州城中一个真正心怀善念、却又恰好拥有不凡本事的隐士?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枚竹制名刺。名刺做工精细,上面用清隽的字体刻着两行小字:
“山阴夏安
竹西精舍”**
山阴夏安……竹西精舍……她默默记下。又将那瓶“宁心安神散”拿起,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清幽宁神的药香传来,似乎并无异样。但她不敢轻易服用。
夏安的突然造访,让本就扑朔迷离的扬州之行,又蒙上了一层更深的迷雾。前有“影刃”的致命威胁,后有这神秘莫测的“夏公子”……邱莹莹感到,自己仿佛正行走在一张越收越紧的、由无数明暗丝线编织的巨网之中。
她将名刺和药瓶小心收好,重新坐回窗边,望着窗外渐渐被夜色吞噬的扬州城,心中的不安与疑虑,如同这暮色一般,越来越浓。
曲澈岩,你何时才能回来?我们接下来,又该如何应对这纷至沓来的、吉凶难测的变数?
第五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