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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爆炸 “跟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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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夜弥天上隐约流动着紧张气氛,甲板广场上,各门各部都已行动了起来。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卫兵列队跑过,踏踏的脚步声过去了,号令声还在,两台单兵机甲各自率领着身后配备外骨骼装甲的士兵缀在后面,一辆辆勤务车、运输车搭载着上官和武器奔赴同一个目的地。
陆行霈看着眼中这一幕幕,也不好好看,双手叉腰站着,好像一个巡视的长官。严肃着一张脸,他站出了一切井然有序都是为他军演的架势,以至于其中一辆勤务车忽然停在了他跟前。
“列兵,为什么不跑起来?”
陆行霈回过神来,急忙立定敬礼,张了张嘴刚要解释,车上的人却已经不容置疑的扭回头去重新开车:“赶紧入队!”
“是!”
陆行霈大声应了一声,保持着敬礼的姿势目送上官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了车影子,他才不假思索很干脆的转了身。只是他没往集合地点去,而是逆着人流,在某个通风管道口下面悄然的一停,然后四下一观望,趁无人注意,飞身跃上一辆运输车,借着上面重型狙击步枪的掩护,双手向上一举做了一个引体向上,钻进了管道里面开始游走。
其实说是游走,但身处其中根本直不起腰来,顶多趴下去匍匐着往前爬。
不过,爬又怎么样,匍匐前进是每个军校生的必修功,不会?不会那就不配当一名合格的士兵。
然而身为士兵,陆行霈却注定了不大合格,因为服从命令从不是他的天性,他的脑袋总会乱七八糟的有很多想法:譬如,用低姿匍匐前进时,他会想好男要当兵,好铁要打钉,男儿立世就得干出一番大事业,好有朝一日光宗耀祖;
而用高姿匍匐前进时,他又会想,星际时代的上天下海是钻破了地壳把行星的星髓都挖出来,然后用以供能冲出大气层进入宇宙空间的,所以已经上无可上,下无可下,证明了没有地方再留给天庭和地狱了。于是人活一世就只是一世,痛苦与欢乐都没了意义,反正得到的总会失去,失去的也会以另一种形式回来。
因此到了侧身匍匐前进时,他才会因为害怕陷入虚无主义而稍微收敛住思绪,然后感觉自己无趣的生命没有任何意义,就像杯白开水一样,没滋没味的。
故而到了此时此刻,身为一杯白开水,陆行霈居高临下的望着机库里的楚廪一行人,表情是表里如一的平淡无波。
机库分四个区,停着大夜弥天的逃生舱、侦察舰和维修机甲等随时可以脱离母舰的中小型飞行器,而此时最靠近出舱口的整备区,则是停着一艘已经处于待命状态的“夜枭”型侦察舰,和两个被反手绑着跪在了地上的维修员。
两个维修员统一的都很年轻,低头的脖子仿佛都已经折断,深深的埋进怀里。也因为埋得深,陆行霈看不出他们是愧疚了,还是害怕了。
白秘长和段达一左一右的站立在楚廪身侧,前者话说得很精彩,尽管话里话外都在邀功,强调是他率先察觉了异常,这才没让两名奸细得逞,跑出大夜弥天去。段达则只是兢兢业业的跟着,适时抬手将楚廪护一护,像个老妈子似的提醒他万事小心。
下面的审讯已经开始了,是楚廪冷得几乎有些阴鸷的声音在问:“你们受谁指使?”
召集集合的红光还在闪烁,映入排风管道内,把金属壁晃得仿佛有血在流动;空气中弥漫着各色alpha尖锐的信息素气味,交织在一起压抑又沉闷。
陆行霈并不关心审讯的结果,他只是来确保楚廪能活着。于是收回视线,他从身后拖出了一个大行李袋。拍了拍行李袋上的落灰,他拉开拉链,从里面一个个拿出零部件有条不紊的组装起来。抽空看一眼楚廪,他擦拭着手中枪支的枪身,最后安装上了消声器。
一切准备完毕,他趴伏着做出了一个伏击的姿势,单眼对准了瞄准镜。
瞄准镜掠过一个个背影,因为是从上到下的俯视,他失去了对身高的基本判断。
脑袋小,肩也窄的,是白秘长。白秘长堪称盘靓条顺,纵使做不成秘书长和唱大鼓的,找个好人家当女婿估计也能成功。
脑袋中等,但脖子粗,粗得几乎和肩连到了一块儿的,是段达。如此练家子的表现,令陆行霈头一次正经审视了他——一个油滑窝囊的武夫,合理吗?不清楚。
于是陆行霈的瞄准镜在段达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停留到再怎么看也没看出什么古怪时,才迟疑着缓缓滑了开。
再往后是楚廪的亲卫团,一应很有军人的风范,看后脑勺都能看出正气十足。
而在如此正气十足的包围中,是楚廪淡声下了命令,让人把两名奸细押送到专门的审讯室去,显然也是一样的根本不相信单凭这俩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就能成了如今这番气候。
人群行动起来,站位发生了变化。
陆行霈将眼睛眯了起来——楚廪在明,敌人在暗,稍微的一暴露,堂堂帝国三皇子就能成一个活靶子。
果然,那俩奸细趁着被押送的起身瞬间,硬扛着手无寸铁,反绑着胳膊像个炮仗似的,闷不吭声的冲着楚廪撞了过去。
在陆行霈眼里,他俩的气势简直是刚烈了,刚烈到一头撞过去的姿势不像是要害人的男人,反而很像自古以来所有要以死明志的女人,而且是六月飞雪先当了窦娥的女人。
所以略一犹豫,不知是谁的惊呼刚响起来时,一枪子弹便击穿了打头那名奸细的右肩胛骨。奸细踉跄着向后倒了下去,伤得不轻,但是没死。
无动于衷的再次拉栓上膛,陆行霈压根儿不觉得自己犯了什么错。眼见还有另一个势头不减的逼近了楚廪,枪口立即调转,他瞄的还是肩。
可没想到,楚廪的动作要比他更快一些。
猛的抬头朝他这处藏身之所望了一眼,楚廪目光森然,但没有久望,因为需要立即回过头去将身边的白秘长抓过来当一次挡箭牌。
挡箭牌被一把猛推了出去,舍生撞过来的奸细收势不及,被这一撞撞了满怀,下一秒,剧烈的爆炸声轰然响了起来!
血肉横飞中,白秘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便被炸得了粉身碎骨。
楚廪转身扑倒得还算及时,只在巨大的爆炸声中有一点耳鸣欲聋的感受。使劲晃了晃头保持清醒,他恨恨的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心中痛骂那狗娘养的玩意儿把微型炸弹藏在牙上了!
回头找了一眼,电光火石间,一切声音都已远去,他没再看见白秘长的踪迹。心里想了一瞬,此人是好死,可以记功。
一瞬过后,白秘长便彻底被他抛之脑后了。发动了冲撞的既然是两个人,那没道理只有一个嘴里藏着炸弹。心里翻涌着火气,他顾不上了骂——他再觉得自己像疯狗,归根结底也是一个怕死的人,并且这会儿皇子的气派也没有了,为了从地上爬起来躲一躲,他手脚并用,快且狼狈。
和他相比,陆行霈也不太好过。
炸弹的气浪轰在天花板上,瞬间的高温让陆行霈捂着脑袋蜷缩着躲开了临近管道格栅的地方。暗暗咬得腮帮子一紧,他心里生了懊恼。
果不其然,烟尘之中还活着的那个下颌一动,便又是一阵撼动传来。
星舰们停放得太近,几乎是天然待推到的多米诺骨牌。甚至这次的爆炸要猛烈过上一次,临近的“夜枭”也受到了波及,被炸得熊熊燃烧,能量箱中的易燃物将火光的威力提升到了另一个等级,有零零碎碎的残肢碎肉顺着通风口的格栅崩了进来,到处都散发着烧焦脂肪的腥臭和燃料泄漏的刺鼻气味。
心里一哆嗦接着一哆嗦,陆行霈猛憋了一口气,索性踹掉金属网格一跃而下。
满眼的断臂残骸,他听见了自己把那口气长长的呼出来的声音,迅速四下里一找寻,他在一艘逃生舱前不远的地方发现了卧倒的楚廪。
飞跑过去薅着楚廪的肩膀将人翻了个个儿,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感觉喉咙里很生涩,咽口水也咽不动了。楚廪眼睛紧闭着,额头上还淌着血,一张脸煞白出了小白脸的气质,脆弱得很像是活不成了。
像活不成,说明还有活的可能。陆行霈拧着眉头,刚想伸手试探一番楚廪的鼻息,不想后者忽然一睁眼,恶狠狠的抬手就是甩出了一巴掌!
陆行霈下意识向后一躲,躲得楚廪怔了一怔。
“你还敢躲?!”
楚廪气急败坏的盯着陆行霈,胸膛一个劲儿的直起伏,看起来简直是要疯:“看你干得好事!枪法都练到狗身上去了!”
陆行霈强忍了忍,耐着性子想以一介小兵的身份好声好气的和他说。哪知道他一个半死不活的人,竟然还有力气和速度,又眼疾手快的换手扇出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陆行霈保持着头被打得歪去了一边的姿势,脸皮在眨眼间就变了颜色。
视线歪过去的那一侧,地上正好有颗一半儿的脑袋睁大眼睛看过来。陆行霈用舌头舔了一舔后槽牙,感觉脸皮滚烫。
一言不发的回了头,他眼眨都不眨的回敬了楚廪一耳光。
楚廪难以置信:“你怎么敢——”
而陆行霈觉得脸上还是疼,面无表情的黑着脸,他又“啪啪”两巴掌甩回去,正手反手掴了楚廪两耳光。
楚廪眼里疼出了生理性的泪花,脸上极端的恼怒表情,在三道已然红-肿的巴掌印的加持下,变成了一派茫然之色。
反倒是陆行霈恢复了无欲无求的冷脸,攥着他的手腕子使劲一扯:“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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